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不是好人》丞丞德音

66、再见章长弓

　　杨度眨巴眼睛看着他，合着说了这么久，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沐子盛居然是在害怕刘奇的“诅咒”？这也太奇怪了。

　　“总之杨度我跟你说，北疆和我命里犯克，我爹娘反正全部死在那里了，我不幸的一生可以说就是来自那片大漠，你不要跟我投射一种我迷信的眼神，反正我不想去北疆。”

　　最后沐子盛懒得再说故事，耍赖一般地又躺倒在床上，他后半生可真是不想在马背上痛苦的咯嘣。

　　杨度低低叹了口气，神色总归是柔和了些，他踱步坐到床头，给沐子盛把脉探息。

　　沐子盛右手被杨度抓着，左手臂覆眉毛处，遮盖住了他的眉眼。

　　只听他低低地道：“杨度，我一直觉得很寒心......燕王为什么能面不改色地害死刘大哥？”

　　杨度：“......”

　　沐子盛的声音有些哑：“有算命的跟先皇说，燕王命犯孤星，合着是他自己乐意当孤星，不是老天爷逼的。”

　　杨度心里苦的发慌，琢磨了半天也没能琢磨出个安慰的话，最后只能傻傻地坐在床边，时不时学着沐子盛的动作捏捏他的手掌关节。

　　“杨度，有算命的跟我说过，我也命犯孤煞，你，怕不怕？”

　　沐子盛腾地坐起来，眼眶微微发红，但他嘴角与眼角漾起的笑意却是印在了脸上。本是没什么颜色的面颊好像被染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胭脂，看得人直直觉得，这般颜色少一分就淡了，多一分又媚了。

　　杨度喉咙一痒，竟是一瞬间说不出话来，他有些慌乱地清清嗓子：“有人说我命迎天乙贵人。”

　　沐子盛合唇盯着他，眉间挑衅地一挑：“你这是在跟我炫耀什么吗？”

　　杨度没想到这人会这般理解，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头捏了捏床单：“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嘿，这小模样还真可爱，少见啊。沐子盛瞅着杨度的小动作，心里发着痒：“我不知道......要不然我俩中和一下？”他歪了歪头，发丝顺着脖子往身后滑去，露出了点点发紫的吻痕。

　　杨度脑子嗡地一声，眼睛被施了法术一般离不开对面这厮的脸庞。沐子盛的眼角红红的，看起来像是才哭过一般。他本就有些意图不轨的脑子带动着身子，不知不觉竟然吻上了沐子盛的眼角。

　　沐子盛：“......”

　　他们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眼看太阳已经是西斜，想起与姚家家主的约会，两人才慢腾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沐子盛看着杨度板板正正穿衣的背影，赤着上身还不忘调笑他：“年轻人精力真是旺，昨儿晚上的债都被你讨回来了。”

　　他单手撑着头，脸上含着笑意，心里痒痒地想激地杨度又冒出一点可爱的小动作。

　　只见杨度将一件从未穿过的深绿色袍子穿在身上，袍子颜色深得有些发黑，在阳光的照射下才能反射出些带绿的颜色。杨度转过身，正面看过去，这件衣服上绣了众多精巧的竹叶，好像是用金线绣的，做工精美，外行都能看出这手艺的高超。

　　杨度迎着黄昏的日光站定，黑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他用一根带着玉饰的发带从耳边两侧取了点头发系在了脑后，一身子的贵气浑然天成，微长的眼角染着阳光，看得人心神一恍。

　　“你还欠着五十回。”杨度单手悬在腰前，另一只手整理着袖口，表情有些轻佻，语气却十分淡然。

　　沐子盛一听，也不管欣赏什么美男不美男的了，头皮一炸就要起身：“什么？！哪里就五十回了？昨晚就那么一小坛酒你算我五十回？你人心都疯球了？！”

　　杨度呵呵一笑，抬手在沐子盛眉间一点：“孽徒，和为师斗还嫩点。”说完，只见他将手伸进衣袍，夹出了一张白纸，纸上赫然写着卖酒给沐子盛的店家签名还有店名日期。

　　沐子盛：“......”

