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走的夏末》颜昔

6、静默

　　夏叶欣有些紧张，听着那一个个的分数，属于不同的人，有好有坏，说不上来。夏叶欣只是静静地听着，手心却沁出了细汗。
　　这是数学考试结束的第二天，一个阳光明媚的礼拜五。
　　不知道为什么，数学老师们批卷子总是神速的，似乎是有意的不给学生们一个轻松的周末，当然，哪怕没有他们，那个所谓的周末也是与轻松无缘的。
　　这是最后一节课，阳光懒洋洋地穿过镂花的门，洒在教室前的一小块地面上，慢慢地，往前爬行，扩张自己的领土。
　　光，越来越接近讲台的时候，夏叶欣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随即，是一个让她异常雀跃的分数，“夏叶欣，80分。”

　　笑容绽放在林白的眼眸之中，望着那个蹦跳着的身影，他仿佛闻到了那杯热巧克力的香甜味道。
　　是的，那个夜晚，他帮夏叶欣在天台突击补习数学，借着月光和应急灯的光线，时间一直安静地流淌过十二点。
　　“喝杯热巧克力吧，算是谢谢你的补习啦。”在一切结束之后，夏叶欣端着两杯缠绕着白色烟气的巧克力又一次出现在天台。
　　林白有些犹疑地接过，这是个奇特的夜晚不是么？且不论替一个女生补习，单是从不吃甜食的他竟喝下一杯热巧克力这件事，就足以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可是，看到她快乐的样子，那杯巧克力的味道也没有以为的那么糟糕。

　　秋意越来越浓，夏叶欣穿着薄薄的毛衣坐在天台看着蓝色的天。最近，她越来越频繁地来到这里，她知道是为什么，为了那个叫林白的男生。
　　每当在心中念起这个名字，总会感觉很美好的样子，那种淡淡的喜悦，那种安静的喜欢，不需要太波折的故事，不需要多勇敢的表白，只要可以这样感受着就好了。夏叶欣不是一个大胆的女生，虽然她也曾想过在喧闹的满是笑声的游乐场，拉着喜欢的男生的手，享受甜蜜的恋爱，但是，那只是一个梦而已，一个不怎么会实现的梦。而现实，就是她平平淡淡地生活了十七年，更现实的事情，是她将继续这样的平平淡淡下去。
　　夏叶欣没有想过要改变什么，故事里的那些曲曲折折是别人幻想出来的，真正的生活这是这么如同白开水一样的没有悬念，唯一的不同，大概是水中那一股细微的漂白粉味道的浓或淡吧。
　　有时候想想，竟然在这个高中渡过了小半个学期，好像初三时候的感觉依然在手边，但看到的一切，都是与初三无关的了。
　　或许，自己是个有些迟钝的人，夏叶欣想，总是会将过往的感觉留存着，时不时地，拿出来感受一下，然后，用很长的一段时间来感慨，时间的流逝。
　　可笑的是，感慨之后，却发觉，时光又一次地从她头顶流过了。
　　这样下去，会不会一直都存在在慢一拍的世界里？
　　夏叶欣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白鸽从头顶飞过，一时之间，蓝色的天被白色覆盖，温暖的阳光被黑影截断，在脚下留下一大块镂空的不规则的影子。
　　手边的杯子已经空了，内壁残留着一些巧克力的褐色，好像还可以闻到那股甜甜的味道。
　　夏叶欣收回目光，站起身，顺手拿起杯子，往楼梯口走去。

　　想来，已经有一个礼拜的时间没有见到林白了，除了在学校的咫尺之间，她几乎没有再见到那个人。有时候夏叶欣真的很想开口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看上去比之前消瘦了不少。但是，她始终没有开口，因为夏叶欣，是个没有勇气的女孩。
　　她能做的，只有更多地来到天台，期待着有一天能再次遇到那个单薄的背影。
　　但是，事实告诉她，守株待兔这个成语的存在，是有其事实基础的。
　　她终究没有等到林白。
　　直到。
　　那抹熟悉的白色出现在她的面前。

　　“咦？”夏叶欣有些迟疑地抬起头，林白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站在天台的楼梯口。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浅蓝色的牛仔裤，依旧是黑得如墨一样的头发，还有那双，看上去不那么快乐的眼睛。
　　林白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当作打招呼，转过身往楼下走。
　　“林白。”夏叶欣叫住他，曾经有千百回，设想着这个名字在自己的口中被念出来，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夏叶欣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几个月来，没有当面叫过他的名字，最多的时候，始终是默念的时候。如今听到这两个简单的音节用自己的声音念出来，感到的是一种奇特的情绪，有亲切，有陌生，有喜悦，有羞涩，各种各样的，说得清楚的，说不清楚的，混合在一起，让这两个字承载起很多很多的情怀，却又是那么的淡，如此的轻。
　　男孩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
　　夏叶欣深呼吸一口气，说道，“你别走，我要回去了。”说着，快步地走下楼梯，当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微微顿了一顿，那时间是多么的短，短得她以为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知道。
　　那一刻，夏叶欣没有回头，没有看到那个安静的男孩的眼中，有某种或许是她所期待的情绪飘忽而过。

　　天台给你，你比我更需要那里。夏叶欣咬着下嘴唇，一路回到了四楼。
　　“你走，我求你不要再来烦我了。”正要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男人按响了对面的门铃。
　　夏叶欣没有见过这个人，林白家鲜少有客人，出于好奇与关心，夏叶欣刻意放慢动作，面向着自己家门，装作找钥匙的样子，听着身后的动静。先是隐隐的脚步声，随后，林白母亲那好听的声音传来，却是有些颤抖的一句。
　　随即，是轻轻的关门声。
　　转过身，那个男人还站在那里，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熟悉，一件米白的毛衣，下身是一条土黄色的休闲裤。他没有转过头，也没有离开，好像时间在他周身停止流动了一般。
　　疑惑着，夏叶欣打开门，回到家里，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那个人依旧在那里。
　　他是谁？他的出现会不会和林白最近的变化有关系？刚才林阿姨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夏叶欣思索着，到厨房把杯子洗干净。
　　天渐渐地有些暗了下来，不知道天台上的那个男孩现在在想什么。夏叶欣凝视着杯子上的花纹，心绪却越过门，往高处而去，在那个孤单的身影边停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