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伤心的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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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挣脱夏穗热情的拥抱，应承了这个周六开始上班，女孩几乎是慌张地从门缝中钻了出去，留下身后笑得千娇百媚的店长。
刚站稳还未呼出一口气，水森就被左侧突然传来的一股力道撞倒在地。
水森慢吞吞地坐起来，为着突如其来的疼痛龇牙咧嘴了几秒钟后，很绅士地扶起貌似赖在自己身上半天都不动的罪魁祸首，然后非常意外地撞进一双朦胧的泪眼，不由得吓了一大跳，看来自己作为缓冲软垫实在是太不合格了，使得对方比自己还痛？
“呀，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 水森一连串的道歉，不想对方低着头抽噎两下后猛地扑进了她的怀里，手臂紧紧抱着她的肩膀，头埋进她的黑色男生制服中，放声大哭起来。
呃，这个算是什么情况？水森顿时言语，只能愣愣地抬起手轻轻拍她的背安慰着。我哪来的能耐让可爱的女孩子伤心呢。等等，可爱的女孩子，头脑里迅速闪过刚才惊鸿一瞥的精致面孔，大大的浅褐色眼睛，同色调的柔顺长发，头上系着的紫红色绸带蝴蝶结，怎么好像有点面熟？目光移至浅黄色的立领泡泡袖长裙————樱兰高校的女生校服？！那么，这位明显遭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姐就是莲华了...那个，她姓什么来着？
弄清了怀中人的身份，水森忆起剧情，轻轻叹了口气：我的狐狸老师啊，这次可以算帮你善后吗？莲华是看了他的照片以后专程从法国转来的吧，总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独自沉溺于恋爱游戏中的少女，怀着一片对游戏重人物的如火热情，渡洋寻找自己认定的王子殿下... 其实再怎么娇纵任性的贵族小姐，经受幻想破灭的打击后还不就只是个伤心的十多岁的女生罢了。
思及此，水森不禁柔和了表情和声音劝解：“别哭了，女孩子哭了就不好看了哦。” 莲华顿了一下，揽着水森的双臂紧了紧，却仍旧止不住地掉泪。
体会到自己外套的潮湿程度，水森觉得自己简直像正在抱着一个没关好的水龙头，黑线了一下，她进一步放柔了语气，试探性地向雨打梨花般楚楚可怜的小公主建议道：“我们去附近的咖啡店坐一下，随便聊聊好吗？” 莲华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
水森得到她的同意后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她愿意说出来就好办，同是女生，应该还是好哄的吧。在书包里翻找出一包面巾纸，抽出一张递给莲华————她很在乎形象的吧。莲华默默地接过，有些用力地擦着。
“啊拉，不可以太用力哦。” 水森力度轻柔但不容抗拒地拉下她的手，然后自己小心而仔细地为她抹去泪水。呼，至少终于不哭了，莲华果然不是那种特别难以伺候的贵族小姐呢。话说拭泪这样的经典场景在恋爱游戏里，标准道具应该是做工精美质地优良的白色手帕吧？怪不得总觉得有哪里不协调。
尽职地扮演着体贴男主角的水森自然地揽住莲华，忽略掉好几处不明来源、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陡然变得加倍犀利起来的监视目光，带着她缓缓走进旁边的咖啡店，在满屋学生情侣中很幸运地找到一个稍微隐蔽的位置坐下来。
“那么，可爱的小姐，现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水森双手合拢支着下巴，身子微向前倾，送出一个鼓励性的微笑。平静下来的小公主眼光在她身上转了好几圈，抿了抿嘴没有说话。水森耐心地等着。
莲华看着自己对面穿着普通中学男式制服的陌生女生，浅蓝色扎起的长发，棕色边框眼镜后清澈明亮的深蓝色眼瞳带着温度，似乎能够包容一切，轻易就能使人放松下来的淡淡笑容，偏圆的脸颊上俏皮的酒窝若隐若现，表情里找不到一丝虚假或是不耐，尽是宽慰和准备倾听着的专注。这才发现她看起来好小，应该还是国中生吧，眼角扫过她胸前制服上的一大滩水迹，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真是太鲁莽了，这样麻烦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之前听到镜夜殿下说了这么残酷的话，自己什么都不顾就哭着狂奔出校门，跑到街上时突然看见旁边毫无预警地冒出一个人，结果就刹不住地撞上去了一起摔倒了，那人作了垫底应该很痛吧，明明是自己的错，对方却不但把自己扶起来，还一个劲地道歉，抬头模模糊糊地望进镜片后的传达出关心和焦虑的深蓝色，感受到对方周身环绕着的平静舒适的暖暖气流，忍不住就这样抱住，释放出所有的委屈。结果这个女生不但不生气，还很温柔地安慰了自己，那样的绅士风度，那样的体贴，简直就跟雅一大人一样。
尽管清楚地记得相关的剧情，水森还是很认真地听着莲华讲述游戏里的一条雅一是如何的对所有的人温柔不求回报，如何喜欢孤独又容易感到寂寞，而明明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镜夜又是如何砸碎摄像机镜头，又是如何眼神冷酷地吐出毫不留情的话语，一点都不懂得怎么安慰女孩子...
