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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三杯走过来跟她打了招呼,微微扬着下巴问:“自己?”

      九条的回答有点下意识:“不是。你呢?”

      三杯随意指了指身后,居然有点无奈:“我也不是。”

      九条顺着他指的方向瞄了一眼,有美女警惕的眼神和她对视。她回过头问三杯:“你夫人?”

      任晓川纳闷,怎么着,难不成我脸上印着结婚证了,有你这么三番两次误会人的么。可是面上还是保持了一贯的礼貌,只是语气有点漠然:“不是,刚认识的朋友。”他说的是大实话。

      九条觉得有点冷场,舔了舔嘴唇说:“我先下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三杯两眼一亮,好像一直在等这句话似的,嘴一咧高兴的说:“你等等啊。”九条没明白,让我等什么,莫非闪个人还要等良辰吉日?

      三杯款款走去和美女说了两句话,又兴冲冲走过来,动作自然的揽上她的肩膀:“咱们走。”

      九条偏头瞪着他:“你做什么?”一点不好的预感的涌上心头,上周他就是用这样无厘头的方式把她带走玩命的,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他这次又是要做什么,投海殉情?

      三杯揽着她没松手,无视她的敌意皱着眉头低声讨好说:“辛苦你了,就一会,注意配合。”

      九条看着他,不明所以,别别扭扭的跟着碎步走,他不得不好脾气的放慢速度,放在她肩膀上的胳膊也别别扭扭。终于离开甲板,随便钻进个门,光线一暗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九条立即N极对N极王不见王的姿态跳开,离得他远远的,才严肃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三杯摸摸脑袋又碰了碰鼻尖,最后把手插进口袋,说得挺腼腆:“我是被逼来相亲的。”

      逼来相亲!等等。任晓川!九条像是被西伯利亚的冷空气灌顶,一瞬间结了冰。她竟然想起来任晓川是谁了,在这样一个黄花菜凉了千百年的时刻,她把他给想起来了。九条张着嘴巴,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自言自语:“怎么会是你。”又觉得这其中有个大问题,“你不是有老婆么?”

      三杯歪着脑袋,无奈的看着她:“谁告诉你的?”

      “难道不是啊?”九条斩钉截铁:“许文迪啊。”

      三杯的瞳孔骤然收缩,没说出来的四个字在眼底冒着火——我就知道。“他说的话你也信呐。”

      九条茫然的看着他:“我们俩无怨无仇的我凭什么不信他。”

      三杯想,哪倒也是,跟他有怨有仇的是我。叹了口气,表现得很苦情:“算了,我就是那遇人不淑的命。”手指敲着楼梯扶手,一下一下,终于忍不住小心的问:“方妙言,你真不记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了?”

      九条被他的表情感染,觉得自己仿佛是做了一件天理不容的事情,喏喏讲着:“我,想起来了,嗯。”她说嗯的时候重重的点了下头,因为光线不好,三杯以为她脑袋要掉下来了,条件反射间差点伸手去接。伸到一半纳过闷来又收回去继续敲着楼梯扶手,仿佛比之前还要有力。

      九条看着他,他也不说话。这会还没到开饭的点,也不是舞会时间,大厅的旋转楼梯上只站着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忽然只剩下呼吸声,气氛挺尴尬。

      九条揣摩了半天,终于想出话题:“喂,你怎么把相亲的美女丢在那里不管了呢?”

      三杯一脸死相的问:“如果有个人上来就问你会做十四行诗么,接着跟你讨论斯宾塞尔和约翰登恩,说话都是拜伦版本古英文腔调的,你能受得了么?”

      九条看到了他脸上密布的乌云,原来是个这么不值得同情的女主,点点头:“换成是我也会和你一样。”

      三杯用了感激不尽的眼神,“还是你可靠啊。”他又问,“对了,你一个人来这干嘛的?”

      都告诉过你我不是一个人了。九条镇定的回答:“被逼来相亲。”然后听到三杯兴奋的声音:“这么巧!”

      那感觉好象是前一天在公园一起玩滑梯的小朋友,转天在肯德基的滑梯上又遇见了的那种兴奋感。可是,九条很想告诉他,咱俩都这么大岁数了,不要随随便便惊叹神奇的大自然好不。她冷着声音说:“是啊,挺巧的。兄弟你土星来的吧。”

      三杯对她蔑视的眼神表示不耻:“你们家为什么一定要你相亲?”

      九条觉得这孩子一定是在国外呆久了脑子都变直了,刺激人都不带拐弯的。她反问:“你呢?”

      三杯挺诚实:“我爷爷想抱孙子,让我赶紧结婚。”

      九条眼光闪闪,很二百五的问:“抱孙子不一定要结婚吧。”

      三杯插在口袋里的手终于了拿出来继续敲木板,“是啊,所以他们让我上这里来相。”

      九条一头雾水,“你爷爷让你上这来找艳遇?”

      三杯平静的看着白痴:“你是不是不知道这艘船明天早晨才开会回港啊?”

      “诶?”

