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谷主说药不能停》寒湮

36、诉情

　　临江。
　　收到凌霄的信，千冥立刻带着夜洛和千语赶了过来。饶是他们日夜兼程，一路都未停歇，到临江也已经是三日后了。刚到正遇上千夜正在痛苦挣扎的时候，几天下来，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显得格外憔悴。
　　几个人还来不及惊叹与‘鬼医’的年轻，他们倒是毫不客气地直奔千夜的房间，留下一群人对着紧闭的房门。
　　夜洛坐下来检查了一下千夜的情况，她正在易寒怀中挣扎着。夜洛看了易寒一眼，也是直接掏出药瓶往她嘴里塞了一粒药丸。
　　片刻之后，千夜安静地睡去。
　　世人只知‘鬼医’千冥医毒双绝，却不知他妻子夜洛出自苗疆，是位蛊毒高手。
　　千冥向来冷酷的脸上有几分担忧，他看向夜洛，“怎么样？”
　　皱了皱眉，夜洛直言不讳，“情况有些奇怪。”
　　按理说，千夜此时的身体经过双蛊的争斗应该更为疲惫，即便她体质特殊，可是蛊虫的争斗不是说假的。千夜现在的情况比她想象中要好一些，可是却感觉不到她用过药的痕迹。
　　“我的血好像可以缓解她的痛苦。”易寒淡淡地说出这几日他们俩之间的秘密。
　　夜洛上前拉起他的手，银针一划，接了他一滴血珠，凑近唇边舔了舔。半晌，她抬起头，语气笃定，“你喝过千夜的血。好像还有些别的什么？冥，你过来看一下。”
　　千冥走过来，给他把了把脉，将夜洛手指上残余的血舔进嘴里，“是绝息。”
　　两人对视一眼，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他们仅从眼神中就能知道对方所想。千冥坐下来提笔写了些什么，推门直接将纸递给凌霄，让他准备去了。
　　夜洛拿起一个茶杯递给易寒，“给我一点血。”
　　易寒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腕，露出几处痕迹未消的咬痕。他拿起小刀划了一道，放了一杯血后递了过去。
　　之后，他也被请了出去。
　　夜洛一句“给他处理一下手腕”，众人大惊，才反应过来，这几天他为何只将自己和千夜关在里面，不让人进去。
　　雾临赶紧拉着人去上药了，剩下的人仍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门，似乎想看穿里面的情形。
　　屋里。
　　“冥，他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吧？”夜洛没理的眼眸中闪着狡黠的光芒。在他面前，她可是一秒钟都不想绷着自己的性子。
　　千冥点头，“恩。”
　　夜洛托着腮，感慨了一声，“真是天意，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又和小夜儿重逢在一起了。”
　　这时，榻上的千夜悠悠转醒，她看着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有些不敢相信地叫出声，“师父，师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小夜儿，感觉怎么样？”夜洛一脸关切的快步走过来，她坐在榻前，“你这次真是太鲁莽了，明知道药都不齐的情况下还敢这么做。要是有什么偏差，后果很严重知道吗？”
　　“师娘，我错了。”千夜干脆利落地认错，这倒让夜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伸手点点她的额头。
　　千冥突然出声，“千夜，你拿到银火草了？”
　　“是，从南宫泽那里换来的。”
　　夜洛转念一想，“小夜儿，要不干脆…”
　　千夜知道她想说什么，摇头拒绝了，“师娘，不用了。”
　　“那好吧。”
　　“好好收着吧。”千冥叮嘱道。
　　“是。”
　　夜洛无奈地看着这两个，叹了口气，“小夜儿，这次你估计得吃些苦头了。”
　　千夜早有准备地点头。
　　夜洛与千冥忙了一天一夜，待千夜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之后，留下一些药，未等千夜醒过来夫妻两个便双双离开了。
　　一天后，千夜刚醒过来。
　　清酒和千语一直趴在床边，见她睁开眼睛，两个人惊喜地一同叫了起来。
　　“姐。”
　　“千夜姐姐。”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看着倒是默契。两人各自瞪了彼此一眼，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看千夜。
　　“恩。”她应了一声，觉得整个人都疲倦极了。她看了一圈，眼神落在几步开外的身影上。他没说话，但千夜能感觉到他的眼神此刻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莫名的，千夜觉得特别安心。
　　翌日。
　　端着粥的千夜与带着鸡汤而来的清酒在走廊处狭路相逢了。不知怎么的，两人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对盘，或许是觉得对方威胁到了自己在千夜心中的地位。
　　两人各自哼了一声，寸步不让地一起往千夜房里去了。
　　“姐。”
　　“千夜姐姐。”
　　千夜看着两个人，轻声笑了，“这么早？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
　　“不认识。”
　　“不认识。”
　　又是异口同声，千语瞪了他一眼，把粥放在桌上，“千夜姐姐，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鸡丝粥，赶快趁热喝吧。”
　　“小语辛苦了。”千夜坐下来摸摸她的头。
　　“姐，还是喝鸡汤吧。我特意让师兄给了些药材加进去，有营养，喝这个吧。”清酒也不甘示弱地将一盅热气腾腾的鸡汤放在她面前。
　　千夜看着他们两个，知道这两人该是对上了，“行了，我都会吃的，你们先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那你记得先喝粥垫垫肚子。”
　　“姐，鸡汤凉了就不好喝了，还是先喝鸡汤吧。”
　　无力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你们两差不多够了。”
　　千语和清酒齐齐闭嘴，各自不服气地瞪了对方一眼，走了出去。千夜先去换了身衣服，望着桌上份量都不小的汤和粥，顿时有些头疼。
　　墙角处。
　　千语蹲在地上，一手无聊地揪着草，一边将她这两日与清酒争锋相对的情形大致说了一下。说着说着，鼻子一酸就哭了起来。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自己最依赖的人突然找到了亲人，难免有些危机感。
　　末了，她回头问坐在台阶上的人，“易大哥，我这么做是不是很过分啊？”
　　“你要相信千夜。”易寒看着小姑娘哭得伤心极了，这才说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千语伸手抹了把眼泪，“易大哥，千夜姐姐如果知道我对他这样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说着说着，她又难过的哭起来了。
　　“不会不要你的。”易寒还没回答，一道白色的身影略过他走到她身边蹲下，伸手摸摸她的头。
　　抬起头，千语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扑进她怀里放肆哭起来。
　　她刚知道清酒就是千夜找了这么多年的亲生弟弟时，再得知千夜是因为他才会变成这样，就忍不住迁怒他，还对他说了很多过分的话。说到底，她是在担心，千夜找到弟弟之后就不要她了。她们两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千夜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能失去她。
　　易寒也是看出这点，才会说那句话。
　　待她哭够了，千夜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认真地对上她水汪汪的眸子，“小语，你是妹妹，他是弟弟，你们俩是一样的，明白吗？”
　　“我知道了，千夜姐姐。”千夜抽噎着，鼻子都哭红了，可怜兮兮的样子分外惹人怜爱。她擦擦脸，小小声地说，“等一下我就去找他道歉。”
　　“先去换衣服吧。”
　　“好。”千语点点头，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回房去了。
　　千夜回头看着易寒，他正坐在那里，眼神一如既往地澄澈。心里莫名地有些悸动，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手怎么样？”
　　“没事。”易寒说的有些轻描淡写。
　　沉默了一阵，易寒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望向她略带诧异的眼眸，“千夜，以后我都会在你的身边。”
　　“可是…”
　　“没有可是，你已经答应的。”他难得地霸道。
　　千夜诧异地睁大眼，“我什么时候…”
　　轻咳一声，易寒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手却将她握得更紧，“你昏迷的时候，我问了，你没回答，默认了。”
　　闻言，千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望着他不自在的样子，耳根都有些微红，心里软成一片，“易寒，你知道，我还要回凤栖谷。”
　　“我和你一起去。”
　　“凤栖谷现在很乱，很危险。”
　　“我会保护你。”
　　“好。”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千夜已经不想再说下去了。
　　易寒一怔，看着她眼底自己清晰的倒影，顿时笑了。他很少笑，一笑起来倒是有种清风朗月的感觉，更显得俊朗非凡。
　　千夜竟有些看呆，待回过神，脸色微红。
　　他心一动，伸手捧住她的脸与之对视，易寒认真地看着她，缓缓地说道，“千夜，你知道的吧，我喜欢你，很喜欢！”
　　他眸光似星辰般闪耀，令她躲闪不及，好像就这样被他窥探到内心最深处的情感，无处遁形。她久久不答，易寒有些急切不安。
　　终于，她不再回避他的视线，同样认真地说，“我也喜欢你。”
　　易寒只觉得浑身畅快不已，他低头找到她柔软的唇，辗转摩挲着，仿佛在确认刚才的真实。