水森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镜夜的话，其实本性即冷淡又温柔，对他认为无关紧要的人可以漠不关己地打击到底，对他认为有价值能利用的人则是有条件的温柔，唯有对真正认可了的朋友才会表现出莲华所说的不求回报的温柔，还常常是以极其隐讳不为人知的方式，或者是在好心帮忙的同时附带地腹黑一把，他总会去掩藏这种温柔，宁愿让别人误解他唯利是图，这个方面来说，他还真是矛盾而别扭的，让人心疼，也很可爱。呃...心疼很早就被定义成了不恰当的情绪，而“可爱”这个词真的能用来形容那只狐狸吗？
把时隔月余重新浮出水面的奇怪心绪奋力压下去，水森强制性地把注意力放到面前还红着眼睛的小公主身上，发现她刚好叙述完毕，正略带期待地盯着自己。
水森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不可能告诉她自己对镜夜的理解吧，也不能拿出通常安慰失恋人的那套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吧？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严重地寒到了。情急之下突然想起春绯说过的话。
“虽然那位学长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个样子，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但是这样一来，你不就有了一个重新认识他的机会了吗？”
“唔，公关部里那个被严重欺负的优等生好像也说了差不多的话。虽然这样...” 莲华有些困惑。
盗版当场被抓...水森笑得有些心虚。不过“那个被严重欺负的优等生”指的是春绯？！不是应该是“被公关部的大家宠爱着的庶民优等生”吗？哦，想起来了，那个貌似是莲华给春绯设定的新形象，遭受打击的时候就是正在根据那些新形象拍电影吧。果然天然系的看上去就很容易被欺负吗...停、停！水森似乎第一次掌握了控制走神时间的方法，抛开乱七八糟的联想，整顿一下思路，她看着莲华的眼睛开口了，一边说一边继续构思，放慢的语速听起来还挺有严肃的感觉。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关于别人的思维定式，遇见陌生人的时候，我们会自然而然地根据最初印象把他们和这些已有的模式配对，通过这样来把不熟悉的转化成熟悉的。”
莲华很认真地听着，有些奇怪为什么她会提到这些听起来很专业很像心理学方面的理论。
“举例子说吧，我学校的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爷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看见他满脸皱纹，表情很严肃，眼神很敏锐，于是就在脑海里把他归到了‘严厉不给情面的凶恶老爷子’这一模式了。结果昨天上学迟到的时候他很和蔼地帮我开了门，完全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倒是被初次见面时认为很随意的风纪委员毫不留情地纪录扣分。”
水森吐舌做鬼脸，懊恼的表情和滑稽夸张的动作逗得莲华笑起来。
“所以第一印象有很多时候是不准确的。” 水森做出结论，莲华却并没有抓住这个结论与自己的事的关联，于是不解地看着她。
“自己凭感觉建立的第一印象都是这样不可靠，而你对镜...呃...那位学长的认识，不是靠第一印象而是根据对另一个人物的了解吧。这样的先入为主就让你对他产生了许多期望，预期中他所有的表现就应该完全符合你认识的雅一的形象。可是他并不是雅一，所以很自然的有了出乎你意料的行动，你也因此觉得失望了吧。”
莲华点点头，经过连续两次的提醒，她已经充分意识到凤镜夜和一条雅一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所以说，这次去认识这位学长，你脑海中关于他的资料应该重新整理了，或者说，应该更新甚至全部替换，抛弃预先的期望，接受他真实的样子，这样就行了。”
看见莲华的若有所思，水森满意地笑了。
“游戏里的人物都是预先设定好的，在玩的时候有文字说明和提示，可以很容易清清楚楚地知道每个人的个性，而现实中真正去了解一个人要比这复杂得多，经常花了很多年，都没能够完全明白一个人的所作所为。所以现实里结识陌生人更加有挑战性，也比游戏更有趣，回报得更多。就像这样，” 水森伸出手越过桌子握住莲华的手，温润的触感传递着暖意，“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对于自己来说，漫画里的世界成了现实，于是才能感觉到别人的好意，也能像这样传递自己的心思，与别人丝丝缕缕的联系足以证明自己的存在。
莲华像是想通了，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水森也满有成就感地呵呵笑着，稍一侧脸却尴尬地发现咖啡店的侍应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站在桌子旁边，见水森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当即送出一个很阳光的微笑。水森一阵感叹，啊，多么好的少年啊，我唠唠叨叨这么久都坚持住了没有打断，呃，他的表情里有佩服和...怜惜？