      他继续刺激她:“你还没去看房间吧,不知道你那间是大床房还是标准间啊。”

      “诶?”

      他终于得到机会回敬:“兄弟你土星来的吧。”

      九条一时失语,回想她妈交代的一堆事宜里面可没有需要过夜这一条啊。靠,土星来的人都没有亲娘么?转而一想,上天待我何厚。“嘿嘿,没关系。”龙海他压根就没上船。

      九条难得得意,三杯习惯性纳闷。静得落针有声的一刻,眼前呼啦啦进来一班子人,他们俩忽然见了光。那群人估计也没想到这里会站着人,看样子还是一对偷情的小鸳鸯,男俊女靓。在场群众都楞了一下,为首的男子款步上前。“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等下要布置酒会。”潜台词是,还不快走。

      三杯身正影直,露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好。”

      他们离开的时候,与那些人擦肩,九条觉得有谁在看着她,回头扫了一眼又没有寻到。

      回到甲板时三杯热情邀请她一起坐着聊聊天,九条甩给了他一个鬼魅的眼神,你当我是盾牌啊。转头微笑着跟美女打招呼:“这里风吹着真舒服啊。”

      美女回话:“无聊得紧。”

      九条半边脸黑线,勉强又问:“那我们四处转转。”

      美女声音飘渺:“这会子被太阳晒得身上直犯困,就不去了。”

      九条满脸都是黑线,听说刚才还是拜伦腔调呢,一转眼回归东方了?你当自己林黛玉,我却不屑做薛宝钗,这醋吃的,真让人愤慨。正担心自己早晚出口骂人,就看到了薄秘书,那一刻,□□精也被惊为天人了。拍拍任晓川的肩膀:“我看到我朋友了。回聊。”你自求多福吧,兄弟。

      薄秘书领着她去了预订的房间。

      九条假装客气:“不用住这么大的,我一个人住标准间就行。”这一眼望去看不见床在何处的房间,对于她来说奢侈了点。

      薄秘书但笑,“早就安排好的。”

      九条再度觉得自己才是土星来的那号人。“嗯,我要休息了。”

      薄秘书欲言又止,最后也什么都没说。他带上门走后,九条巴不得一蹦三尺高,嗨皮得不得了,这才是货真价实的海景房啊,除了海啥都看不到。

      然后她就很浪费大好光景的在大床上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是海上日落,紫色的天际,浪卷粼波。可是她不敢继续抒怀,因为窗前站着个高大的男人,正投入的看着窗外。只看得到他的侧脸,见山见水,很有质感兼美感,由于表情的庄重,更让梦初醒的九条怦然心动。她尚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不出意外,他就是龙海。所幸是合衣,轻手轻脚的爬起来。
      龙海回头,微微笑着问:“吓到你了?”

      她下床的动作停在一半,咦,鞋不见了。抬头与他对视:“还行。”

      他例行介绍:“龙海。”

      “方妙言。”

      龙海的表情很坦荡:“我过来拿东西的,走到这边看到日落就停了一会。”

      他有一把好听的声音,能传递一股安全感,听着就让人镇定,让人有熟悉感。九条摇摇头:“你随意。”说完了就后悔,什么叫你随意,她妈还特地嘱咐要稳妥要矜持,现在一出手就露馅了。你随意我,还是我随意你。

      太阳完全沉入海里,天忽然就黑漆漆一片,来不及开灯。龙海笑出来,笑容在黑暗里却灵异的能被看见:“我出去,你换衣服吧,咱们去吃饭。”他绅士的走了出去,可是九条却淑女不起来,让她拿什么换呐,裹床单?

      犹豫着赤足走到客厅,龙海刚刚用舒展的坐姿端进沙发里,看到她跟出来不知道什么事,笔直的站起来:“需要帮忙么?”

      帮忙脱衣服?九条大脑气压偏高,脸憋得通红:“我找不到鞋子了。”

      龙海带着和煦的微笑:“我想,我看到了。”

      就是这么丢人的,他从沙发缝里拎出鞋子,礼貌的递过来。她才想起中午看到king size大床的时候太兴奋了,鞋子被抛在沙发上。怪不得他站起来的时候好像被什么扎了屁股,站得笔直笔直的。

      九条讪笑着把鞋穿上:“走吧。”

      他不由打量了一眼,对于她没有换衣服这件事情隐约猜到了缘由,什么都没说,走到她身前,开门做请。

      一路走过去,听到无数人点头弯腰,敬称:“龙总。”

      九条跟在他身后接受各种各样的目光,均回以标准的淑女微笑。她在心里狠狠发誓,下次相亲前一定要认真的听妈妈介绍历史,前提是,如果还需要相的话。

      船很大,很豪华。走在餐厅里好像只是一家陆地上的大饭店。落座以后,他们才终于回归了陌生的正题,一言一语的客套起来。

      九条觉得奇怪,他完全不需要相亲嘛,要长相有长相,要品行有品行,要钱估计也有大把的钱,明明没上船还能出现在这里,没准还能驾筋斗云。十全十美的,相个毛,难不成是个二手的?离过婚?她妈不带这么把人往火坑里推的吧。

      方妙言一顿饭吃得小肚鸡肠。

      龙海试探的问:“不合口?”

