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遗姝》闻泠

15、绘音公主

　　鸾光认得这个小姑娘，她是冷袭霜的妹妹，也是先皇唯一的女儿，绘音公主。
　　先皇子嗣艰难，安然活到成年的皇子只得一人，便是当今陛下冷袭霜。唯一的女儿却又是一个卑贱的宫女所出，且先天不足，长到三四岁时仍是没有开口说过话。那生下公主的宫人病逝后，先皇后见公主可怜，便将其带到了碧梧宫，一养就是八年，直到一年前先皇后辞世，公主这才搬出了碧梧宫。
　　先皇后一生无子无女，因此待公主视如己出，因公主不能开口说话，她便为她取名绘音，为她请当世书画名家拜师学画，以画传音。公主于绘画一道也颇有天赋，小小年纪便已是画得一手妙笔丹青。鸾光大婚之时，这位公主送的贺礼便是一幅《双鱼戏莲图》，笔力深厚，格局开阔，是难得的佳作，鸾光初见时便被深深惊艳到了。
　　公主与先皇后母女情深，先皇后逝去后，公主便大病了一场，甚少在宫中走动了。冷袭霜只得这一个妹妹，又怜她幼时丧父，少时丧母，待她也是极为宠爱。便是帝后大婚时，因担心公主体弱，也只是让她简单走了个过场，便派人送她回宫休息了。说起来，这还算得上是鸾光第一次正式与这位公主小姑子见面了。而鸾光之所以能一眼认出这位绘音公主来，实在是因为她同先皇后，也就是鸾光的姑姑顾昙太过相像了。
　　鸾光当年进顾府后曾跟着顾夫人崔氏进宫拜见过顾昙一次，那时的顾昙已是太后了。不过三十来许的岁数，因保养得宜，瞧着仍是一副双十年华女子的模样，美丽非常。一双眸子却又好似沉淀了万载光阴，平静而又淡漠，无数令人难以捉摸的情绪堆积在她微弯的眼角，将十分清丽镌刻成一股冷艳。鸾光虽没有见过当年大宁双姝中月夫人的模样，但叶梨却是她的母亲，在她看来，姑姑的美貌并不逊于娘亲，不明白当年世人评的为什么是双姝而不是三姝。
　　绘音公主与先皇后并没有血缘关系，却像极了她，所以鸾光一见到她容貌，便猜到了她的身份。
　　鸾光微笑道：“今日初次见到公主，没来得及备下一份见面礼，改日定当补上。不知公主近来身子如何？”
　　绘音虽口不能言，听力却是没问题的。听到鸾光这样说，她对鸾光笑了笑，表示她很好，谢谢关心的意思，露出嘴角的两个小梨窝，灵动可爱得让人想伸手去戳一戳，看看能不能蘸点儿蜜出来。鸾光忽然想，姑姑当年，笑起来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呢？
　　绘音忽然对着她的侍女比了几个手势，她的侍女看了后便将手上捧着的盒子放在桌上，打开后取出了一套文房四宝。
　　鸾光这才明白她是要即兴作画呢！
　　绘音对鸾光展颜一笑，示意她到一旁坐着，鸾光见此便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了。
　　绘音用白玉镇纸小心地将宣纸细细压平，裴舜宜则挽袖低头为她研墨，眉眼尽是温柔。
　　鸾光看着眼前这个俊秀青年，不觉就想到了她此时远在雁鸣关外的二哥顾从彦，那个与裴舜宜齐名并称大宁双璧的知槿公子，那个世上对她最好的兄长。

　　昭平十七年的上元节至今仍为人们所津津乐道，只因那一年有两个同样英才天纵的少年惊艳了世人。一个是顾相次子顾从彦，一个是裴国公世子裴舜宜，二人具是出身名门，姿容出众，文采斐然，更是连过望江楼七关一举夺得追香令，进入了望江楼顶楼。
　　望江楼自大宁建国初成立，至今已存在数百年了，在这数百年间，进得望江楼顶楼的人莫不是冠绝当世之才，上一次进去的人便是当今顾相。而这二子以如此稚龄入得顶楼，实乃数百年来未曾有过之事！
　　自此，顾裴二人声名鹊起，并被称为大宁双璧！顾从彦取字知槿，裴舜宜取字扶兰，世人便称前者为知槿公子，后者为扶兰公子。
　　鸾光收回思绪，看向石桌旁那一双璧人，恰好绘音已经画好了，正拿着画纸轻轻吹干墨迹，裴舜宜则是看着那画儿一脸得意，鸾光实在没脸看某人那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清咳了一声转过脸去。
　　绘音不明所以，忙跑过来把画儿递给鸾光，见鸾光似有不解，裴舜宜解释道：“娘娘，公主是想把这幅画送给你，她喜欢谁就喜欢给谁画画。”
　　鸾光转头便对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儿，清澈明朗，娇憨可爱，她心下软成一团儿，柔声道：“谢谢阿音，我很喜欢呢！以后有空多来碧梧宫坐坐，我请你吃豌豆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