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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表演乃是必备技能 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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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八年,腊月初一。
天还没亮,弘义宫内外忙忙碌碌,这天是入宫问安的日子,秦王夫妇要带着儿女前往太极宫,拜见圣人。
李景舒早早跑到正殿这边,打算撒娇卖乖,或许可以拉上丽质一起,说不定能蹭坐王妃的车。
没想到,正殿外的小宦官看见李景舒,跪下道:“禀告郎君,娘子不在殿中。”
李景舒满脸问号,自己都这么早了,长孙王妃居然不在?
“那王妃去……”
话未问完,身后有个人突然将李景舒抱了起来!
“诶!”
李景舒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能在这里“偷袭”自己,还没有引发骚动,来者必然是……
“来得这么早!”
李世民披着大氅,轻巧地颠了颠怀里的儿子:“青雀,你是不是瘦了?”
乳母陈阿姑低头道:“小郎近来用膳不如过去。”
李世民的脸色严肃起来。
“承道说我像水缸。”李景舒放下羞耻心,做委屈状,再次召唤出背锅侠。
李世民摇摇头,显然很不赞同:“儿郎肥壮有什么不好,唉。”
这声叹气来得奇怪,李景舒虽然好奇,但没有贸然发问。
很快,李世民将他放下,道:“你阿兄病了,不能入宫。”
承乾病到不能入宫?
李景舒下意识看了眼乳母,不应该啊,乳母居然没听说……自己的消息真是太不灵通了。
“今早的事。你阿娘已经过去,”李世民帮儿子整理一下披风,叹道:“等入宫回来,你再去探望罢。”
李景舒乖巧答应了。
看着自己被过继出去的次子,想想病恹恹的长子,李世民五味杂陈:承乾从小身体不算好,青雀又被过继……
一定要让青雀归宗。
秦王暗想,等到那个时候,一切自己做主,再寻宗室子弟就是了。
“好了,不要等在这里。”
李世民吩咐宦官:“送四郎上车。”又对乳母道:“尔等服侍好小郎。”
众人叉手应喏。
“阿、阿耶,要不然我还是……”李景舒想说,等阿娘一起来再上车。
正在这时,侍从来报:“殿下,记室参军房玄龄到了。”
秦王殿下走得飞快,旁人只隐约听见他问:“玄龄来得这么早!”
房玄龄?
这可是位列“房谋杜断”的贤臣之一,相关事迹是成语、是典故,也是李景舒第一次见到的凌烟阁功臣之一。
他实在太好奇,无视了周围的劝说阻拦,手脚并用地爬上牛车。
站在车梁上——这具身体目前太矮了,李景舒只能蹦起来远望,终于在门口看见了一个相貌清癯的中年人。
中年男人本来在叉手行礼,抬头却望见有个紫袍小胖子在牛车上蹦跶。俩人目光远远地撞上,小胖子居然还挥挥手。
身着紫袍的小胖子俨然像一枚紫色的马球,弹起又落下,身子还晃了两下。
房参军出身世宦之家,是个体面人,憋得脸都变形,硬是没有笑出声。
李世民察觉到了不对,回头一看,当即气笑了:“青雀!”
乳母与宦官七手八脚地将卫王抱下牛车,带到了秦府主人的面前。
“你在车上蹦什么?”
“儿好奇。”李景舒理直气壮,“过去只听说房参军,但从未见过,是以……”
“理由还挺多。”李世民摸着他的发髻,对房玄龄笑道:“玄龄,这是四郎。”
李景舒叉手为礼:“房参军,泰有礼了。”
房玄龄赶紧避开,作揖道:“见过卫王。”
“不必多礼。”
李世民拦住房玄龄,指着李景舒道:“后生小子,玄龄不要折煞他。”又问李景舒:“你听说过房参军什么轶事?”
这个问题本来很容易,但对于李景舒而言,却有些难答。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原主和房玄龄打交道并不多。
还是那个原因:原主只是虚龄六岁又被过继的小孩,不会和秦王心腹有太多交集。
因此,李景舒没法说“房谋杜断”,或者说些诸如“是阿耶的张良、萧何”之类的无来由的“大人话”。
更何况,李景舒有种微妙的直觉,李世民问这个问题,并不是真的想听自己的答案。
所以,“儿只是听说房参军很厉害……并不知道究竟哪里厉害。”
面对小孩子的坦率,李世民哈哈大笑,房玄龄忍俊不禁。
“真是个小孩子。不过青雀,阿耶告诉你。”
李世民指着房玄龄,告诉李景舒:“房参军,可是有萧何、邓禹之才。这两个人,以后你多读书,就会知道他们谁,就会明白这样的才华有多么了不起。”
“而房参军,就是这样的人。”
房玄龄颇为动容的抱拳:“殿下!”
