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内心高冷》雪如寄

49、天光乍破5

　　“诸位客官可听说了近日三界发生的一件大事？可谓是轰动三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座酒肆高堂满座，因着台上口若悬河的老者，台下的桌子坐满了围观的众人，听他此言，众人纷纷七嘴八舌道:“哈哈哈无非是沈倾怀那些不入耳的事。”

　　“那姓沈的素来听从魔尊指令，如今凭着不知哪里学来的狐媚本事，竟然与那魔尊厮混在一块，当真是令人不齿，龌龊不堪。”

　　一人附和说道: “就是！好歹昔日也是受人敬仰的人物，投身那妖魔邪祟便罢了，如今竟这般下作！！”

　　老者手中折扇一收，拍下惊堂木，怒道:“今日，老朽便讲一讲这沈倾怀上如何灭了仙门三派，好让世人认清他伪君子的面目，莫要再被他欺骗了去。”

　　“好！!”底下众人又是一阵附和，目光愤愤的就像是若是沈倾怀出现在众人眼前便会一拥而上。

　　一时间整个大堂热闹非凡，谁都没有注意到二楼雅座一个艳丽女子的身影掠过。

　　这女子身姿婀娜，转身进入房中，尊敬跪下。

　　“槐荫叩见尊主。”

　　房中青竹屏风后隐隐印着一个挺拔的身影，听到槐荫的声音转过了身。槐荫顿觉周身不寒而栗，低着头不敢向他看去。

　　“如何了？”

　　槐荫立刻恭敬回答道:“回禀尊主，鬼疆来报已在荒芜之地发现了沈尊主的踪迹，只是等鬼疆赶到，沈尊主已出了荒芜之地，鬼疆寻着沈尊主的气息一路往东，似……似是要前往落泉谷。”

　　赤霜宗自立宗以来便坐落于落泉谷，沈倾怀一路往东，目的不言而喻。虽是心里已有准备，可是等确定之后，凰兮心中不免心凉几分。低下头看中掌中剔透的重音铃，凰兮手指收拢几欲将它握成碎片。

　　“礼虽成，可是本尊何时说过，他为妖界之主的话？”

　　槐荫顿觉不妙，心中一紧急忙叩头:“槐荫知错！是槐荫妄自揣测尊主心思，还请尊主恕罪！”

　　凰兮看着屏风后跪着的人影并未让她起身，踱步从屏风后走出。

　　一抹黑色的衣摆随着凰兮的步伐落入槐荫的眼中，还未来得及后退，槐荫便觉得下颌一痛，被迫抬起了头。

　　似是能感觉到尊主光滑的指尖掐入她的皮肉，让槐荫不由得脸颊一热，目光期期艾艾的抬头望去。可是槐荫一抬头，便撞进了尊主眉目间的寒冷中。

　　“尊、尊主恕罪。”

　　“槐荫。”凰兮的手指收拢几分，感受到指尖的温热，继续道:“你不是喜欢揣测本尊的心思？何不猜一下本尊此刻心中所想？”

　　一股黑色的气息悄然出现，顺着槐荫的脚踝爬至她的脖颈，越缠越紧，不消片刻，槐荫的脸色便因窒息涨红，饶是如此却还是强撑着断断续续说道:“落泉谷乃是赤、赤霜宗的地界，沈尊、沈公子一路往东应是想前往赤霜宗，眼下…三界唯有赤霜宗实力尚可，沈公子已叛……”

　　叛字一出口，槐荫便感觉皮肉又疼了许多，急忙改口:“已离开无归墟，应是想与赤霜宗合力对抗尊主，只是……”

　　槐荫欲言又止，只觉得耳聋鸣鸣，气也喘不上，那黑雾蓦然褪去，大量的空气涌入她的肺腑之中，引得槐荫连连咳嗽。

　　“继续说。”

　　顾不上气息不稳，槐荫急忙道:“只是沈公子被视为我妖界之人，不止是仙门中人，就连人界也恨不得诛之，由此可想，沈公子此番前去必定……有去无回。”

　　凰兮道:“你倒是想的透彻。”

　　槐荫唯恐他发怒，急忙辩解:“尊主恕罪，槐荫愚言。若所言不虚，按照沈公子的脚程，应行至怨灵山。”

