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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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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啸天、燕吟幽、沈熙安。唐亦琛。
久笙睡着了,他们四个坐在医院边上的咖啡馆里,气氛压抑。
最近他们都忙,燕吟幽的节目在台里遇到了点麻烦,沈熙安这个CHO在年末时分正是忙到最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大堆事情来不急做。却都在纷乱是事务里被夏啸天一个电话吓了一大跳。
流产?
夏啸天在电话里只有一句话,“久笙流产了,情况很不好,你们来协和医院一趟。”
都以为会看到关俊伊,都奇怪为什么是夏啸天来通知他们,却没想到,坐在病房里的拥着久笙的,竟然是夏啸天的大老板。
燕吟幽和沈熙安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一下这个传说中的唐亦琛。之前只是在GRAVITATION的演唱会上见过一次,久笙也没怎么说他们的关系。况且那次关俊伊又突然在舞台上晕倒,时间又仓促,更没有机会。
可是现在这样糟糕的局面,又让人再没有心情去探究这些。
“能耐啊你!”燕吟幽想想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顾唐亦琛就在边上,“这么大的事儿连我们俩都瞒着!”
夏啸天当然知道燕吟幽指的什么,他最近也忙得乱了,忘了把久笙和老板的事告诉他们俩,估计这两人本来还以为久笙和关俊伊在一起呢。可是现在也没心情解释什么,毕竟事已至此,久笙的情况让他们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们刚刚去看了久笙,她没有绝食,没有悲伤,没有任何让人看来痛苦的神色,是,她很好,可是太好了,好到不正常,好到让人觉得这简直是最糟糕的状况。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开不着边际的玩笑,完全一副什么都很好的样子,却让燕吟幽觉得那笑容像是金融危机前的经济泡沫,一碰就碎。
“你们记不记得……以前薛琳和杨坦的事?”沈熙安不准备搭理燕吟幽的抱怨,想着久笙刚才的情况,又突然想起了早已被尘封的陈年旧事。
“你是说……”燕吟幽被他一提醒,突然想起了什么,唐亦琛一直低蹙的眉眼抬了起来,等沈熙安说下去。
“久笙和薛琳根本不认识,几乎可以说是毫无交集,为什么听说她流产之后会有这么大反应?”
“我想起来了!”夏啸天习惯性地打了个响指,转身对唐亦琛解释,“是我们大学里的两个人,男的和我们一届,女的和久笙一届,女生大二的时候流产了。本来久笙也不知道,是我们有次聚会的时候无意中提起,久笙当时的脸色突然就煞白,那个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嘴唇可以白成那样。她似乎……”燕吟幽渐渐理出了点思绪,“对流产这件事格外敏感?”
为什么?
四个人互相对视,尽是疑惑,也更是担忧。
久笙的歌声突然响起——唐亦琛的手机铃声,竟是柯朗。
“是……恩……什么?!……好。”
他神情凝重地挂了电话,眸色深暗。
“济川监狱的人打电话来,说久笙的父亲在狱中自杀了。”
其他三人均倒抽一口冷气,“狱中自杀?!”
