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内心高冷》雪如寄

29、凰涅8

　　沈倾怀一路御剑飞回荒芜之地的枯林小院。凤凰喜火，就算没有火，这荒芜之地灼热的温度也会让沈沛好受些，于是沈倾怀将沈沛放置在床榻后，便撤了结界。

　　只见院中大树的绿叶迅速被热浪吞噬，不消片刻，叶子便被这空气烫的发黄，不断从树上落下，铺满了院落。树下的花草没了大树庇护，纷纷发黄枯萎，热风拂过，枯萎的草像是被大火烧过一般，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自回到荒芜之地，沈沛的生命值一直停留在10，整日昏迷。任由沈倾怀如何为他疗伤，都不见好转。

　　荒芜之地外莫清韶带领着众人驻扎在入口，进不来却也不想回去，一来二去便僵持不下。

　　沈倾怀心烦，整日都埋在乾坤囊中翻出来的古籍中，寻找救活沈沛的方法。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沈倾怀终于在一本破烂不堪的书籍中找到了对于远古凤凰的记录。

　　凤凰一族，雄为凤，雌为凰。他们本是远古瑞兽，只是世人忌惮他们的强大，联合起来将他们屠杀殆尽。雌凤本弱，经此一役，更是凋零。后世人为掩盖其罪行，只告诉后辈凤凰一族，无雌雄之分。

　　沈倾怀翻了一页发黄的书页，继续看着记录。

　　书页的最后一页，只有堪堪几字：凤凰涅槃，自焚成灰，五百年一次重生。

　　自焚...

　　沈倾怀隐约猜到了什么，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拢，握皱了原本就破烂的书页。

　　他似乎隐约猜到...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棋局。从试炼之林的异动，到逃出的朱厌，再到锁妖塔毁，最后...自己被逐出清梵宗，沈沛重伤难愈，一环接着一环，环环相扣，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只有一个目的，拿到重音铃，放出魔尊凰兮。

　　这一切...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沈倾怀眯眼，脑中清晰的想起，应是从落阳城开始的。

　　门外传来一个脚步声，沈倾怀自床边起身，走到屋外，神情不悦的看着意料之中的来人。

　　气温灼烫，就连沈倾怀都被这温度烫的脸色微红，可是来人，却神情自若，就像是极其适应这个灼烫的温度一般。

　　“师父...”沈忘溪恭敬行礼，继续问道：“师兄...如何了？”

　　沈忘溪的话刚说完，只听见寒剑出鞘的声音，急忙抬头，便看到莫及直直飞来。立刻便将双臂放在身前，形成一张护盾，看向沈倾怀，不明白为何他会向自己出气，不解问：“师父这是做何？就算是我带师兄去了朝瑶山，也是为了新亭安危。”

　　“不打自招。”沈倾怀施力，沈忘溪的护盾便被刺的粉碎。

　　护盾被毁，沈忘溪也受了伤，身子顿时飞了出去，压断了院中的枯树，眼见莫及再袭，急忙问道：“师父！徒儿究竟做错何事？！”

　　沈倾怀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前，看着眼前少年。这少年自五岁便跟着他上了清越峰，收他为徒，授他武艺。沈倾怀自认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就是这么一个看似单纯善良的人，毁了人间的安宁，毁了沈沛，害死了唐新亭。

　　自从沈倾怀被迫除去情根，心中一直空荡荡的，似乎这世间都没有他在意的东西，可是今日，看到唐新亭的尸体与奄奄一息的沈沛，心中却突然莫名的出现了怒意。

　　“沈忘溪，还是该叫你...凰兮？”

　　沈忘溪蓦然心中一紧，不是被识破的畏惧，而是...一种慌乱。这一刻，沈忘溪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怕死，怕的居然是沈倾怀会丢下他。

　　“师、师父...”沈忘溪嗫喏着嘴唇，想要解释，却听到沈倾怀冷声说道：“你想要的，是这个么？”

　　沈忘溪抬头，正看到沈倾怀骨节分明的掌中浮着一个黑色玉铃，那玉铃通身漆黑，玲珑剔透，浑身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那是天下之人都觊觎的重音铃啊，现在就这么摆放在他的眼前，可是沈忘溪心中想要的，并不是它。

　　“师父...我为重音铃而来，并不假...”

