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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如影随形 她甚至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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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落愣怔的在原地站了良久,才回过神来,嬴政竟然主动弃她而去,还罚她禁足一月。
她的心顿时感觉像是掉入冰窖般寒冷,这一日,她今世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同时撇下了她,扶苏远赴边疆,嬴政弃她而去,她以往从未感觉过像今天这样无助与心寒。
清落失魂落魄的回到阿房宫,嬴政的旨意已经传达到了阿房宫,外面的守卫看到清落回来,主动恭敬的向清落禀明她被嬴政禁足的事。
清落略微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没说什么话,就径直回她的主殿去了。
回到主殿,清落坐在花园里新建的石桌边,满园花草,清甜香气,都无法令清落开心。
过了一会儿,宫女琼花禀告说公子胡亥带着参汤,前来看望清落。
原来,昨日清落带着柳四月走后,胡亥就把赵高赶出了他的府邸。
今早在朝会上,嬴政因为异石上的天谴,而大怒不已,虽然扶苏以一己之身抗下了所有罪过,被嬴政发配至上郡,驻守边疆,这才平息了此事的风波,算是给了天下一个交代。
但胡亥却着实吓得冷汗淋漓,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还平安无事,是因为清落没把他陷害扶苏的事告诉他父皇。他父皇向来最宠爱扶苏,这次尚且将扶苏发配边疆,何况他这个不受宠的公子,要是他放跑卢生和陷害扶苏的事情败露,他父皇盛怒之下,说不定直接就把他砍了。
于是,朝会过后,他赶紧到处寻了珍贵的人参,命府中最好的膳食师傅煲了一盅参汤。
然后,他带着参汤,就直奔阿房宫来向清落请罪。
可清落一听到胡亥的名字,就一阵烦躁,厉声回了句:“不见!”
又过了一会儿,琼花回来禀告说公子胡亥在主殿外长跪不起,务必想见一见清落。
“想跪就跪着吧!”清落依旧烦躁生气的回答。
因为胡亥的求见,清落心中的怨念对象,逐渐从嬴政转向了胡亥,胡亥的背叛,终究是她心底最深的疼痛。她养了胡亥二十来年,直至他出宫建府,她自认从未虐待亏欠过这个仇敌的孩子。
因为她坚持认为上一代的仇恨不应该延续到下一代来,故她对胡亥的喜爱虽然不及她对扶苏的喜爱,但她也算是悉心照料了胡亥的成长。
可最后,她还是败给了胡亥对生母的眷恋,以及对皇位的渴望。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时间已经到了晌午用膳的时候,清落让琼花去看看胡亥是否还跪在那里。
琼花去而复返,回答:“公子胡亥还在殿外跪着。”
清落沉默半晌后,叹了口气,语气深沉的吩咐:“让他进来吧。”
毕竟阿房宫里还有那么多美女佳丽、宫婢太监,看到清落对胡亥严惩不饶,但又对胡亥的所作所为并不了解,之后难免会传出些不中听的闲言蜚语,又会让清落更加烦恼。
胡亥听过琼花的传话,欣喜得就像得到了赦令,赶紧起身正要去见清落,却想到他带来的参汤怕是已经凉了,于是先转去主殿里的小厨房,把参汤重新温热后,再带去见清落。
清落面无表情的看着胡亥呈递上来的热气腾腾的参汤,再看胡亥低头乖顺的跪在她面前,心中不胜感慨,胡亥从小在人前就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连清落都被这表象迷惑了。
“我不是说过不会原谅你这忘恩负义之徒吗?”清落缓慢搅动着陶盅内的参汤。
跪在地上的胡亥抬眼小心瞄了一眼清落,然后可怜巴巴的回答:“胡亥自幼长在姑姑膝下,与姑姑感情深厚、关系亲密,如今受他人挑拨,铸下大错,胡亥自知愧对姑姑,不敢奢求姑姑的谅解,只愿再次服侍在姑姑身边,为过去的所作所为赎罪。”
若是昨日正在气头上的清落,听到胡亥这样说,必定仍会决绝的与胡亥断绝一切关系。
可是今日,随着扶苏远赴边疆,嬴政的绝情冷落,清落的心境经历了巨大的落差,哪有什么精力再耗费在与胡亥的纠缠上。她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随波逐流,管他的道歉是真情,还是假意,反正在自己身边的人,就只剩下他了。
清落搅动参汤微凉后,便舀了一勺饮下,果真是名贵的参品,胡亥也算费了心思讨好她。
正当清落品着参汤时,突然嬴政的贴身太监方元,慌慌张张的来阿房宫面见清落。
“方元公公,有什么急事吗?”清落漫不经心的问。
方元无比沉痛的禀告清落:“宫主,刚刚郑王后在长杨宫里,殁了。”
清落心中一惊,近来并没有听说郑王后抱病的消息,怎么突然就殁了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清落厉声问道。
方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吐露了实情:“陛下今日回宫后,声称公子扶苏铸下大错,是乃郑王后教导无方,随用三尺白绫,赐死了郑王后……”
“什么?”清落不敢相信的问,“扶苏已经一人担下所有罪责,陛下怎么还能怪罪到他母后身上?”
