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韩非来秦 ...
-
等清落醒来,被宫女们伺候着梳洗完后,就有一个小太监跑来悄悄地告诉她说:“方公公派小人传话给姑姑,廷尉李斯在殿外等候姑姑多时了。”
清落听后一愣,以往李斯总会巧妙的找机会与她商讨事宜,但像今天这样等在宣室殿外候着她,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发生,清落很不理解,难道是他遇上了棘手的困难?早晨嬴政说要在朝会后召见他,难道是嬴政给他出了难题?
清落没有多想,动身走向宣室殿外,她对自己人一向是很偏袒的。
清落看到宣室殿外眉头紧锁、来回踱步子的李斯,便问:“先生找我吗?”
李斯见到清落,就像见到大救星一样,把清落恭迎到一处远离宣室殿守卫的地方,然后抬起双臂,两手环拱,向清落行了一个大礼,说:“姑姑救我,臣在秦国快没有立足之地了。”
清落轻皱眉头,不解的问:“先生何出此言?”
李斯抬起身子,一副在劫难逃的模样,痛苦的回答:“今日下朝后,大王拿着一篇策论给臣和尉缭看,说是大秦的千古霸业皆在此人。臣一看卷牍,竟然是韩非所写。大王还说要把韩非接来秦国,尊其为王师,共安天下。要是韩非真的来到秦国,臣恐怕就没什么地位了。”
清落越听越糊涂,疑惑的问:“区区一个韩非,先生为何如此不安?”
“姑姑有所不知,那韩非是韩国的公子,亦是臣的同门师弟。我们虽然师出同门,但韩非才是被老师荀子视为衣钵弟子,臣哪能及得上他呀!”李斯摇头叹息说道。
“那么,先生想要清落怎么做?”清落算是听明白了,于是直截了当的问。
“请姑姑让韩非来不了秦国。”李斯再次向清落行了一个大礼。
清落听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陷入沉思。今早嬴政从书房出来时,情绪万分激动,可见嬴政对韩非这个人十分感兴趣,此时想要打消嬴政想见韩非的念头,几乎不可能。但是李斯如此担惊受怕,可见韩非这个人确实才能卓绝,对李斯的地位将构成巨大打击。而李斯如同她的左右臂,如果舍掉这个得力帮手,她在朝的势力也会极大削弱,确实是个棘手的境况。
“你说他是韩国公子?”清落思索着问,“王室血脉?”
李斯点头回答:“对,但韩王嫉才,一直打压他,才使得他的才华无力在韩国施展。”
“大王有问你们,如何接韩公子来秦国吗?”清落又问。
“有。”李斯回答,“臣请大王发兵攻韩,迫使韩国把韩非送入秦国,大王已经应允。”
清落听后,目光深邃的打量着眼前的李斯。发兵攻韩,韩王可能忍气吞声交出韩非,也可能迁怒泄愤杀掉韩非。清落可以肯定,李斯希望看到的结果一定是后者。但韩王也不傻,交出韩非就可令秦军退兵的话,韩王当然会选择交出韩非,这也是李斯着急救助的原因。
李斯已经对韩非动了杀心,所以他找清落帮忙,其实是想让清落杀掉韩非。
“既然大王想见韩非,就让韩非来秦国也好。”清落沉默了半晌才说,她打断李斯正要说哀求的话,继续说,“大王想重用他,可他未必能为大王做事。他是韩国公子,身上流着王室血脉,不可能舍掉故国情怀。大王要消灭列国,他却要保全韩国,所以他的主张一定会与大王相左,等到大王意识到这点后,他将再也威胁不到先生你在秦国的地位了。”
“如此真的能行吗?”李斯不确定的问,他依然觉得直接杀掉韩非最好,以免夜长梦多。
清落莞尔一笑回答:“若非大王自己对韩非死心,大王一定不会就此罢休。我不想看到韩非因为意外没能见到大王,使得大王总是哀叹惋惜。所以,先生只需极力向大王主张攻韩即可,那韩非知道后必然会极力反驳,他反驳得越厉害,就越显得他是心系母国,而不是全心全意的为秦国着想。一旦大王察觉到这点,不用你我动手,大王自己就容不下他。”
李斯听后恍然大悟,适才得知韩非要来而慌了心神,现在细细想来不由得感叹:“姑姑睿智!”