“是,狱中自杀。”他确认似的说了句,然后仰头把脸埋进手里。
他的久笙,他的久笙……为什么?!?!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好好地抱抱她,然后再不让她受伤害。
病房。
“真的不去看她。”
“不了。”
“可能是最后一面。”
整理行礼的手顿了顿,拉链拉到一半,停了片刻,复又拉上,“那更不去了。”
“那好,你最好再也别想她,忘得干干净净我算你本事!反正到了美国,估计也不会有她什么消息!”群宇说完,加快了手中的速度,飞快地把最后一点杂物塞进拉杆箱里,“哗——!”地拉上,“走,你妈他们还在等我们。”
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漫出来。他仰头,似乎要努力把泪水倒灌回去,却还是没有成功。
“你去停车场等我。”他背着包走出病房。
顿了顿,又回头,保证似的说,“就,我就看最后一眼。”
还是忍不住,还是舍不得。
他知道的,她就在走廊的另一边端,拐弯即到,触手可及,却根本远在天边。
没有进去,医院的门上有小小的一方玻璃,他甚至怕她发现自己,悄悄地走到门边看一眼,随即松了口气。
她安然地睡着,被子拉到鼻端,只露出了轻巧的眉眼,头发短短地散在白色的枕头上,盐水瓶挂在一边。滴答。滴答。
隔着玻璃,看着愈发显得孱弱和让人怜惜。
他多想进去,帮她拽一拽被角,帮她理一理头发,帮她抚一抚眉心……
手不由自主地举起,触到的却是冰凉的门板。
心里的苦痛已经说不出,他几近乞怜地将手扒在门板上,绝望地看她,闭了闭眼,又看,最后的,深深的一眼,像要把那张沉睡的容颜生生嵌进心底最深处,然后转身就走。
电梯口,群宇还在那里等他。
看到他过来,群宇什么都没说,转身摁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唐亦琛走出来。
关俊伊看了他一眼,再没有前日刚知道久笙流产时候对他的怒意,变成一种全然的郑重。
“我走了。”
唐亦琛点点头,“好,保重。”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说了。
他轻轻地推开门,久笙还在睡,阳光透过窗帘的间隙射进来,映出她脸上一层淡金色的绒毛,眉心浅浅的皱着,嘴角是紧张地抿,再没有曾经熟睡时自然上翘的小括号,他心疼地无法言语,只伸了手缓缓抚过她的眼角眉梢,却惊恐地发现脸颊上一片濡湿,连枕巾上都是湿漉的一片。
“久笙,久笙!”他紧张得去摇她,“久笙!做恶梦了?”
她终于被摇醒,皱着眉睁开眼,看了看他,唐亦琛还来不急看清她的眼神,她就一下子扑倒他怀里,抱着他宽阔的胸膛,然后,是阵阵呜咽。
手臂环着她纤瘦的身躯,心疼地一下一下抚过她柔弱的颤抖的脊背,似乎想要抚去她的伤痛,轻轻地吻她的额头、她的细发,却吻不完她的眼泪……
她哭得有些累了,断断续续地抽搐,他想哄她再睡,却听到她细微的声音,“……我想去海边。”
也好,就带她去散散心吧。
第二天的上午,他给她办好了手续,就来带她去秦皇岛。临近年底,虽然是晴朗的天气,可是寒冷的温度和刺骨的北风还是让人难以招架。唐亦琛给久笙穿了加厚的毛衫和羽绒服,才小心翼翼地扶她站起。
“嘶——”才站到地上,久笙就倒吸了一口气,身下是酸胀的痛,整个人一下子失了力,又跌坐回床上,唐亦琛眼明手快地扶住,心还是狠狠钝痛了一下,“还痛吗?”
“嗯。”她咬着唇,皱着眉点头。
他闭着眼睛深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帮她把拖鞋脱下,换成保暖的棉靴,帮她系上软软的羊毛围巾,帮她带上手套和帽子……都是他早上带来的,怕她冷。
久笙看着他给自己做这做那,心里渐渐暖起来,还算好,还有他。
车子开到海边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不是休息日,不是景区,又是这样寒冷的冬日,世界除了他俩,只剩乱沙和黑石,灰浑的海面和清冷的阳光。海浪一阵一阵地上漫、下退、又上漫、又下退……
他们沿着长长的海岸线走,静静地,不说话。只有海浪和风的声音,掩盖彼此的呼吸。
他握着久笙的手——戴着羊毛手套的手,塞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然后把她纤细的手臂环进自己的胳膊。
走走又停停,停停又走走。
踩在沙滩上,她脱了手套,蹲下来,一笔一划地用食指在上面写字——
宝贝,对不起。
过了会儿,看了看,又写,妈,对不起。
然后海风吹过来,吹灭了字迹,也吹干她脸颊上的眼泪。
后来他们又坐在一块很大的礁石上,并肩坐着,海风腥咸又冰冷,他的风衣裹着她,她靠在他肩头,双臂环着膝盖,静静地看海浪一波一波翻滚。
夕阳最后的余晖消失在天际线上的时候,他说,回去吧,免得着凉。
她轻轻地点头,好。
万家灯火的北京城,雪花轻漫地飞舞。
久笙坐在车里,看着街边熙攘的人群,看着橱窗上喷粘着的雪片和字迹,还有挂满了礼物和彩灯的圣诞树和商店门口被孩子们拖来拖去拍照的圣诞老人,才懵懵明白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圣诞啦。”她轻声地问,声音有点恍惚。
“圣诞了,今天是平安夜。”他点点头,手从方向盘移到她手上,“累吗?”