      她摇头,轻声说:“挺好的。”

      龙海不放心:“看你吃得太少了,是不是晕船?”

      她还是摇头:“没有,没有。”我这不是为了矜持而小口小口进食么。

      “那就好,吃完了带你去个地方。”

      九条从来都没有想过八点档狗血剧情会上自己的身。她果然不是一个人,大概被灵魂附体了,伟大的莫西西同志精神永存。可是转眼她就不得不无语问苍天,龙海送了她一件礼服,没错,那礼服很美丽很高贵,没错。错就错在她没有那么大的胸脯用来塞满抹胸,眼下没机会让她去搞一件波立挺那种神奇的东西出来,她一对低等的70A罩杯如何也支撑不起那个高贵前襟。如此活色生香的衣服摆在面前,那般品貌出众的男伴等在门后,而镜子里的方妙言就只有一脸难堪的假设那件衣服她能穿上,结论是,最终幻想。她不得不脱下来,低头走出去。

      龙海微微皱眉看着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有点不解的问:“怎么了?”

      她也不好说,笼统的讲:“衣服有点大。”万恶的70A。

      而龙海居然也明白了,又伸手递了个袋子过去,目光有些局促:“薄学说,你可能需要,我刚才忘了给你。”

      九条一愣,接过来怔怔的看着纸袋子里面,那是一副职业胸垫,前面充水后面充气,万一遇到紧急情况还能模拟一把手感,太感人了。她再次回到房间,关上门痛苦的想挠墙,她想明白了,那个□□精一早就知道她没带行李,这晚装十成九是他准备的,都已经考虑到胸垫了就没考虑到她是A罩么。故意让她出糗,这个梁子结大了。

      她换好衣服左右照了照镜子,把头发挽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又像打仗一样迅速补了妆。提着裙摆垂首走出房门的那一刻紧张极了,等了半晌没听见龙海的动静,自恋的想着,他看傻了?抬头一看,他工作太专心了,压根就没注意到她出来。

      只好自己叫卖:“我换好了,可以走了。”

      龙海温和的打量了一下,说得半真半假:“你今晚就一直站在我旁边吧,不然太危险了。”
      九条本来最不待见油嘴滑舌,可是因为他的声音充满蛊惑,仿佛任何他说出来的话都诚实可靠,于是美滋滋的自我膨胀了起来。

      后遗症还是有的,并且病发很快。挽着龙海的胳膊步入酒会时,她看谁挺着胸脯都在心里自动回声,她用胸垫了,她用胸垫了,她肯定也用胸垫了。然后再低头看看自己,真长成这样该多好,也不枉投胎做回女人啊。做女人是挺好,可是没得挺,好个屁。时不时的低头瞄一眼,好像没见过咪咪的色狼,用眼神大剌剌的侵犯自己,还很快乐,这世上除了方妙言估计再无他人能升华到这样浑然忘我的境地。

      龙海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尽管九条再觉得他君子之度,品行高洁,还是脱不了商人的框框,性质定在那里,逾越不了。最简单例子的就是她自己,明明借口是来相亲的,不如说是龙海缺女伴于是用了相亲的理由欺骗了无知少女她老妈,所以这场相亲开始于一个“临时”的限定下。九条虽然不精明却也不傻,她今晚是离不开他身边的,那不是一句夸赞,倒像是声明了。他把她放在旁边装样子配合他社交,而她唯一的作用就是站在那里虚伪的笑,直到笑肌僵化,才主动说两句话。如果遇上他有什么机密话要跟谁谁说,她还得懂事的去不远处随便找个人哈啦。

      空闲的时候龙海轻声问:“累么?”

      她抓紧机会点头:“有点。”

      龙海笑起来:“那你去四周走走吧。”

      九条从来不是个太听话的人,这样一走,就走出了酒会,还警惕的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追兵,很好。可是房间钥匙不在她这里,能去哪呢?耳边幻听莫西西的声音,去甲板吧,偏僻处有艳遇啊。九条心头一凉,开始怨念,商人都小气,那么有钱的人,都被人叫龙总了怎么就不能多给一张票呢,带上莫西西一起来该多好。她到现在还惦记着自己75C的假胸呢,永生都难忘当年莫西西的讽刺——九条你胸部是凹的哇,怎么后背的蝴蝶骨都比前面的胸脯高。她真希望此刻莫西西能在眼前亲见她的波涛,尽管三分之二都是假的,却不影响她的自我感觉良好。一路都没有错过可以照出自己影像的能够反光的什物,镜子啦,窗户啦,玻璃艺术啦,还有别人的目光啦。

      走着照着自恋着就走到了船上的酒吧,正撞上任晓川被一众美女围在中间,有说有笑的,乐在此间的样子。九条看着他想打个招呼,觉得他那副皮囊真不是盖的,五官清秀,轮廓英朗。坐在那里银杯白盏度春风,仿若,笑入胡姬酒肆中。

      这厮早晚是个祸害,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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