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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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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依依早早的起床,在韩医生的陪护下,接受全身检查,整整一天的时间,她的足迹几乎踏遍了这家医院的所有科室,有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耐烦了,可是韩医生却仍是柔和的笑,声音也一成不变的亲切,这种情况下,依依只能配合到底。不过有些报告当天出不了结果,所以无法对依依作出综合的评价,爸妈仍旧是惴惴不安的表情,依依只能用她健步如飞的身姿给他们做现场演示,以示自己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百般宽慰,爸妈也只是无奈的笑,但是仍旧没有放松警惕,依依默想:这次真的是把他们吓坏了。在心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的检讨了一百遍。
好不容易熬下全场,依依便被严密护送回病房,其实她觉得没必要这样做,可是好像除了她之外所有的人都觉得有这个必要,她不想忤逆大家的好意,只默默地接受关切。
当天也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探病的人,仿佛第一次的状况再现,有了上次的体验,依依这次作的就更完美,乖巧温顺,嘴巴甜甜的,然后和善的笑,很好的继承和发扬了尊卑长幼的关系。
说到嘴巴都快要脱臼了,终于送走了所有的人员,依依这才无所顾忌的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下了病床,开始做健身操,伸胳膊,踢腿,俯身,踮着脚,挺拔身姿,然后再左扭扭右扭扭,她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像极了巫婆,张牙舞爪的样子,越扭越开心,她完全沉浸在自娱自乐中,最后她准备像一名舞者那样,旋转一周,作一个干净利落的独舞剧谢幕姿势,可是她只转了一半,当脸正对门的时候,就硬生生的定在那里,手和脚都没来得及收,仍旧保持着那种傻傻的动作。
黑猫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他的眼神告诉依依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好久。
想到自己那糟糕的现场表演,依依尴尬无比,连忙归拢了手脚,动作神速的跑回床,把被子拉高,盖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丢人了,想到自己刚才还故意使劲左扭右扭的样子,她真的想把地球凿穿,直接跑到世界的另一个端,这次可要比上次在劳动公园门前跳方格摔那一屁股丢人多了。
越想越丢人,她根本就不敢看他,最后只能羞愧的拉被子盖过头顶,装作睡觉。
捂在被子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她不能判断黑猫是否已经走了,只把被子稍稍拉下,探出头,将视线在小范围内扫射,目标出现,黑猫正坐在对面的躺椅上看报纸,头都没抬一下,依依怕他感觉到自己在偷看,立刻把头又缩回被子里。
时间继续流淌阿流淌,她只能隔着被子偶尔听到报纸翻动的声音,她只能苦苦的挨着,希望他早些走,好让自己不用那么尴尬。
可是她突然感到小腹内滑出一股热热的液体,糟糕,偏偏这个时候来,她一动不动,可是感觉越来越强烈,一忍再忍之后,还是不行,她得向颜彦求救。依依无奈的起身,悄无声息的下床,生怕踩到地雷一样,将自己的脚轻拿轻放,步履轻缦的往门口挪。
就在她要大功告成,夺门而逃的时候,还是惊扰了他,“依依,你要去哪里?”
依依转向他,姗姗的笑,“去卫生间。”
“房间里不是自带的卫生间吗?”
依依的神经抖了一下,还是说不出口,“呃……我不习惯。”
“噢,那我出去。”他倒是动作里落,人高腿长,几步就来到她的面前。
依依心里叫苦不迭,他完全理解到岔道上了,她只好杵在那里,挡着门,想办法解决这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她混乱的组织着语言,“这个,哎呀,不是啦,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出去就能解决得了的,得我自己亲自出去才行,你明白吗?”
依依只能说到这个份上,能否被他领会到精髓部分,只能看他的聪颖程度了。
“我去给你叫个护士来帮忙。”
依依死心了,他的智商果然不高。
颜彦应邀前来,像照顾重病号那样将依依接走了,依依将自己丢人的壮举一五一十的告诉颜彦,颜彦笑得前仰后合,颜彦的表现,让依依更是懊恼不已,黑猫曾经说过讨厌自己,那么这个举动,是不是雪上加霜呢?