她看看他,摇头,“我不想回医院。”
亦琛眼睛里竟然有欣喜的光,“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京郊农场。很熟悉、很熟悉的京郊农场。
那时候,夏木繁荫,晚风习习。关俊伊牵着她的手,要她去她的演唱会,要她做他的女朋友。
才不过半年,那些树的叶还没有落尽,那些暖风还会回来,那些过去却已经永远成为过去。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久笙讶然地问,这不是关俊伊家的农场吗?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他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卖了个官子。
一座尖顶木屋,橘色的灯光温柔的亮着,立在飘洒的小雪中,隐隐传来乐声和笑声,像精灵的美丽国度。
久笙记得这间木屋,那时候她和关俊伊进去看过,当时还在装修,看不出是什么用途,只知道两边的墙上钉了一排排的架子,工人们来来去去,他们也没有多呆。
如今,没想到变得这么美。
她呆立在镶着玻璃的门口,里面有个老伯,一群孩子把他围坐在中间,笑着闹着,不知道在玩什么,边上是整齐的酒架,一排一排,琳琅满目,简直像是梦里的世界。
“那时候,你和关俊伊出了绯闻,我又气又急,拼了命的找办法想要讨你欢心,就找了这个地方,建了这个酒窖,又请人找齐了不常见的好酒,想要送给你。结果谁知道,有天过来想看看工程进度如何了,就看见你和关俊伊在一块儿,牵着手朝我走过来,你不知道,当时我都快疯了。”唐亦琛轻轻地从身后环住久笙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语气里有点抱怨,有点委屈,还有点苦尽甘来的庆幸。
“好可怜哦。”久笙转头看看近在咫尺的他,顺着他的语气表示一下“同情。”
“知道开我玩笑了,是不是心情好点了?”他揉揉她的小脸,终于感觉到一点轻松。
“唐亦琛。”她依赖地向后蹭一蹭,“谢谢你。”
“唐少爷!您怎么来了!”里头的老伯终于看见了门口的两人,赶紧跑过来开了门,“快进来,外边冷!”
“林伯,这是在过圣诞?”唐亦琛牵着久笙进了门,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的一圈小朋友,正巴登巴登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两个不速之客,笑着问。
“哪儿啊,我个老头子学你们小年轻过什么洋人的节。就是附近农家的孩子们看下雪了高兴,聚过来玩呢。玩累了就进来坐会儿,唱唱歌乐活乐活。哟,这不是,这不是陶小姐吗?”
“是,林伯,她是你未来少奶奶呢。”
久笙刚想问好,那边就有个小孩子激动的童音响起,“久笙姐姐!久笙姐姐!”
……
之后的夜晚,很快乐。
孩子,总是能带来快乐。围在久笙身边咋咋呼呼地叫姐姐,然后鬼灵精似的冲唐亦琛叫唐叔叔,然后嘻嘻哈哈地看他佯怒地说,“叫哥哥!”
等孩子们玩累了,睡着了,林伯一个一个送他们回去,两人就又静静地依偎在一块儿,她只要扫一眼,都能知道那些酒架上的酒是多么珍贵。
“要是有钢琴就好了。”她想弹琴了,倒不是弹得多好,只是想要钢琴的声音。
“好,明天我们就去买一架。”
“要是呼呼在就好了。”她想它长长软软的毛了。
“下次来的时候,把它带来。”
……
酒窖还有地下室,冷库,储藏的是那些不宜常温储存的酒。她一瓶一瓶摸过来,然后转身,“唐亦琛,我想唱歌。”
他们跑到屋子外面,空旷的雪地里,她旋转,执着酒瓶当话筒,雪落在屋顶,渐渐积得厚了,林伯送完那些孩子们回来,远远地看,觉得那人,那屋,那景,像是童话一样,远远地听不清她的声音,只觉得美,觉得这世间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景象,真是好,好。
唐亦琛站在一边看她,心里竟有些慌慌的,觉得她像翩然展翅的蝶,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他,美得让他竟感到绝望,好像抓不住、怎么都抓不住似的。
等她终于跳累了,唱累了,乖乖窝在他怀里,“唐亦琛,我想去看我爸。”
十二月二十七。晴。