　　随后，他们又打了会嘴皮仗，两人争地面红耳赤将要动手之时，姚蜜蜜才过来接他们二人，

　　姚蜜蜜看着二人别无二致的穿着，有些好奇却又不说破，一本正经道：“二位，今日从京城赶来了一位贵客，是奉周帅之命与您碰头的，家母一同将其与二位安排在偏室用宴，姚家陋室，还望莫怪。”

　　沐子盛对着这位举止得体的姑娘也是正儿八经地一笑道谢，他看着人家的背影，暗自思索这姑娘每说一句话是不是都得在心里默默说上几遍，再把多余的删掉，又把冗长的精简。

　　毕竟，人家一句话的功夫，不光把要说的事情交代了，还把他们安排在偏殿的行为道了出来，碍于沐子盛等人的身份本就不应大肆铺张，小姑娘再用一个“陋室”二字，倒是把责任全部推到姚家自己身上......阿壁真应该学学人家说话。

　　闲聊之余，几人也赶到了姚家。

　　姚家入口是一个王侯级别的大门，没有叶家庄满山满山地造建筑，单从纵向上看，只能看到姚家主入口正对面的一座庞大建筑。

　　入了姚家，才发觉这是许多许多小院子交叠而成的设计，单从九曲十八弯的做派，还有点江南私家园林的风格。巨大的建筑立在中央，竖起耳朵，隐约能听到些管弦声。

　　姚蜜蜜带他们二人走了一条无人问津的小路，一路上穿来走去，随着乐器声越来越清晰也慢慢将建筑看得清楚。

　　一个字“大”，沐子盛心想。他入眼之处，每间房门外都有露台，有些露台特别大特别宽，不少身穿整齐服饰的女子抱着或是吹奏着乐器。建筑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形若琵琶的家纹，从下垂下几片奇长的薄纱，凌空以一种四十五度的角度地垂到了建筑入口处的高石柱上。

　　“啧啧，真气派，还好换了身行头。”沐子盛拍了拍身上的布料，难怪杨度执意要他换上，果然姚家是个注重排场和精致生活的大家。

　　姚蜜蜜转过身，掐大好处的笑意印在脸上：“眼下家母还有些事情，只有京城来的贵客在这，二位进去吧，我打过招呼了。”

　　说完，姑娘就将门推开。

　　门一开，迎着入眼的烛光，沐子盛眼睛一亮，迎着房内人的目光，毫不生疏地大步走了进去：“小章？！怎么是你？”

　　章长弓眨眼站起身，他的长剑握在手上，少年回了京城一趟，精气神更加好了。

　　“穆帅，杨大哥！”章长弓引二人入座，敬佩的眼神却一直往杨度那边飘。沐子盛瞅着他那个样子，觉得这孩子怕是已经把杨度当做了偶像，不过也是，能从断肠崖活着走出来的人，也的确没几个有他这般年轻。啧......自己好歹以前还是大帅呢，怎么就不够格不入这小子的眼。

　　沐子盛眨巴眼睛，便问他：“小章，为何是你过来接应？周帅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章长弓眼睛扫过二人的装束，神色颇为怪异地点点头：“我们把那封信偷偷带给了周帅，他身边能排上号的都出去暗探虚实了，神火营眼下能来接应的人都抽不开身，周帅瞅着我没事，就把我拉来做活了。”

　　少年这次说话方式变了很多，不再惜字如金一脸冷艳，话匣子一打开，便还往里边添了点幽默的意味。

　　章长弓低声道：“只是周帅觉得带回去的这些罪证还是太少，没有太多的证据就扳不倒他们，京城最近鸟都不敢飞进来，三皇子蠢蠢欲动箭在弦上，时局着实紧张。”

　　沐子盛才想发表自己对时局的看法，话才出了个头，硬生生被杨度的眼神逼了回去。章长弓看着二人这副模样，觉得和方平生家爹娘的处事方式很像，不由皱眉问道：“你们俩这是......”

　　杨度给沐子盛塞了一块南瓜饼堵住他的嘴巴，随后又从身后掏出来一个卷轴，给章长弓递了过去：“给，肖同轨给的。”

　　章长弓入手一阵沉甸甸，疑惑地打开：“肖同轨？鬼谷谷主？啧......这是？！”少年有些诧异地盯着卷轴上一行行文字，时间从永盛开国算起，写尽了几大家族做出的一些违背道义与违背金主盟约的罪状。

　　翻到最后，章长弓的手微微发颤：“这......这些是真的？他们为了权利地位竟然杀害这么多清官重臣？！这里边竟还有前丞相......”章长弓虽不算是朝野中人，但身处京城好歹能知道些官员，他看着卷轴只觉得心惊肉跳，卷轴上，还清晰明了地记录了官员被杀害的过程，一篇一篇，都可拿去给讲评书了。

　　沐子盛吃完嘴中的那块甜食，开口道：“小子，你这次任务颇重啊，若我没猜错，太子应就在姚家，你之后带着太子和卷轴回京，一定要避人耳目。”

　　章长弓将卷轴小心的收好，表情一瞬间回到了之前十分可靠的冷艳，只见他点点头，又对着杨度一作揖：“二位之后有什么打算？”

　　沐子盛才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不想，杨度抢先答道：“去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