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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蒙恬北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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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双目圆睁,刚刚的暴怒情绪已然消失,换上了隐隐惊慌失措的神情。
蒙毅也被李斯的话震惊到了,但他反应快,立刻惊问道:“你怎么知道?莫非是清落……”
“宫主才不会向在下言及这些。”李斯打断蒙毅的话,然后看向蒙恬,郑重的说,“只是将军每每遇见宫主,都是一眼不眨的痴痴凝视着她,那满脸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痴恋之色,想让人忽视都难。好在将军本就生得一副威武凶悍的面孔,平日里与宫主见面次数不多,所以现在还没有被其他人识破,在下也是机缘偶遇才发现了将军的感情。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正如在下对宫主说的那样,北伐匈奴,是个机会,趁着陛下还未察觉出什么,将军借着出征的由头,顺理成章的离开咸阳这个是非地,对宫主,对将军,对陛下都是好事。”
李斯说完,蒙恬蒙毅两兄弟都陷入了沉默,仔细思考李斯言语中的道理。
半晌之后,蒙恬才艰难的启齿说道:“好,你回去告诉清落,我愿意为她出征。”
蒙恬说完,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悲壮的气氛当中,他早该把这段感情放下的,只是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如今已经威胁到了心爱之人的幸福,他选择离开,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李斯拱手拜别,当李斯正要跨出门时,蒙毅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丞相大人如此费心维护清落,莫不是也对她动了心。”蒙毅目光犀利的盯着李斯的背影,他作为文臣的心思比武将细腻,他隐隐感觉李斯对清落的事情是不同寻常的格外上心。
经蒙毅出言提醒,蒙恬也感觉确是如此,于是抬头疑惑的看着李斯,等待李斯的答复。
李斯停住脚步,微微瞥向后方,带着严肃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在下不会对宫主动心,因为在下知道自己的位置与本分,绝对不会产生僭越的情愫。在下早已与宫主是一条船上的人,维护宫主的利益,便就是维护在下的利益。”
李斯与清落的关系是以信赖为基础维系着,而蒙恬与清落的关系是以单恋为纽带维系着。
蒙恬和蒙毅闻言,都是哑然不做声,神情复杂的看着李斯磊落洒脱的离开蒙府。
半个月后,嬴政在秦宫外为蒙恬举行了盛大的出征祭祀仪式,然后蒙恬便率领众部,浩浩荡荡的离开咸阳,与从各地调派的三十万军队汇合,奔赴北疆。
蒙恬的部队途径咸阳城街道时,城中的百姓都仰慕蒙恬的威名,纷纷夹道迎送。
清落包下了云曦馆二楼的一间临街雅阁,她站在窗边,一席男装,清秀淡然。
身旁还有看热闹的巴怀清,还有李斯,但李斯是为了看住清落,防止清落有过激举动。
清落盯着蒙恬的队伍由远及近,从得知蒙恬出征那日到现在,清落都自觉无颜面对蒙恬,没有与蒙恬见过面,在她心里,蒙恬在咸阳安度余年、享尽富贵才是她实现了诺言。她无数次产生冲动,想要去求嬴政别让蒙恬出征,可是一想到李斯的话,她又退却、犹豫和彷徨了。
此时的蒙恬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走在队伍的前头,他知道出城的路线会途径云曦馆,所以当途径云曦馆外时,他不由自主的仰头看向馆楼高处,果然,他看到了他想看的人。
蒙恬其实并没有怨愤过清落,相反他觉得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令李斯深感危机,才极力的把他推往偏远北疆,还让清落为他难过哭泣,他心疼,他自责,所以他甘愿出征。
蒙恬看着清落那张弥漫浓浓哀愁的脸庞,他嘴唇开合无声的说道:我心悦你,无怨无悔。
清落猛地睁大双眸,她看懂了蒙恬的唇语,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震撼得红了眼眶。
李斯没看懂蒙恬的唇语,但当他转头看到清落睁得大大的眼眸,眼眶也通红时,顿时心底暗叫不妙,他知道蒙恬刚刚一定是说了什么,已经极大的震动了清落的情绪。
随着行军队伍的前行,蒙恬恋恋不舍的收回看向馆楼高处的目光,把头转向前方。
清落原本搭放在窗框上的双手,猛然收紧,用力的捏住窗框,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就想飞身跃出窗外,然后带着蒙恬去向嬴政请命,让蒙恬留在咸阳。因为她觉得对于这个全心全意爱她的男人,她纵然不能给他爱情,但至少可以保他尽享安逸余年,这才算还了他的情谊。
