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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向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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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糯跟着卫国公走进院子,她本以为出了这种怪事,该是阴气冲天才对,但入眼却是粉墙黛瓦,草青木秀,来往的下人也清清爽爽,只细看才从他们脸上见着几分忧色。
她琢磨了一下,应该还是自己道行太浅,小师兄必然能看出端倪来。
早有下人进去通传,一行人进了屋子,便见一位少女起身来迎,唤道:“爹爹,娘亲。”
卫国公慈爱地笑了笑,侧身将阿糯与风峦让到前面,“婉儿,见过二位仙长。”
向婉依言与他们见了礼,目光移到风峦身上时愣了一愣,小脸忽地一红,忙忙地垂下眼睛去。
阿糯转头看看风峦,心里大为感叹,这厮也就靠一张脸骗人了,无奈凡间的小姑娘看不穿,看不穿啊。
风峦倒好像没注意到,只抬头在屋子里缓缓环视了一圈,也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旁人也不敢扰他。
一旁的向夫人上前几步,心疼地摸了摸向婉的脸,“仿佛又瘦些了。”
“是呢,这日日担惊受怕,吃不下睡不香的,怎能不瘦。”服侍的丫鬟亦感伤道,垂眼看了看桌上的瓷碗,“午饭便没怎么吃,刚才炖的冰糖银耳,好说歹说才吃了半碗,又没胃口了。”
“这可不行啊,把身子熬坏了怎么得了。”
向婉抿抿嘴,神情像受惊的小鹿似的,“娘亲,我有努力吃东西的,可是……”
她话说了一半,便懂事地停住了,而向夫人闻言又忍不住眼含泪光,连阿糯也颇为同情。
虽说这向婉与她差不多年岁,但毕竟是深宅大院里的小姐,怎么能和她这样的乡野姑娘比胆量呢,遇到这种诡异的事,可不是要害怕吗。
阿糯进来时只想着怪事,此刻仔细看了看向婉,才发现她生得十分漂亮,又端庄又秀丽,虽然因连日惊吓,稍显苍白憔悴,但仍然令人过目难忘。
卫国公看看担惊受怕的女儿,又看看沉思不语的风峦,忽地深深一揖,“二位道长,若是有何灾祸,便让老夫来受,小女无辜,还求道长救她一救。”
此言一出,周遭众人皆垂泪,向夫人忙拉着向婉冲他们行礼,向婉却松开她的手,一双眼睛坦荡荡望向面前二人。
“道长,无论是妖邪还是歹人,都是冲着我来的。假若能对付了它,自然是好,但假若不能,”她声音细细的却坚定,“请道长护住我爹娘,我一人承受便是。”
自进到这间屋子里就沉默少言的风峦注视她片刻,忽然笑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在卫国公和夫人忙不迭的道谢声中,向婉怔了怔,脸陡然红得像一颗樱桃,头低得都快埋进衣领里去了。
阿糯忍不住抖了三抖。今天的小师兄,可能午饭吃错了东西。
彼此又客气了一番,风峦便道想在院子里四处看看,请卫国公一行不必陪他,卫国公也怕自己在旁反而碍手碍脚,只让他们有什么需要的都告诉他。
于是二人离开了众人,在院子里走动起来,四周一下清静了。
阿糯本以为,风峦是想到了什么,只是在寻找蛛丝马迹,起初还感到颇有些刺激,跟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出,可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却发现这人好像当真在闲逛一样,草丛里走走,树梢上看看,完全看不出在干嘛。
“小师兄,你在看什么呀?”她忍不住问,“是不是在找阴气?”
风峦抬头看了看还挂得老高的太阳,一时凝噎。
“要不然,你我分头逛逛,两刻钟后会合,好吗?”
阿糯不是个含蓄的人,但这句含蓄的话她可听明白了,不就是让她一边玩儿去吗。她撇撇嘴,嫌弃地走开了,切,谁稀得跟他钻草丛啊。
她沿着小径一路溜达,想伸个懒腰,碍于道长的威仪硬生生忍住了,左顾右盼地打量着这国公府里的院子。
这地方当真不错,先不说飞檐螭吻,雕梁画栋,单说院子里井井有条的花圃,还有铺地的又平又齐的青石,就无处不透出一股精致和贵气来。不过看得久了,阿糯倒觉得,仿佛还是玉门山上简简单单的竹屋,还有大师兄养的鸡鸭更可爱一点。
想到玉门山,眼前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岚泽的影子,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再吐血。回想起发现他枕边血迹的那一刻,阿糯依然猛地一个心惊。
明明先前还那么生他的气,为什么现在心里这样不好受呢。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那样的身子,她干嘛要凶他呢,何况他还解释了,他和楚若并不是那层关系。真是魔怔了。
正懊恼间,身旁忽然响起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道长,事情……是不是很严重呀?”
