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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疫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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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千夜一行匆匆赶往晏城,刚巧遇上几名大夫从疫区回来。他们见证了疫情之凶猛,从感染到死亡,前后不过半个月。他们也尝试用之前的一些治理疫症的方子救人,却只是延长了他们几天的寿命而已。
所有人都震惊,没想到竟会如此严重。
千夜和雾临商量了一下,决定直接去疫区。否则,等疫情蔓延,又会是一场灾难。事不宜迟,秦晟找了一些人,和一群大夫,兵分几路又匆匆赶往疫区。
刚到江北那一带,纵使有心里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即便是战乱之地,也不过如此吧。
随处可见的尸骨,仍活着的人如同死了一般,偶尔发出几句极其微弱的呻吟,麻木地等待死亡,他们甚至已经不会哭泣了。上苍给他们的灾难,死亡才是他们的归宿。
越往里走,越是荒芜。
“天呐…”饶是雾临也忍不住惊呼,比他以往见过的,还要严重。
两名之前来过的大夫将他们领到上次来时,临时清扫出来的安置病患的屋子。好些人直直地躺在那里,不知是死是活。
“齐大夫,这村子还有多少人?”千夜问那名义无反顾二入疫区的老大夫。
齐大夫捋捋胡子,缓缓道,“这村子的疫情比之前几个都严重,人死了大半,剩下的估计还有百来人吧。”
“师兄。”千夜转头看向雾临。
他点点头,当即带了几个人准备重新清扫消毒几间屋子,把所有的患者都集中在一起,按不同的情况分开安置。
千夜则叫上剩下的人将所有的尸体放在一起,找个空旷远一点的地方烧掉。死了的人若是不妥善处理,也许会成为新的感染源。他们来之前就商量好了,是以大家都不再慌乱,有条不紊地听从指令做事。
齐大夫感慨地摸了一把胡子,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位凤栖谷的少谷主可不简单,也不是来做样子的。他自己年少师承家父,行医数十年,在晏城颇有威望。
冲着他们义无反顾地来了疫区这一点,就值得他高看一眼。而那些百般推迟不来的大夫,简直枉为医者。
“慕容少谷主,得空了还是让人把整个村子都清理一遍吧,以防万一。”齐大夫如是说。
千夜点头受教,与易寒对视一眼,他已经去安排了,“还是齐大夫想得周到。”
“哪里,老夫不过多嘴一句罢了。”齐大夫越看越发地喜欢这个女娃娃。
到了傍晚,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已经安排妥当,他们先一个个都看了过去。商讨了一个晚上,终于敲定出了一个初步的药方,准备让最严重的那些人先试一试。同时也改动了一些药材,让其他阶段的人也试试,看看是否能遏制住病情。
现阶段,他们没有选择,只能试,只能等。
白凡四人也收到消息赶往晏城与黄荆会合,凤栖谷这次让黄荆过来全权帮助处理这次疫情。
几个人正等的望眼欲穿,才看到黄荆带着几个人缓缓而来。
“师父。”黄叶黄杨见到人立马迎了上去。
“黄长老。”白凡白止紧跟在后。
“恩,走吧。”黄荆点了点头,看了四人一眼,不再耽搁,带着他们找秦晟去了。
秦晟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言语间竟是对凤栖谷的赞赏,“黄长老辛苦了,凤栖谷这次真是出了很大的力啊。”
“哪里,都是应该做的。”黄荆客气道。
“你们的慕容少谷主,真是个了不起的人。虽然是个姑娘,可也敢直闯疫区,着实令人钦佩啊。不仅如此,她还让黄连管事送了许多药材来。”秦晟对这个少谷主赞赏有加,虽然之前从未谋面,凭借黄连和他的交情和千夜手里的谷主令,足以让他相信千夜的身份。
黄荆心里一惊,他还不知道千夜的事情,满腹疑惑面上却不显,“盟主客气了。既然如此,我也亲自去疫区看看,还烦请盟主找个引路之人。”
“自然。黄长老不稍事休息一下吗?”
“不必,早些去比较好,疫情不等人。”
秦晟招来一个去过疫区的手下,让他将黄荆一行人带往与千夜不同的另一个严重疫区。
一行人刚出门。
“怎么回事?”黄荆盯着四个年轻人。
白止不卑不亢地回答,“长老,我们也是刚知道这件事,给谷里的消息许是还在路上,和您错过了。”
“那这人?”