李斯拜别后,清落立马去找嬴政,她要请嬴政把发兵攻韩的任务交给蒙恬,韩国弱小不敌强秦,无论哪个将领率军,都能完成任务,所以她当然要把这个好机会留给蒙恬累计军功。
嬴政没有拒绝清落的请求,立刻下令派蒙恬率军攻韩,不夺韩非誓不还。
韩国看到秦国大军压境后,立马派韩非出使秦国,以解边境之围。
韩国送出韩非后,蒙恬就马上停止进攻,就地扎营待命,因为他要护送韩非到咸阳复命。
听到韩非已经快到咸阳的消息,嬴政非常高兴,亲自出咸阳城十里,前去相迎,清落自然也跟着去了,宫外不比宫内安全,她要时时守护在嬴政身边。
嬴政终于见到了他想要的治世奇才,他的盛情相迎,令风尘仆仆的韩非感动涕零。
清落暗自打量着韩非,这个四五十岁的干瘦老男人,因为常年郁郁不得志而倍显沧桑感,说话还自带口吃,着实看不出来是胸怀天下的大能人。
接到韩非后,嬴政就带着清落坐上銮驾,在蒙恬军队的护送下,浩浩荡荡的回秦宫了。
韩非换乘上精美的王宫马车,跟在嬴政的銮驾后面,从刚才起他就注意到嬴政身边的清落,因为清新脱俗的装扮,并不像浓妆艳抹的后宫女人,可是却能伴在君侧,令他十分奇怪,于是他把头伸出马车外,低声询问走在马车旁边的宫人:“那个坐在大王身边的女人是谁?”
马车旁边的太监抬头,目光随着韩非的视线向前面的銮驾看去,然后回答:“哦,那是清落姑姑,大秦后宫里最有权势的女人。”
韩非听后疑惑的问:“秦王的后宫,不是应该由王后做主吗?”
“虽是王后做主,但王后说十句话也顶不上清落姑姑在大王面前说一句话。”太监回答。
韩非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向来恪守礼法,对扰乱了上下尊卑礼数的清落很是反感,于是隐隐带着讽刺的口吻问道:“她这般受宠,大王为什么没有册封她?”
“因为仙逝的华阳太后很不喜欢她,所以大王也不好册封她。”这个太监叹息着回答。
“原来如此,多谢相告。”韩非把头缩回马车内,感慨觉得还有华阳太后明事理呀。
嬴政回到秦宫,立马召集群臣举行国宴,为韩非接风洗尘,并拜韩非为客卿。
然后次日,嬴政偕同王后在宣室殿里,举办小型的家宴,邀请韩非、韩非的同窗李斯、王后的曾外祖父尉缭一同赴宴,清落坐在末席,她想看看这个韩非到底有多少才华。
“阿清,”嬴政突然对清落说,“你可以为韩卿抚琴几曲,助助兴吗?”
清落愣怔了一下,嬴政还从来没让她为谁弹过琴,若干年前,她擅自为公子启的女儿若芸弹过一次琴,结果惹得嬴政勃然大怒,从此她就只能给嬴政一个人弹琴了。可今日嬴政竟然破天荒的让她为韩非抚琴,着实让她内心震惊不小。
“可以吗,阿清?”坐在上座的嬴政再次问道,他身旁的王后也奇怪的看向清落。
“诺。”清落最终还是答应了,她不想让嬴政下不了台。
宫人把琴案与琴摆好,清落便抬手开始弹琴,虽然她脸上不带一丝情感,但内心却是十分不愿的。为她喜欢的人弹琴,纵然对方只是凡人,她也乐意;为她不喜欢的人弹琴,纵然对方是治世大才,她也不乐意。而韩非正是她不乐意为其弹琴的那类人。
嬴政很喜欢韩非所写的《孤愤》、《五蠹》等文章,于是在宴席上与韩非详谈。
韩非虽有些口吃,但涉及自己的学术却是能言善辩,他说:“万乘之国的忧患,在于臣子权利太大;千乘之国的忧患,在于君主亲信左右。大王是秦国之君,理当掌握大权,不可分权给臣子太多,这样军政大权集中在大王一人手中,就可避免权臣乱国。”
嬴政听得连连点头赞许,昔日吕不韦专权,就让幼王时代的嬴政痛恨至极。
韩非见嬴政同意他的观念,于是更加畅所欲言了:“而大王的后宫更应如此,王后为至尊,是后宫之主。王后之下,夫人、佳丽、宫婢、内监都应由王后统管,后宫才能相安太平。正所谓尊卑有别,上下有序,若是人人安分守己,恪守礼法,就可避免恃宠而骄、滋扰生事的情形。”
王后听了甚是赞同,她被初立王后时,就备受轻视,胡姬更是仗着有孕之身闹腾不已。
嬴政与王后都对韩非的话,颇为倾佩,情绪盎然的听着韩非侃侃而谈。
韩非开始举例列国,齐之田文,楚之李园,都是权臣乱国的例子,韩非讲得滔滔不绝。
相比嬴政与王后听得兴致盎然,席间的李斯与尉缭却略显兴致怏怏,反应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