李世民握住房玄龄的手,用力握了两下……这二人一个郑重,一个感动,李景舒却瞠目结舌。
他终于明白了,刚才那微妙的直觉是什么。
这明明是秦王与他的心腹爱臣进行了一次情感交流,上演了一出君臣相得、互诉衷肠的戏码。
而自己,不过是个表演道具罢了。
“好了。”李世民叮嘱道,“青雀回到车上,等你阿娘过来,咱们就要去宫里了。”
李景舒默默点头,明白,大人们要谈事情,小道具就得退场了。
……
还没到出发的时间,外面安静的很。李景舒躺在牛车里,想起了小时候。
那会他已经跟着姥姥、姥爷一起生活了,老房子的隔壁住着五保户老太太。
每年过年的时候,村里、乡里都会下来人探望这样的老人,送些粮油肉蛋好过年。
小李景舒很喜欢趴在墙头上看领导送温暖,从四岁到八岁,他看了四年,发现每年的慰问流程一模一样:
五保户老人老泪纵横,领导慰问、握手,再率领陪同人员帮老人打扫屋子——过程中总有摄影师噼里啪啦地拍照。
“感谢政府,感谢领导……”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就这么两句话来来回回地说,当时李景舒还偷偷和姥姥吐槽过:“他们是不是年纪都大了,怎么不换个词。”
当时姥姥怎么说的,李景舒想起来了,“那是给别人看的,意思到了就行。”
那么现在呢?
李景舒慢慢想着:李世民和房玄龄已经认识好几年,本就是利益绑定的上下级,为什么还要借自己当表演道具,来演一出君臣相得的戏。
这是生活在这个环境,这个位置上的人,不得不做的一种程序吗?
八岁的李景舒会觉得那很虚伪,十八岁的李景舒只会仔细琢磨。
上位者要表达对属下的尊重,属下也要表现出自己感受到了爱重……但这里面真的没有半分真诚吗?
不见得。
李景舒甚至觉得,秦王对自己介绍房玄龄的时候,带着点炫耀“看看为父用的人,是萧何的级别”。
而房玄龄的反应,证明他对这一套非常熟悉,愿意也能够接下秦王在晚辈面前的炫耀与亲近。
他们都很懂得如何在合适的场合,去恰当展示彼此的关系。
李景舒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真是有趣,从现代到古代,都这么有意思。
外面还是只有奴婢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李景舒翻了个身,宽大的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厚重的毡子将车厢门窗挡得严严实实,还有好几个暖炉放在角落,又有熏香。
他懒洋洋地躺在这里,忍不住感谢神秘电子音,好歹让他在这个时代体会了一把顶配待遇,而没有把他扔去穷乡僻壤体验人生……
真是谢谢它了。
不过,王妃……阿娘,她什么时候来啊。李景舒叹气,早知道还不如去李承乾那探病,何必在这里耗费时间。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
车队起行,王妃与跟着入宫的孩子们,都各自安坐车中,李世民牵着马,听房玄龄说话。
“玄武门明年又要从府兵选拔士卒,常何已经准备好了。”房玄龄压低声音,道:“还有,洛阳那边,屈突通老将军是否要归朝一事,还请殿下定夺。”
“当然要回来。”
李世民冷冷地说,“老将军在长安,我才放心。你替我拟信,说我等老将军归朝,震慑宵小。”
房玄龄想了一下,道:“是,臣马上去办。但圣人那边,倘若对大司寇之位另有想法……”
“年后呈报给圣人的人选要斟酌,要让圣人自己选老将军回来。”
房玄龄微微欠身,看着李世民翻身上马,才笑道:“是,臣去找克明商量。”
……
车队何时起行,走过哪里,李景舒睡得人事不知。直到牛车停下,乳母小声喊道:“四郎,快起身,已经到了。”
李景舒揉着眼睛被扶下车,抬头望去,巍峨的宫殿矗立在眼前。
这就是大唐的心脏,太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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