李斯眼疾手快,当他刚一发现清落的情绪有异,就赶紧伸手紧紧按住清落的手臂,严肃认真的说:“宫主承诺将军的权势、地位、军功、荣耀,将军就算到了北疆,也依然不会有差。”
清落死死的望着出征的队伍,前胸剧烈起伏,矛盾的情绪挣扎的厉害。
她想让蒙恬留下来安度余年,但就像李斯说的,蒙恬留下来后,若是他的感情不小心被嬴政察觉,那么他不仅不能安度余年,还会招来杀身之祸,甚至累及亲族。
想到这里,清落剧烈起伏的情绪,慢慢的又归于平静。
然后,她眼中宣泄着悲伤的情绪,看着出征的队伍越走越远,出了咸阳城。
清落久久的站在窗前,目送着行军队伍远去的身影,直到看不见,而她依旧站在窗边,凝视着出征的方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
身旁的李斯,知道清落刚刚做了极其艰难的决定,他招呼巴怀清一道离开,留清落独自静静呆一会儿。
官道上尘埃弥漫,骑在马上的蒙恬,最后一次回头瞭望咸阳城,此后他就要常驻北疆。
然后,他低头苦笑,清落对待感情从一而终,至今都未曾送过他任何物件,可做念想。
所以,现在留给他的,也就只是他脑海中对过往的种种回忆。
蒙恬记得他最初遇见清落时,少时的清落女扮男装,是嬴政身边的一名乐师,清落与嬴政年岁相仿,十分投缘,他与清落的一场比武,令他深深被十岁年纪清落拥有的高超武艺所震撼。
而后在骊山祈福时,虽是为了诱敌出动,但当他看到清落浑身浴血、满身杀气的站在刺客尸堆中,他莫名的感到痛惜,深觉清落过往不易。
之后嬴政登基,某日他感染风寒去药铺买药,竟然遇到偷跑出宫游玩的嬴政与清落,他们正被巡城士兵追逐,清落心急扑向他,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拔出头上的玉簪抵在他的颈脖处,威胁他替他们解围。那时,清落近得几乎贴在他身上,披散头发秀丽精致的模样,令他怦然心动。
他替他们解了围,但从此心中便留下了清落的倩影。
不过那时他以为清落是男子,所以再心动也只能隐藏心底,默默的接受家族为他安排的婚姻。
后来嬴政也大婚了,嬴政新婚那夜,清落失魂落魄,醉酒哭泣,站在翡翠园外的他,终于明白清落是喜欢嬴政的,就像他喜欢清落而不得,清落喜欢嬴政也不得。
再后来,清落被华阳太后不喜,发配到北郊行宫,他也找过清落表达心中的愤懑,可清落的心思依旧仍在远处的秦宫里。
嬴政忘不了清落,一年之后就把清落接回了秦宫,他以为日子还是如同从前一样,但当公子扶苏出生后,突然爆出清落是女子的事,证据是嬴政临幸了清落,还将清落带回宣室殿过夜。
知道这个消息的蒙恬,既震惊又淡定,同时,多年悬浮不定的心绪终于沉淀下来,他微微露出苦笑,他对自己说这样就好,起码清落多年的恋情终于得到了嬴政的回应,他们两情相悦、心心相印,他该是为清落高兴,可心脏却疼得窒息。
再后来,清落找蒙家支持嬴政,他弟弟蒙毅忍不住挑明了他对清落的感情,清落大为震惊,却也无力回应他,只能许下给与他权势、地位、军功、荣耀的承诺,作为回报。他淡然接受,能让清落知道他的苦恋,他已心满意足,于是他把所有的感情压在心底,希望时间能抚平一切的伤感。
他被嬴政派上战场后,为了忘却这段无果的恋情,他一心一意奋勇杀敌,在与赵国李牧那战,他摒弃了所有杂念,全身心投入到击败李牧上面,只有铲除了李牧,秦国才能攻下赵国。
心中只有这点执念的他,不顾性命的打拼,终于斩杀了李牧,而他自己也是奄奄一息,药石无用。躺在军营的床上,周围站满了忠心的下属,虽然每人心知他怕是救不回来了,都是悲伤欲泣的表情,但仍旧不愿放弃救治他,军医们不眠不休研究药方和施救方法。
而这时的他躺在床上,已经无法言语,但内心却还有念想,对家族,他已经留有后嗣;对君王,他已经尽忠到最后;但对清落,他没能让清落实现她的诺言,终究会给清落留下遗憾吧。
接下来的几天,他感觉自己的魂魄慢慢脱离躯体,他也静静的等待自己魂飞往生。
但是,当他的魂魄脱离得就只有脚部还与躯体相连时,清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营帐内,轻飘淡透,也像是魂魄,这让他一时惊讶的愣在那里,做不出任何反应。他看着清落施展奇门异术,救治他的躯体,然后清落抬头望向他,嘴唇一张一合,无声的说道:请为我保密。
在他惊异之时,魂魄就被快速吸回身体,他连忙睁眼,便是再也看不到清落的身影。
之后他的伤势奇迹般的好转,只要养护得当,必能恢复之前的健壮体魄。
当他正庆幸劫后重生时,便收到嬴政的旨意,命他回咸阳养伤。
他知道这一定是清落的意思,他有些相信了那日清落魂飞入营,施救于他,不是他在做梦,清落身上让人惊艳的本事太多,他丝毫不怀疑清落是否能够做到此事。
他更在意的是,清落竟然在乎着他的生死,他突然觉得他对清落的感情都是值得的,于是原本已经沉淀的情愫,又再次复燃,并且再也压抑不住了,之后每当他看到清落,他自己都不觉得他眼眸中宣泄着毫不掩饰的爱慕情愫。
也是这份炽热的感情,给清落带来了危机,他不得不选择再次离开,为的就是保护他最爱的女人。
黄沙漫漫,尘埃落定,蒙恬神色凛然的转头看向出征前方,大声命令军队朝北疆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