　　“你是我徒儿，想要什么，开口便是了，世人生死与我何干。可是...你万不该以你师兄作饵。”沈倾怀收了重音铃，自此一事，他不会将重音铃交给那群虚伪的仙门百家，更不会将它交给沈忘溪。

　　沈忘溪满目震惊，一时不知该出何言，只愣愣的看着沈倾怀。

　　沈倾怀握了握手中的莫及，终究还是对他下不去手，转身冷言道：“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沈忘溪见他离开，这才思绪回笼，他知道沈倾怀已经猜到自己与沈沛身份，也不再掩饰，急忙起身道：“凤凰涅槃，荒芜之地的火山熔岩可以救他。”

　　看着沈倾怀的身形一顿，随后走进屋中，沈忘溪终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凤凰涅槃，不记前尘。

　　沈忘溪自顾自的调息了片刻，才走到院外。院外不远处的枯树下有一座新坟，石碑光洁如玉，简约的刻着几个大字：唐新亭之墓。

　　字体端正清峻，想来是沈倾怀亲手刻下。沈忘溪走近碑前，看着唐新亭三字，思绪似乎一下子回到很久以前，那时属于凰兮的意识还没全部恢复，自然和唐新亭整日混成一团，不是下水摸鱼，便是爬树掏蛋，悠哉悠哉甚是无忧。

　　只是后来...他的意识全部苏醒，知道了自己生来这个世上应做何事。

　　他本是魔尊凰兮的一魄，凰兮自三千多年前被封印后，一直都有人试图将他唤出。那个人算是成功了一半，虽然没有将凰兮从封印中救出，却成功将他唤醒。于是，凰兮便分出一魄转世，肉身带着一魂，来到了朝瑶山，阴差阳错之下失去了记忆，拜入清越峰扶临君门下。

　　沈忘溪自脱离后，便有了自己的意识。他也曾想要反抗，甚至是杀了沈沛占据他的肉身。可是，他不能...他与沈沛本是一体，若是他死，自己也会不存在于这世上。沈忘溪时常为自己开解，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身体，卑微的活下去，卑微的看着那个人...

　　手，不自觉的抚上光滑的墓碑，一笔一划的摸索着字体的凹槽，这一刻沈忘溪只觉得心口胀痛。

　　唐新亭的死，在他的预料之中，也在他预料之外。沈忘溪本不知道愧疚是何意，可是现在，他知道了...

　　他本可以救下他的，却因为害怕死亡，为了自己活下去，没有出手。

　　“对不起...”

　　我没想过，会害死你。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沈忘溪回头看去，正看到沈倾怀带着沈沛往火山的方向御剑飞去。想来是相信了自己方才所言，正松了一口气，突然嗅到一丝怪异的气息。

　　沈忘溪生来嗅觉敏锐，能够嗅到常人发现不了的气息，一闻到那气息便觉得不对，细细思索后，猛的睁大了双眼，急忙向沈倾怀的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只是他方才被沈倾怀打成重伤，御剑的速度难以追上他二人，只得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远处。

　　越临近火山，温度越发的灼热起来。前方就是火山口，喷出的热浪与岩灰让人难以靠近。沈倾怀只得收了剑，抱着沈沛一步一步向火山口走去。

　　“你明知道他身份还要救他？”

　　在扶临君的话说完后，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提示着沈倾怀，剧情主要人物生命值又下降了三点。

　　“是。”

　　扶临君看着沈倾怀神色未变，坚定的向火山口靠近，皱了皱眉，冷道：“无可救药！”

　　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可是却在沈倾怀快到摔倒之际扶了他一把，才让沈倾怀避免摔下山去。

　　“多谢。”