　　怨灵山本名缘灵山，乃敛锋派与绝刀门所管辖区域的交界处，本应是人杰地灵之处，只是后来敛锋派与绝刀门接连惨遭灭门，千万具尸体被抛尸至此，怨灵不散。四大仙门独剩赤霜宗，赤霜宗本就自顾不暇，又怎会派出多余的弟子来此度化怨灵，于是无人管辖的缘灵山便成了残害路人的鬼山。久而久之便被人改名为怨灵山，以此警示世人若经过此处莫要误入其中。

　　只是这怨灵山虽成了一座鬼山，却是去落泉谷最近的一条路，沈倾怀要前往赤霜宗，必定要路过此处。

　　槐荫道清缘由，久久不见凰兮应声，正在思考自己是否惹怒了尊主，便听到头顶传来声音。

　　“你留下将此处收拾干净。”

　　片刻，那令人心悸的威压消退，槐荫知尊主离去，这才心石落下，起身走向房外。槐荫心思玲珑，又岂会不知尊主话中之意，这些人一言一字皆是对沈公子不敬，惹得尊主恼怒不说，还连累了自己平白受累。

　　走到房外，槐荫俯瞰着楼下的喧嚣，看着应召而来的怨灵残害楼下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心中毫无波澜。底下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怨灵吓得魂飞魄散，有的反应快些惨叫着往门外跑，谁知大门虽没有落锁，可是任凭众人如何用力却打不开这一扇木门。

　　“救、救命啊！！！！！”

　　“快跑！！有鬼！！”

　　“不要过来！！啊！！！”

　　惨叫声由闹至静，仅仅只用了半刻。槐荫没有再听到楼下的声音，百无聊赖的将目光从自己的纤纤玉指移至楼下。楼下横七竖八的尸体遍布整个大堂，他们圆目怒睁，显然是被吓得肝胆俱裂而死。地上饭菜美酒洒了一地，狼狈不堪，就连柱子上都满是渗人的抓痕。

　　对此场景，槐荫称不上满意，可好歹也算是将此处收拾干净了。想着还要向尊主复命，便不再多作逗留，化作一抹黑雾向怨灵山的方向快速飘去。

　　时至正午，虽已入了秋，可是天气依旧炎热，栖息在树干上的秋后老蝉孜孜不倦的鸣叫着。

　　沈倾怀一路走来，终于行至怨灵山下。他本可以御剑而行，可是莫及出鞘，尽是魔妖之气，震的周围几里怨灵不安，无奈之下，只能徒步而行。路途虽偶有遇见几个不长眼的仙门中人，可是却不敢上前，远远瞧见了他骂了几句，便御剑跑了个没影。

　　“此处有异，小心。”

　　沈倾怀淡淡回了系统002一句，走向怨灵山中，刚一踏入其中，就像是走去另一个阴冷的世界。外面明明烈日当空，可是山中却一片寒凉，随处可见白骨腐尸。

　　“这里怨灵不散，若是想度化……”

　　002的话没有说完，就听见沈倾怀答道:“这里是两大仙门交界处，当年……是我犯下的错，度化它们是我应做之事。”

　　自醒来后，002知道那几年所发生的事是他的伤疤，见他神色有些黯然，好心提醒说道:“前面林中的尽头是一处乱葬岗，那里是怨气最重之地。只是你现在已入魔，若强行施用仙门术法度化怨灵，恐怕会耗用大量修为。不过你且放心，若是有人靠近，我会提醒你。”

　　面对002的善意沈倾怀道了谢，按照002所指的方向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出了林，来到树林尽头的乱葬岗。

　　这里说是个乱葬岗，却其实是一个陡峭的斜坡，斜坡之下是一个巨大的坑洼。

　　还未靠近，沈倾怀便觉得周身阴凉，乌云蔽日，不见丝毫阳光。远远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道。待走近后才发现乱葬岗的真实面目。

　　无数白骨腐尸堆积成山，将斜坡下的坑洼跳的满满当当，而斜坡更是被残肢断臂覆盖，这些尸体也不知在此堆积了多久，原本猩红的血液都变得暗红腥臭，将沈倾怀脚下的土壤都染的通红，似乎一脚踩下，都能溢出血来。

　　漫天的磷火许是被人惊扰，齐齐惊飞，就像是幽冷的萤火虫，虽美丽至极，可是却越发显得尸山的恐怖。

　　“是沈倾怀……”

　　也不知是谁的一言，顿时惊醒了众多的怨灵，只见磷火骤然熄灭，每一具尸体都泛着浓烈的黑雾。

　　“沈倾怀！！！是你！！”

　　“啊！！！！！还我命来！！沈倾怀！！还我命！”