“是真的。”白凡应道,“我们打过照面了。”
“师父,谷主令好像也在她手上。”黄叶说着刚来晏城时听到的消息。
黄荆倒是不意外,若真是慕容泠的话,谷主令在她手上也正常。他叹了口气,该来的迟早都是要来的,“走吧,先去疫区看看。”
“是。”
一行人又往疫区而去。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令人无助、绝望。那些已经患病的人,老人、孩子、男人和女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绝望与麻木。对他们而言,每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每一个夜晚的黑暗,都可能是他们人生所见的最后一个场景。
千夜呆呆地坐在屋子前的空地上,靠在易寒肩上,一句话也没说。
之前喂药的时候,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妪。喝完药后,她吃力地对千夜说,“姑娘,你是个好人,帮我托句话给我家老头子吧。”
“您说。”千夜点点头。
她继续说,“你告诉他,这次我先走了,下辈子我等他来娶我。”说完,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拿出一个银色的镯子,上面的花样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模糊得看不清楚了。
千夜握着仍温热的镯子,看着她安详地闭上眼睛。
她没说的是,那位老人已经先她一步走了,带着对她的眷念不舍。
“小师妹!”雾临的声音响起来,千夜立刻站起来,还因为太急而踉跄了一下。易寒手疾眼快地扶了她一把,千夜回头看他一眼,直接进去找雾临去了。
昼夜交替,每天仍然有人死亡。
那个抱着早已死去孩子的尸骨不放的母亲凌晨走了;等着儿子回家的老人夜里走的;想着好了以后想去读书的小男孩也永远地闭上了他的双眼…
几天的轮转不休,所有的大夫都熬红了眼,不停地更换着药方、剂量,守着他们,盯着所有的状况。终于,这天等到了好消息,最先好转的是那些刚患病就开始喝药的人。
雾临红着眼走过来,“小师妹,我们成功了。”
“真的?”齐大夫疲惫不堪,跌撞着跑到他面前。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灼灼地盯着他。
一行人跟着他走进一间屋子。
这里的人他们来的时候才刚患病,眼睁睁地看着病情恶化了,试了好几次药也只是延缓了病情的发展,现在,他们一个个都好转起来。不是一个,不是偶然,他们的药方终于奏效了。
大夫们一个个喜气洋洋地开始根据药方熬药,还让人把方子送去周边几个村子,疫情这一下算是控制下来了。
雾临见齐大夫一大把年纪了还在这里,着实辛苦,便劝他先回去,“齐大夫,您先回晏城去吧?这里条件艰苦,您老身子吃不消。”
“胡说,老夫身体好着呢。”齐大夫偏偏是个不服老的,听雾临这么说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的。
其他人也跟着劝了几回,奈何他是个老顽固。大家没法子,只好让他留下来了。
是夜。
黑暗将一切荒芜都掩盖,天幕上几点星辰显得格外明亮。现在情况越来越好了,千夜也终于松了口气,抱膝坐在屋外一块巨石上。
易寒将一见外袍披在她身上,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不去休息?”
她摇了摇头,“睡不着。”
叹了口气,易寒伸手将她搂在怀里,给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手还盖在她的眼睛上。察觉手心微痒,知道她还在眨眼睛,遂拍了拍她,“闭上眼睛。”
千夜乖乖地闭上眼睛,唤他,“易寒。”
“恩?”
“你小时候怎么过的?”
“很无趣。”他捻起她的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练功,偶尔毒发休息几天,再练功。”
“我每天都采药、学医,和你一样无趣。”她清澈的声音散落在微凉的夜风里,落在他耳边却无比动听。
易寒伸手将她脸上的发丝理好,“千夜,我们小时候见过。”
她似乎想起来问个究竟,被他按住,只好作罢,“什么时候?”
易寒陷入久远的回忆中,唇角带着温柔的笑,“你那时候还不会说话,白白胖胖的,很可爱,我还抱过你。”
“真的?”
“当然。”
千夜被他轻柔的力道拍的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几天没休息好,倦意上来了,她有些昏昏欲睡,“在凤栖谷吗?”
“恩,我去治病。”
不知道她还小声说了句什么,侧过身把头埋进他怀里,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睡着了。易寒笑了笑,把她搂的更紧,低头在她耳边落下一吻。
夜色无比温柔,晚风也悄悄地停了,不愿打扰这对有情人。
村子里渐渐恢复了生机。
人们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就会变成更加坚强。入一颗被巨石压着的种子,总有一天,它还是会破土而出,拥抱阳光,迎接新生。
“小师妹。”雾临跑过来还直喘气,找她有一阵了。最近他累得够呛,大夫当中,只有他和齐大夫见识过疫症,最辛苦的非他们莫属。
“怎么了?师兄?”
“药材不够了。”
千夜讶异地看着他,“什么?这两天没有人送药材来吗?”
雾临摇头,若是没有药材,一切都是枉然。“没有,我们的药现在最多还能用三天。”
“我知道了。”千夜点头表示明白。
“要不,让人赶紧去晏城送一批来?”雾临问她。
易寒却摇头,“晏城要供几个地方的药材,城里不一定还会有。”
雾临有些急地抓了把头发,“那怎么办?”
“慕容少谷主,离这里近一些的柳州,虽是边境倒也繁华。那里有我们家的医馆,你拿着这东西上门去取药吧。”齐大夫不知何时走过来,拿出一根小小的黄玉做的甘草递给千夜。
千夜问道,“柳州离这里多远?”
“快马加鞭,一个日夜,你们现在出发,三天内应该可以把药材带回来。”
“我知道了,多谢齐大夫。”千夜对他行了一礼,拉着易寒,叫上几个去过柳州的人匆匆赶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