　　道谢的话一出，沈倾怀便感觉到扶临君回到了他的体中，他心中明了，扶临君也是想要救沈沛的，只是扶临君身心皆系天下苍生，害怕沈沛会变成第二个凰兮，才会出言阻止自己。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害怕沈沛会变成第二个凰兮。

　　沈倾怀只知沈沛身为凤凰，却不知他与沈忘溪一般，与凰兮本就是一体。于是心中已经有了对策，待沈沛伤好，自己便一直陪在他身边。若是他有灭世之举，自己便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不多时，沈倾怀已经带着沈沛来到了火山口，脚下滚滚岩浆，不断翻腾。

　　似乎是受这至热的影响，沈沛的脸色倒不似之前一般惨白，甚至已经悠悠转醒，第一眼看到沈倾怀的时候，想到事已至今，这人也从未丢下自己，忍不住心中一暖，开口喊道：“师尊...”

　　沈倾怀听得他虚弱的声音，心中一颤，差点直接将他丢下岩浆之中。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在沈沛还未站稳之际，一把将他推入火山口之中。

　　沈沛对凤凰一族的了解来源于沈忘溪，只知涅槃一事，却不知其法。所以在沈倾怀伸手将他推进山口时，满目惊愕，只觉得被极其重要的人抛弃背叛，可是回想起种种往事，到最后似乎心领神会，认命一般，任由自己的身体向后倒入。闭目掩去眼中绝望，想来师尊早已知晓他的身份。是了...他这样的人，早该死了，而不是...活在世上，祸害世人。

　　翻滚的猩红岩浆顿时淹没了沈沛的身体，激起高高的红浪。片刻之后，岩浆恢复如初的翻滚，沈倾怀只看到浓浓青烟，飘向天际。

　　这一刻，沈倾怀的心，似乎有些疼痛，就连眼眶都有些难受，可是任由他如何，也找不到原因。

　　全身的力气，像是都被抽走一般。沈倾怀察觉到体中炎毒再次发作，有些虚弱的跪倒在地，正巧看到火山底下熔浆发生了变化，肆虐的翻滚，不断涌着红浪。

　　看来沈忘溪并没有骗他。沈倾怀心中一喜，就连炎毒发作带来的疼痛都觉得缓了许多。

　　暗红的岩浆不断激浪翻滚，在浓浓黑烟的伴随下喷涌而出，黑烟遮天蔽日，使整个天空都暗沉下来。

　　沈倾怀所站的位置地动山摇，似乎快要倾塌，刚稳住身形，便看到黑暗的混沌中出现了一抹强烈的光明。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凤鸣声由火山下传来，那光亮更加刺目了。

　　羽翼修长，浑身赤红的凤凰从翻滚的岩浆中浴火重生，张着巨大的羽翼直直飞往天际。沈倾怀看的震惊不已，难怪远古时凤凰被称为瑞兽，如此景象，当真是令人惊心动魄。

　　那凤凰飞向天际之后并未离去，一直盘旋在坍塌的火山上方，吸收着那骇人的灼热，待它周身火焰熄灭，全身的羽毛竟然慢慢褪去，化作一个黑袍男子。

　　那黑袍男子长发如瀑，直直垂在腰间，一顶墨玉发冠将半数青丝高高束起，热浪之下，青丝张扬飞舞。剑眉凤眸，眼中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薄唇虽扬笑，却令人心生畏惧，似有强大的威压，不敢与之直视。黑袍的袖口与衣摆绣着张扬的金色凤凰纹路，随着火山喷出的火焰不断鼓动飞舞。那看似尊贵不凡的男子似乎看到了沈倾怀，嘴角笑意更甚。

　　没想到三千多年过去，还能遇到故人。

　　“沈...桑。”

　　可是定睛一看，那人却仅仅与沈桑长得相似罢了。沈桑心怀天下，整日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看得他心烦，可是眼前之人，虽与沈桑长得颇为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这人淡而出尘，一袭白衣胜雪，饶是狼狈如此，站在那里，却依旧令人赏心悦目。

　　呵...

　　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