阿糯从走神中惊醒,一回头,见着一个满面忧色的小丫鬟,望着她的眼睛几乎泫然欲泣了。
她愣了愣,才明白过来,恐怕是她刚才又沉思又叹气的,叫对方误会了,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刚才在想别的事,你不要紧张。”
小丫鬟点了点头,神情却并未轻松多少。
阿糯有些尴尬,总觉得自己给神仙丢人了,不免左顾右盼,才发现自己想着心事,不知不觉走到了回廊上,而她这样一看,正看见廊下挂着的一只鸟笼。
那鸟笼是竹雕的,十分精美,可是笼门却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呀,你们的鸟飞走啦。”阿糯连忙道。
这样的大户人家,连鸟笼都这么好看,养的鸟一定可名贵了,丢了该有多心疼啊。
小丫鬟却不慌不忙,反而笑吟吟的,“道长不必急,它已经飞走好些时日了,这笼子本就是空的。”
阿糯走近去一看,果然,里面用来盛食水的白瓷小缸干干净净,显然是空置的。
只是她刚一凑近,就闻到一股说不清的奇怪气味,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有点像暖烘烘的羽毛味,夹杂着草木的气息。
“哟,你们这鸟味挺大啊,过了这么久还能闻见。什么品种呀?”阿糯随口问。
“有味道吗?”小丫鬟迷茫地凑上来,几乎将鼻子伸进笼子里去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面露崇拜之色,“到底是道长修为高深,奴婢就从没闻到过。”
阿糯也有些茫然,难道自己修炼一个来月,进步如此神速吗?
而小丫鬟对她的话还答得认真,“是什么品种奴婢倒真不知道,这鸟原不是府里养的,是两个多月前自己飞来的,蔫巴巴地躺在院子里,身上有好多伤。小姐瞧它可怜,就将它养起来了。”
“结果养了几天还真给养好了,活蹦乱跳的。那鸟可聪明了,小李他们当着它的面打马吊,谁要是出了臭牌,它就拼命叫,比玩牌的人还急呢。”小丫鬟正说得兴高采烈,忽然面色一暗,“可惜没过多久就飞走了,也不知是谁忘了关笼门。”
阿糯鬼使神差接了一句:“这么神奇的鸟,也许是它自己打开的呢?”
“道长这说法真有意思。”小丫鬟笑得有些落寞,“原本我们想再寻只鸟来养的,可是府中很快就出了这件怪事,也顾不上了。”
一聊到这件事,气氛就沉重起来,阿糯也不知怎么办才好,只能学着风峦的气派安慰了她几句。
看着小丫鬟写满信任的眼神,她心里当真挺尴尬,不晓得对方要是知道,她一个月前还是江南小镇上有名的凶婆娘,会如何作想。
恰在此时,风峦终于结束了他钻草丛的大业,招呼阿糯离开,阿糯赶紧就坡下驴地告辞,跟在风峦身边往外走。
“怎么样?”她瞟瞟风峦被灌木划出几道痕迹的袍子,“小师兄看出点什么了?”
“我怕说出来吓着你。”
阿糯顿时很不服气,“笑话,我连魔族和海魔兽都见过了,你别小瞧人。这回碰上的是厉鬼还是僵尸,你尽管说出来。”
风峦忍不住噗嗤一笑,“你都是哪里听来的这些东西?”
“啊?话本子上不多的是吗?”
风峦大摇其头,直到笑够了,才缓缓开口,“在卫国公府作祟的,非鬼非怪,恐怕是一只妖。”
“妖?”阿糯眼睛睁了老大,非但不怕,反倒现出些兴奋的神色来,神神秘秘地扒到风峦耳朵边上,“是什么妖啊?会不会是狐妖?我听人说,狐妖长得都可漂亮了,专变成美女在半夜里去勾引穷书生。”
还没等风峦接话,她又自己摇了摇头,“哎,不对,向小姐是个女的呀,那狐妖如果要勾引她,必须得变成个美男才行。咦,有男的狐妖吗……”
风峦听得太阳穴直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捉妖?不要的话就一边玩去。”
“要要要!”阿糯立刻狗腿,“我们怎么个捉法?”
“王管家已经替我们安排了住处,一会儿回去收拾清楚,好好休息。今夜亥时,我们就在这院子里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