这时坐在附近喝咖啡的公司员工模样的几人的嘀咕清晰地传过来：“那个小男孩好厉害啊，分析事情起来这么有条有理的。”
“是啊，在给姐姐解答感情上的烦恼吧，还真是早熟啊，大概家庭状况很复杂吧。”
“嗯，还真是可怜的孩子，明明这么可爱的说。”
“就是，长得很像女孩呢。”
那个...早熟...长得很像女孩，我应该伤心还是高兴...水森黑线满头，看向莲华，可她似乎什么都没听见，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手机：“喂，是我，来接我回家。”
话音刚落，一辆豪华轿车就凭空出现在咖啡店的门口。看来果然一开始就有专职保镖什么的跟着，水森赞叹着他们的专业素质。
“来我家和我一起玩吧，我介绍雅一给你认识哦~” 莲华口气轻快活泼，已经是完全恢复到了原本的状态，也不等愣住的水森给出任何回答就抓住她的手臂，从咖啡馆一路把她拉到车上，水森只来得及在临出门前给那个等了半天最终还是没等到她们点单的侍应生报以歉意的一笑。
水森有些僵硬地缩在高级皮座椅上，一只手臂被莲华亲密地抱着，额头上冒着冷汗。我说司机大叔啊，我其实是个女生，还是被强制带进来的，不是乘虚而入欺骗了你家大小姐的大尾狼啊，所以能不能停止每隔30秒朝我发射一个超级攻击眼波哇，开车需要集中，集中啊！
煎熬中度过了十几分钟后，莲华想起了一件事情：“那个...这次真是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说大小姐你是故意的吗？难道就没发现司机大叔对我的敌意？你这个问题早不问晚不问非要现在想起来，啊，我发誓刚才那刻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死光...水森满腔悲愤地转过头，对上的是小公主单纯好奇、绝对无辜的眼神，顿时软下来，有气无力地答道：“水森，青春学园三年六组。”
莲华浅褐的眼睛闪闪发亮。“宝积寺莲华，刚转入樱兰高校一年A班。” 飞速地自我介绍完，直接跳过“请多指教”的客套，她迫不及待地开始询问：“你真的是国三？那个青春学园在哪里？是庶民的学校吗？那里的女生都要穿这样看起来很像男生制服的校服吗？”
被她的语速轰炸得昏头转向的水森反应了好半天，终于凭借这几天在校练就的听力听懂了问题。对于第一个问题她已经麻木了，中间两个还算正常，最后一个...不得不承认这位大小姐时不时地有新鲜有趣的想法冒出来啊，镜夜默认她为经理是不是因为看出了这点可为公关部所用...
“我已经15岁了，所以真的是国三。” 直接无视莲华不相信的表情，水森开始普及庶民知识：“青春学园是一所位于东京的私立学校，设有从国小到大学，国中的网球社很强。然后，女生的校服是草绿色的水手裙，我现在穿的是男式校服，因为不习惯超短裙。”
看着莲华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水森觉得有趣地笑起来，想到自己也许是这位一直呆在法国的宅女来到日本后第一个朋友，表情又柔和了。沉浸在思绪中，她根本没发现莲华的手指是如何掐住自己的，啊，我可怜的脸颊，今天连续第二次被捏了！郁闷中的水森没有发现司机大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回了他的杀人视线，露出透着淡淡欣慰的笑。
水森很庆幸今天凤信郎没在家，因为她当晚由于玩游戏玩的太久而只能留宿莲华家。基本没玩过恋爱养成游戏的水森彻底过了把瘾，可是莲华在一旁看着，对水森打游戏的手法表示强烈不满。
“小森你要多出去约会，要不然怎么认识雅一、恭祐他们啊！”
“可是还有一个星期就期中考了...”
“哇，气死我了，你怎么都不开窍，这又不是真正的期中考！”
“可是...”
“没有可是！啊，这里！流喜欢忧郁系的女生，你怎么可以选这么乐观大条的回答！”
“哦。啊？我都不记得这些...”
门外站了一堆服务人员，听着两个女生的吵闹，时不时捂嘴偷笑。
虽然莲华已经竭尽全力根据她丰富的经验来指导了，可是最后水森玩出来的结局还是很让人无语：女主角成绩很高，但是外貌和运动都完全不行，主攻的男主角告白五次失败，但是很意外的没注意的另一位男主角向女主角告白了，而女主角被水森指挥着拒绝得很干脆，按水森的话说：“都没跟他见几次面，这样的告白一点都不现实。”
莲华放弃地捂住脸：“小森你就没有一点浪漫细胞？”
“浪漫又不等于稳定，玩游戏就好在可以做到现实生活中难以做到的：一直保持理智。”
“你就是太理智了...” 莲华叹气，紧接着跳到水森面前，握着拳豪情万丈地宣告：“我决定了！我一定要帮小森改掉这个问题！”
“莲华，” 水森忍不住提醒，“这根本不是问题...”
大小姐选择性忽略了水森微弱的抗议：“小森不如你到公关部来吧，那里是异性情感交流的最好学堂。”
“...也是腐女绝佳的取材地。” 水森忽然有点遗憾自己的腐女程度不算很高，毕竟是那么美型的配对。
“小森你说什么了吗？” 莲华非常敏感地转过头来。
“没、没有。” 水森觉得自己快出冷汗了，这才想起来面前也算是腐女一只。
“那就这样说定了！”
“嗯，什么？” 我不是还什么都没说吗？
“去公关部学习啊！我可是经理呢！” 莲华自豪地说。
“嗯，啊？哦。” 想着两人明天就分开上学了，水森没把莲华的这个提议放在心上，当然，她很快就会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伤心的大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