“陛下派奴婢给姑姑传话,”方元沉痛的说,“陛下说,郑王后一死,她与宫主您的约定就不复存在,她便再也不能束缚宫主您了。”
清落听后顿觉遭受雷刑加身,身心俱痛。她把她与郑王后结盟之事告诉嬴政,本是期望嬴政收回发配扶苏的诏令,可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让无辜的王后赔上了性命。
嬴政竟然狠心赐死郑王后,也不愿听她的请求册封扶苏为太子。
清落纵是仙身神魄,也招架不住这两日的连番打击,心灵已是千疮百孔,郑王后的死讯真相,是压垮她精神的最后一击,她顿时感觉天晕地转,意识昏沉,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还好跪在她身前的胡亥眼疾手快,他瞧着清落脸色苍白,赶紧扑上去,接住了昏迷的清落,然后焦急的对方元大喊:“方公公,快去请太医令啊!”
方元被清落的突然晕倒,吓住了,经胡亥一提醒,赶紧飞奔回宫找太医令了。
清落不愿意醒来,她神魂脱体,站在床边,冷漠的看着一脸悲伤的嬴政守候在她床前。
经太医令诊断,清落脉微欲绝、生命垂危,是为悲伤过度,气血凝滞所致。太医令也没有什么把握能让清落苏醒,只能开些调理的药方,配合好生静养试一试。
嬴政听后很懊悔,他一直以为神勇无比的清落,是没有什么可以将她击垮的,可事实上他错了,清落有她的软肋,只是他一直没有留心注意而已。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清落的软肋就是扶苏,她是真真切切关心爱护着扶苏,与他自认为是把扶苏当成靠山的想法完全不同。
清落的元神冷漠的注视了嬴政良久,然后不带任何情绪的离开了阿房宫。
扶苏的马车在官道上行了三日,他便听说母后殁了的消息,他很痛苦,固执的认为是他的过错,连累了母后,次日他就亲自骑上战马,与随行的护卫一起,快速直奔上郡边疆,他要赶快与蒙恬汇合,赶快建立军功,好替自己赎罪。
清落的元神一直跟着扶苏随行,她担心扶苏听说郑王后的死讯而消沉,但见扶苏很快振作起来,她沉重的心绪也慢慢得到释然。
这一路,扶苏前行的很顺利,没有遇上什么流寇山贼,沿路歇脚的客栈驿站也正好有干净的房间,其实,这都是清落动用神力在为扶苏开道。
半个月的行程,顺利得出奇,扶苏隐约也能感觉到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暗中相助他。
想到神秘的力量,扶苏总是会回忆起三岁那年,他看到的能变幻成小红鱼的女孩子。女孩子说她要去投胎了,等他长大,再去见他,到时若能彼此记得,便是有缘人,他便娶她。
可是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他再也没有见过那女孩子,或许他们已经忘记彼此了吧……
扶苏一行人抵达上郡后,蒙恬邀请扶苏及护卫住在他的将军府上,方便照应。
“全凭将军做主,我只想早些立下军功。”扶苏随性的回答。
“公子为何这般着急?”蒙恬很诧异,他已经知道扶苏被发配上郡的起因,以为扶苏会消沉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振作起来。
“母后殁了,我不想再有其他人变成像母后那样,所以我要变强。”扶苏神情坚毅的回答,在咸阳城里还有他担心的人,担心她为自己说话而触怒龙颜,那人便是清落。
蒙恬听后也是唏嘘感概,郑王后素有贤名,如今竟也被牵连获罪,真乃世事无常啊!
随后,蒙恬嘱咐家人好好照顾扶苏,他现在常驻边疆,家中结发妻子也跟着来到上郡,为他打理将军府的内务。因为有贤妻的照料,年逾五十的蒙恬身体依旧健朗,精神也极佳。
之后蒙恬在他的书房内发现了一张隐秘的绢布,上面写着:公子扶苏就拜托将军照拂了,清落拜谢。这是清落的元神留给蒙恬的嘱托,她相信蒙恬一定会保护好公子扶苏。
蒙恬看到带字的绢布,并没有惊讶,反而露出淡淡的笑容,他现在对清落偶尔展现出来的神乎其神的绝技,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轻声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好,我会的。”
蒙恬将绢布置于烛火之上,将绢布烧毁,然后抬头缓慢的巡视整个书房,努力的想要寻找自己根本不可能看到的身影。
清落的元神看到蒙恬这样的举动,心中感慨万千,这个无怨无悔爱了自己一世的男人,虽然饱经战火洗礼,已年逾半百,但依旧精神抖擞,目光炯炯有神,对她始终痴心不改。
当蒙恬的目光转向清落所处的位置时,清落的元神突然不由自主的向蒙恬伸出右手。
当清落的手指触碰到蒙恬的脸颊时,蒙恬仿佛拥有心灵感应一般,目光突然停住了移动。
于是,神灵与凡人就这样隔着虚空,互相默默凝视,不言不语。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清落收回右手,后退离去,书房的门被一阵风推开又合上,留下回荡在书房门口那轻声呢喃之语:“珍重!”
蒙恬露出平静淡然的笑容,然后也轻声说了一句:“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