　　“枉我对你敬仰有加，却不想你却是如此狠毒之人！！沈倾怀！我要你陪葬！我要将你撕碎！！”

　　阴冷的嘶吼声不绝于耳，沈倾怀站在斜坡前看着这滔天的怨灵握紧了拳头。众多怨灵不觉，可是002却发现了他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着。

　　不是害怕……是悔是恨，亦是悲。

　　那些被抽走的七情六欲，似乎因为那滴凤凰血……

　　002不语，潜在沈倾怀的识海中不再出声。

　　怨灵接连不断的嘶吼着冲向沈倾怀，明明倾尽了全力，却像是撞在柔软的光罩上，伤不了他半分。

　　“沈倾怀！你屠我满门，我要你血债血偿！！”

　　这是一个稚童的声音。

　　沈倾怀看向他，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幼童，满目鲜血，胸口破了一个大洞。

　　光罩似是出现了裂痕，男童顿时从裂痕挤入其中，面目狰狞着向他扑了过来。沈倾怀下意识的就要拔出莫及，莫及出鞘过半，却被他生生压了下去。男童已扑至眼前，张着血盆大口就要撕咬。

　　沈倾怀抬手双指正点在他的眉间，男童顿时动弹不得。

　　“不！”男童似乎察觉到沈倾怀的想法，狰狞着双目剧烈的挣扎着。“不！！就算是度化，我也不愿被你度化！！沈倾怀！我宁做恶鬼！！也不愿为你所度！”

　　宁做恶鬼不往生，也不愿为我所度么？

　　沈倾怀的神情一愣，看着男童的挣扎。男童生前的样貌应是十分可爱的，他本应在父母膝下欢乐的成长着，若是活到现在，应已长成了一翩翩少年郎。可是现在……他的生命永远停在了十岁，宁做恶鬼，不得超生。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无措。不知强行将它们度化是对是错。

　　男童见他松懈，睁开了沈倾怀的束缚扑在他的胸口，一口狠狠咬下。

　　光罩瞬间破裂消散，无数怨灵蜂拥而至，将沈倾怀团团围住。沈倾怀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无数怨灵撕咬拉扯，剧痛无比，可是纵使如此，身上的疼痛不及心中半分。

　　他初来这个世界，无时不刻想着回去。可是后来他接受了扶临君这个身份，接受了沈沛唐新厅，接受了清梵宗，也接受了维护苍生的使命。他自认做的很好，可是当唐新厅沈沛接连惨死，自己守护的伤害了自己在乎的，这一刻沈倾怀迷茫了，疑惑着自己替扶临君守护的一切是否正确。

　　就像是命运无处可逃，他为了救沈沛，唤回了凰兮，害死了扶临君。亲手屠了三大仙门，亲手毁了自己所守护的一切。现在……他想一点一滴慢慢重塑呵护扶临君守护的三界，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无用。

　　是啊……又有谁，能够接受仇人的援助呢？它们更想要的是分食自己的骨血尸体，而不是被自己度化。

　　黑色的衣袍就算是染了血也不明显，沈倾怀就笔直的站在那里，他能够感觉到脖颈撕咬开来的伤口流着血，可是依旧无力的垂着双臂，明明手握令怨灵害怕的莫及，却不肯让它出鞘。

　　“祸自于我身，供奉血祭灵。”

　　已经撕咬红了眼的怨灵并未舍得松开嘴边的血肉，依旧死死的咬着沈倾怀不肯松口。

　　沈倾怀继续念着:“望自魂消去，归依于善逝。轮回皆无度，来生再而还。”

　　术决音落，沈倾怀周身顿时气息暴涨，震退无数怨灵。乌云散去，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投在怨灵之上，怨气浅的，便化作了白光与日光融合。怨气浓烈的，在日光的照射下浑身冒着灼热的浓烟惨叫诅咒着。

　　日落西山，至此怨灵已消了半数，剩下些怨气浓厚的恶鬼，它们已经集怨气化为鬼，不愿被度化，也不惧日光，只待月光出现，便能脱离怨灵山，出去为祸人间。

　　沈倾怀因度化大量怨灵，修为被耗了七七八八，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身形有些不稳。若不是莫及震慑，怕是那些恶鬼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

　　“有人来了！”

　　002突然出声提醒。沈倾怀本不知来者是敌是友，不过一想自己现在人人恨不得诛之，哪里来的什么友。只能先将这些恶鬼困在此处，踉跄着往002所指的方向走去，试图避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