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阎王牵了红线》晏辛

5、夜探城隍庙

　　眼下时辰尚早，魂七无所事事地四处飘了飘，待到子时才往城隍庙方向去。
　　这一路街巷空空，寂寥得很，连只鬼影子都见不着。
　　既然蒋安然说东西是从张杌手里高价收来的，他不如先去张家看看好了。
　　至于城隍庙……魂七心有戚戚焉。
　　城隍庙自被道教纳入神系后，供奉的一般是城隍大神，分列八大将、钟鼓神。虽也列有阴间十殿阎王和十八司等其他地狱塑像，但被人以香火供奉着，到底是沾染了不少乾坤之气，总归不是他一个勾魂使能久待的地方。

　　说来也奇怪，这张家地处偏僻，府邸都快挨着城隍庙了。
　　谁家建宅不都得避讳着这些鬼神一些，这张家偏偏就不。
　　魂七琢磨半晌，除了觉得这宅子落户有些奇怪，其他的也看不出来什么，索性穿门而入，堂而皇之地入了内宅。

　　张家在临安城内排不上大户，只是稍有些家底罢了，府内的陈设装饰也与一般宅子并无两样。
　　魂七也不知那张杌住在哪间，只得一间一间去寻。
　　待他从西院打了个拐，正要往东院去的时候，他身后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有古怪！
　　人的作息跟他们这些鬼可不一样，这都子时了还没歇着，必有古怪！
　　如此想着，魂七便又要穿门而入。可他试了三次，却始终进不去这屋子。

　　嚯，这人间竟然还有他魂七进不去的地方！
　　往后退了几步，魂七在房门上来回打量了几眼，吊儿郎当的神情逐渐收敛，终是严肃正经了起来。
　　——这屋子被人下了禁制。
　　方才他来时并未注意，此时细细观察才发现只有这间屋子周围有一层稀薄的守护盾，微微泛着蓝光——若是不刻意去看，就跟寻常夜色下的景子没什么两样——不巧的是，今夜无月。

　　以他之力，若是有意破坏倒是没什么压力，只不过那样就打草惊蛇了，实在是不太划算。
　　想了想，魂七只能作罢。
　　既是进不去，在外头听墙根子也行吧。
　　房门正前的守护之力最强，魂七索性绕道一侧，歪在窗子下边听着里头的动静。

　　房间内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了好一阵才停下来，魂七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这才听到里面传话声传来。
　　男人甲，声音冷淡：“那东西已经过手了？”
　　男人乙，态度谄媚：“嗯，蒋家那两个傻子还以为得了件了不得的宝贝，付了高价买走的。”
　　男人甲轻嗤了一声：“宝贝确实是件宝贝，就怕他们无福消受。”
　　男人乙笑呵呵地应和：“公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生尚未明示，且先等着吧。过两日我再去驿馆一趟。”
　　“是……”

　　*
　　从张家出来，魂七眉头耸得高高的。
　　看样子，他还得去蒋家跑一次腿儿。他对阳间的事不熟，至于张杌话中提到的驿馆，压根不知道里头有什么重要的人。索性蒋家权势不小，改明儿让蒋安然亲自去过问一番。
　　眼下，他还是先去城隍庙探一探吧。

　　张家与城隍庙只隔了条小弄巷，魂七轻松一飘就到了。
　　抬头看着头顶金光闪闪的城隍庙牌匾，魂七心里有些恨恨地。
　　他若是在城隍庙折损了元气，看他不好好跟蒋安然那个可恶的女人算账！

　　到底是天子脚下的城隍庙，每日前来供奉的香客不少，自是积累了不少功德。
　　魂七一进城隍庙大门，站在天井处便觉得有股气势磅礴的乾坤之气迎面而来，压得他稍微有些心悸。
　　鬼眼看向正殿内供奉的城隍神，魂七求饶似的拜了拜：“小鬼无意冒犯大神，不过近日地君殿中丢了件宝物，那东西又恰好在这周遭出现过，阎王特派小鬼前来巡查一番。大神勿怪勿怪！”

　　拿着阎王当挡箭牌果然好使。
　　魂七只觉先前那股压力骤然一收，他通身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感恩似的对着城隍神又拜了拜，魂七小心翼翼在周围巡视了一番。
　　殿内除了供奉的神像，便只有些尚未烧尽的香火。
　　魂七苦寻无果，也只得向城隍神道了声谢，然后退出了城隍庙。

　　“奇怪，进来的时候明明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城隍庙后边的小茶摊里，魂七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若说张家怪在有禁制，这城隍庙却怪得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才他特意从张家后门绕过来的，过来的时候隐隐约约瞧见这城隍庙屁股后面有不正常的光圈，时隐时现的；等他从城隍庙出来，却又见不着了，真是怪哉！

　　等等？
　　魂七盯着城隍庙，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方才他在殿内逡巡，拜过城隍神之后，起先城隍神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压力确实散了，可他仍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像是那种被人从后背监视的感觉——对，就是这样！
　　那也就是说，问题出在城隍庙殿内，而非是殿外！

　　可他将将拜了城隍神出来，若是再进去一趟，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虽能入地，却也不是随心所欲的。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但凡遇到人间各种庙宇，即便是入地百丈，他们也不得在以这些庙宇为中心的十丈范围内活动。可一旦出了这十丈的范围，魂七并不觉得他还能找出问题所在。
　　阴阳有序，纵使他奉了阎王的命，也不得不遵循这天地法则。
　　这就有些尴尬了……

　　徘徊在蒋安然院子后面，魂七有些挫败。
　　他今日夜探城隍庙和张家，发现了问题却不能出手，委实憋屈。
　　看这天色，大约已经是寅时一刻了，他也不能在阳间久留，索性身子一晃又入了蒋安然的房间。

　　蒋安然正睡得香甜，突然周身一阵阴寒，睡梦中打了个寒战便醒了。
　　这一醒便发现自己床边站着个披头散发但又有些好看的男鬼。
　　“啊！我的天呐……魂七，你有病啊！”
　　蒋安然一手抚着胸口，不停地喘气，脸色都白了，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

　　始作俑者魂七撇了撇嘴，双肩一耸表示不关他事。也不管蒋安然是否缓过神来，径直便道：
　　“张家和城隍庙我都去过了。”
　　蒋安然忿忿地：“说。”
　　“张家西院那间屋子有古怪，被人下了禁制。”
　　蒋安然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地表情：“禁制？”这年头还有那玩意儿吗？她还以为只有上古时期才有禁制这一说。
　　魂七点点头：“另外，他们还提到驿馆。至于城隍庙，里头确实有些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那里头我不能多待，这些事情还得你亲自去看看。”
　　话音刚落，蒋安然便见着他的身子逐渐透明直至消散。

　　这天杀的——
　　蒋安然一颗心还蹦蹦直跳，心里却已经开始琢磨魂七的话。
　　迄今为止，她能得到的线索也仅有这几个：张家禁制，驿馆，城隍庙。
　　张家她进不去，驿馆倒是可以托人去查；至于城隍庙嘛，她明儿个就去拜一拜。

　　有了些许头绪，蒋安然便打算翻身继续睡个回笼觉。
　　辗转反侧，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方才魂七陡然出现时候的样子……
　　啊！这该死的魂七！吓了人就这样溜之大吉，害得她现在睡也睡不着！
　　可是真的好困啊……想睡又睡不着的感觉，真的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