　　午后总是寂静，清酒趴在亭子里的栏杆处发呆。沐离因着崇阳门有事，最近都没在这里。他这段时间都住在这里，连一月一登台的事都忘个干净。清意斋派来的小厮个个都愁眉苦脸地回去了。
　　身后脚步声响起，他回过头，见到来人露出一笑，灿烂而又明媚，比阳光还要抢眼。“姐。”
　　“恩。”千夜坐在他身边，伸手理了理他散下来的几缕发丝。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享受着静谧美好的时光。清酒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如同孩提时候一般。
　　“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等小语的事情解决后吧。”凌霄告诉她，秦家人的人得知消息之后，三番两次来信追问，想要早些来认人。
　　清酒醋意十足地嚷道：“你到底是谁的姐啊？”
　　话说那小丫头也是可爱，早些时候还眼睛红彤彤地过来和他道歉，说以后要和睦相处，还给了他一些自己最喜欢的酥糖。
　　千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可是，你在她身边整整八年啊；当年我和你分开的时候才不过八岁呢？”说道后面，似乎是想起当年的事情有些伤情，又似乎是真的委屈了，声音越来越低。
　　千夜轻叹了一声，摸摸他的头，不用问也知道他当年受了很多苦，“以后都不会了。”
　　“姐，你过得好不好？娘她…”虽然从千语那里听到了一些，可他总想自己亲自问她。
　　“我很好，娘…她在霍家堡中了毒，没多久便过世了，我跟着师父学医。”千夜说得轻描淡写，说到宁卿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语塞。
　　清酒沉默，他早就想到这个事实了，可当她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难过的要窒息。在他的印象中，爹娘感情很好，虽然父亲对自己严厉，但娘一直都是温柔的。
　　那个会做甜点哄他的人，从此再也见不到了。她中了毒，走得时候是不是很痛苦？
　　当年匆匆的分离，不曾想，竟成了永别。
　　“以后我们一起去山上看她吧。”千夜拍拍他的手。
　　过了好一会，千夜才等到他的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