一早起来,林伯依着习惯进酒窖扫扫地,擦掉点灰。正绞干了拖把要拖个地,突然听到左边最下面的一排架子“咯吱”一下,随即就是惊天动地般“哗啦啦”的声响,他惊愣地看着一整排的酒尽数摔碎在地板上,红的,黄的,透明的,混杂在一起,玻璃碎喳落了一地,刺目狼藉。他扭头看着墙上的黄历,上面写着:大凶。诸事不宜。
唐亦琛来医院接久笙回家,她其实前天就能出院,只是他不放心,才拖到今天,让她静养两天。可久笙今天晚上有个无论如何不能缺席的活动,他得把她接出来,然后送她去柯朗那里,然后,他要飞香港参加唐圣的年会,明天,他会回来,带她去济川,领她父亲的骨灰。
车刚刚开出医院的车库,唐亦琛的手机就响了,燕吟幽的短信,很简单的几个字——
别让久笙看今天的报纸。
他收起手机,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搂着久笙的手臂,紧了又紧,紧了又紧。
送她到了柯朗那里,柯朗看着久笙,总有些欲言又止,但终究什么都没说,他对唐亦琛到底还是有些畏惧,不敢拍胸脯保证一切都交给他。唐亦琛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明白必然不是好解决的问题,可是唐圣的年会他必须出席,如若不是久笙这边实在走不开,他甚至想要带她一起去。
千咛万嘱,直到燕吟幽来,他和夏啸天才放心地离开。
一路飞车到机场,赶上了最晚的一班机,坐在舱里,空姐看他的眼神奇奇怪怪,手中的报纸甚至有些迟疑地不想发到他手上,直到唐亦琛伸了手,空姐才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句,“你是唐亦琛吗?”
他接过报纸,直接翻到娱乐版,终于看到上面触目惊心的大标题,
情何以堪——陶久笙弃俊伊傍上大富豪!
边上的小标题却更是刺眼,“关俊伊癌症入院,陶久笙翻脸比翻书还快。”
整整一大版,全部都是关俊伊住在芝加哥肿瘤治疗中心的照片、久笙和他在海边的照片、关俊伊和久笙曾经被曝光的照片……所有的文字,所有的图片,都只有一个注解:陶久笙因为关俊伊得了癌症,就离开他,转而找上了有钱的钻石王老五,唐亦琛。
久笙晚上的活动,是早已安排好的一个在国家剧院举行迎新文艺晚会。虽然规模看起来并不大,规格却很高,台下坐着的全都是中央军区的高级军官和家属,活动之后也没有安排娱记采访,只有录制晚会的国家电视台给每个表演嘉宾做一些常规的访问,大抵也就是新年给观众送些祝福之类,丝毫没有问到那些已经沸沸扬扬的“私人作风问题”。正好那个电视台的采访记者与燕吟幽还算有些私交,更是对这件事绝口不提。可是等活动结束,才出了剧院,突如其来的闪光灯刺目得让人措手不及,有不少歌迷在这里守着,却还是阻挡不了大批蜂拥而至的娱记,霄霄和燕吟幽护着她飞快地穿过人群想朝车里走,仍躲不开闪光灯,更躲不开吵嚷的人群里娱记尖锐的质问:“陶久笙,你和唐圣的老板唐亦琛是什么关系?!”她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尖锐的声音还在吵嚷的背景声中继续炸开……
“你还是关俊伊的女朋友吗?”
“关俊伊得癌症的事你知道吗?”
“陶久笙!关俊伊得了癌症就你甩了他吗?!”
她已经要钻进车门,听到这句话,却定住,转过身,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那个女记者被几个歌迷拦住,却不掩脸上的愤怒和正义,看到久笙终于回头,却突然噤了口,一时间满地寂静,似乎只听得见人群心跳的声音。
冷风里,久笙的声音冰冷又倔强,“他没有生癌。”
那记者回过神来却是一声嗤笑,“没有?那不是你说了算的,ROKA昨天住进了芝加哥癌症治疗中心,全世界都知道了,你说没生就没生?”
久笙又定定地看着她,良久,转身钻进了车里。
燕吟幽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是她冰冷的指尖,不知道此时能说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只能心虚地安慰,“别听她的一面之词。”
久笙只沉默,许久才发出一个近乎绝望的声音,“是我听了关俊伊的一面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