简单处理后,颜彦就要尽忠职守的把依依送回病房,可是依依死活不肯回病房,最后在一顿大餐作为补偿的情况下,颜彦做出了让步。
几近傍晚的时分,天边挂着云霞,耳边吹过暖暖的风,鼻息内是缤纷隽永的花香,斑斓多姿的花一丛一丛,那里被渲染成了一片绚烂的天堂。
依依喜欢这样的气氛,她凑近了花坛,有几株新移植来的花,花房里培养过,没经历过风雨,所以它们可以娇艳和娇嫩到让其他鲜花都嫉妒,就连蜜蜂也来凑热闹,在花朵里钻来钻去,忽闪着小翅膀,忙忙碌碌的采蜜。
这些小可爱们那么的灵动,依依忍不住抬手去触摸他们的羽翼,可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所以这些小可爱们也许是因为自己的专著被外界强行的介入破坏掉了,一时气急败坏,一个俯冲就在依依的手指上留下深情的一吻,依依“啊”的一声立刻甩手,可是她的速度显然是迟钝的,此时的始作俑者早已逃之夭夭。
依依只能抬起左手,给那只受伤的手指吹气,天晓得那只蜜蜂有多恨她,所以,几秒钟后,她的手指就已经发展到要肿成胡萝卜,订婚戒指也欠在里面了,她几经努力,终于把戒指摘了下来,手指仍旧是肿的,只不过现在没有阻挡了,可以自由的肿胀,无极限,她不断的吹着气,摩挲着那根可怜无比的手指。
渐渐的,那根手指麻木了,依依将受伤的左手举了起来,迎着太阳,张开五指,眯缝着眼睛看此时的太阳,光线也被手指扯成光束,原来逆着光看过去,世界会是另一个样子。
透过张开的五指,她突然发现一盆花,说不上名字,但是大大的花蕊,高高的花茎,在风中扬阿扬,却不变初衷,不可触及的样子,高傲而且淡漠,或者说有那么一点点的疏离。
依依的感觉来了,她有些小幸福,她要留住它的美丽,忙跑回服务台,要了纸和笔,又跑回那盆花前,利落地勾勒出它的曲线,增加他的枝蔓,再给它注入神韵,虽然只是一幅简单的素描,但是它又是那么的不同,仿佛看一眼就会被吸引,这也许就叫做一见钟情吧,依依深深地陷在这种意境里,所以她在页角署上:初见。
大功告成,依依蹲在那里,对着那幅画发呆。
“肖依依?”声音带着不确定。
依依抬头,却因为逆光,眼睛被刺的光芒四射,随之而来的一阵头晕让她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不过,还是被人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谢谢。”依依的视觉摆脱盲点之后,边道谢边辨认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
那人和煦的笑,“还记得我吗?”
因为他的气质让依依过目不忘,依依脱口而出,“莫维?”
“不错,我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
依依笑着说:“我的记性还没有那么差。”
“那你就是身体很差咯?”
依依看了自己的病号服,“其实也没什么,小毛病而已。”
“可不要小看小毛病,它一发威,那可真是不得了。”
依依被他逗乐了,“那你也是来整治你的小毛病?”
他的笑容淡了一些,“不是,我来探病。”
“哦。”现在凡是跟生病有关的话题都会换来沉默。
片刻后,他清了清声音,“我是被你的画吸引过来的。”
“这个吗?”依依把画本递了过去,“你真是太抬举我了,随便画了几笔而已。”
他接过画本,仔细端详着,眉目也变得舒展了,和煦的笑容又在他的脸上升起,“画工真的很不错,绝对的专业水平。”
“谢谢鼓励。”依依被这种专家级的人物夸奖,她的心里漫者腻腻的甜。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叫作初见吗?”
依依歪着头想了想说:“没有原因,就是一种感觉,一见倾心的感觉。”
他高深的笑,目光又集中在画纸上,看的竟然有些出神。
“莫先生,莫先生,您在这里啊,您太太的病情突然出现了反复。”估计小护士是一路小跑过来,气还没喘匀。
莫维的神情立刻紧张了起来,“我们马上回去。”
他向依依匆匆告别,便跟着小护士快步走开了。
依依望着他的背影,她突然觉得似乎这个世上任何一个家庭都逃脱不了疾病的魔爪,它是所有人的梦魇。
医院这个地方,每天也不知道会上演多少次悲欢离合,无论如何也逃脱不过,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她默想:也许“初见”就已经是一场宿命吧。
这样让她想到自己的那幅画,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她这才想起,莫维把画本带走了。
望着空空的两手,她觉得自己好像还落了什么,可是反复几次回想,却仍旧没有答案。
回病房的路上,她还在不断强迫自己想,可是脑袋里除了那幅画,就是只剩下一片空白。
当她回到病房,看到了那个人之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弄丢了什么:订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