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飞过蔷薇》水色鸢尾

41、第四一章

　　从眩晕到失去知觉，从失去知觉到缓慢的睁开眼睛，依依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有一个轮回那么久，也有几分钟那么久，但是浑身还是疼，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掉重新组装过一样，头也依旧是疼，只是精神不再麻痹。

　　睁眼后，她的第一眼自然是看到了那个红着眼睛的小陌，她又立刻把眼睛闭上了，这个人从第一面开始，出的牌都是她反感的，还对她做了这样那样的事情，但是她却恨不起来，总觉得他是伤到无法自已罢了。

　　尽管她自认为动作很迅速，但仍旧被小陌察觉了，“依依，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知道你醒了。”

　　依依继续装不清醒，虽然她不愿意面对他，她总觉得自己和他不熟，可他却总是一幅熟到不能再熟的表情。

　　安静了一会儿，依依本以后他走开了，她还纳闷这个人怎么这么快就幡然醒悟不再纠缠了呢？她的心有些小的窃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听到细小的磨擦声，她只能把眼睛闭了又闭。

　　“依依，别装啦，你快看看我吧，拜托了，就看一眼，好不好？”他越说越小孩子气。

　　依依也装不下去了，眯缝着眼睛，一点点睁开，只见眼前是一个肥头大耳的脑袋，她起初还吓了一跳，待看清镶嵌在肥肥的脸庞里的面孔时，她笑出了声，因为实在是忍不住了，那样的一张脸，邪邪的帅气却又带着点自恋，竟可以自我蹂躏到如此惨不忍睹的程度。

　　“你笑了？”小陌也喜笑颜开。

　　依依觉得没面子，只能再次绷住脸，忍了再忍，差点就忍出内伤来。

　　“我这个超级猪肉人造型可比以前惨烈多了，看在我对自己下手这么狠，自毁形象都在所不惜只为博你一笑的份儿上，你就原谅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他说话的口气真的像个小孩子在过家家。

　　听完他的话，依依的心却沉了万分，她用手支着头，缓慢的起身，还轻巧的绕过了小陌关切的扶持。

　　“小陌，我们还是好好谈谈吧。”

　　依依一本正经得说，小陌的笑也收敛了几分，“好。”

　　她顿在那里不知道从何说起，她似乎跟他的交集也就只有这么几次，这可怎么谈呢，她现在连给自己找麻烦的事例都没有。

　　小陌略微抿了一下嘴，“你是不是想说结婚的事情？”

　　依依别无他法的点头，现阶段只能见招拆招了。

　　“其实呢，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我就是喜欢你，喜欢陪你一起玩闹，陪你一起疯，陪你做一切你喜欢的事情，只要你开心就好，你不知道，每次看到你笑，我也会笑，每次看到你对着我笑，我就连做梦都会笑醒，这种感觉，你体会过吗？”

　　依依垂下眼睛，这个问题她真得无法回答，她只在想：被他这样喜欢着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只轻轻一笑，就可以赢了天下，可是偏偏他喜欢的却是依依，那个曾经的自己，“襄王有意神女无心”怎么就被这么散乱的嫁接了呢，没有一点技术含量，真是错乱得一塌糊涂。

　　小陌看到依依的表情，笑了笑，却很伤感，“你不会体会到的，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的，爱上你的一瞬间，就注定我的心会一直这么孤单着，如果不是我的眼泪为你簌簌的落下，我也不会如此得明白。”

　　依依微微的叹气，说实话，她真地感动，情深意切也不过如此，这次她被他的说辞感动得一塌糊涂。

　　小陌直视着她，眼睛里含着笑意。

　　“挺感动的。”依依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可是还没等说完，小陌就已经笑得直不起腰，“肖依依，你不是吧，竟然还会告诉我感动，这是歌词阿，我就是突发奇想的拿出来背一下而已，以前的你可不这样啊，根本就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文艺腔，以前只要我一说这种肉麻细细的话，就会被你凿的体无完肤，吓得我都得塞回肚子里，只能拿去骗其他的女孩子。”

　　“你耍我？”依依觉得自己刚才傻极了。

　　“刚才我不是也自毁形象让你一顿取笑吗？”小陌像孩子抢玩具一样，非得一报还一报。

　　依依气不过，起身准备走人，小陌嬉皮笑脸的忙拉住她，“开玩笑嘛，怎么脸皮薄的像张纸呢？”

　　依依甩他，可是怎么也甩不掉，他就那样笑着看向她，目光从她的脸游走到她的身上，再游走到她的腿上，最后若有所思地说：“这身衣服怎么这么熟悉呢？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依依不作声。

　　“哦，我想起来了，那天那个人竟然是你阿，哑巴美女？那你可得赔我。”

　　“赔什么？”依依被他搞得满脑袋浆糊。

　　“把我当天的路费赔给我啊，你都不知道那天我为了追你，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呢，快赔给我，你赔我。”小陌话语上索求的同时，手上一用力，就把依依拉到怀里。

　　依依立刻收到了危险的讯号，她慌忙的左避右闪，“小陌，放开我，你别闹了。”

　　他的力气很大，她努力挣脱不开，头痛又开始了，“小陌，别闹了，我头疼。”

　　他依旧是笑，“头疼也不行，我还就要用强的。”

　　依依本能的推他，可是他完全属于越挫越勇，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选手，眼看着就要被占便宜，不曾想，他却在就要得逞的时候停了下来，摇着头，眼神中也带着悲伤，“算了，你都快要是我嫂子了，我可得恪守本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他慢慢的松开她，握着她双臂得手却是时紧时松，想要拉回来，却也只能是送出去，他有些颓丧，“本来还想跟我哥拼个高下，在你不带有一点过去记忆的时候，来个公平竞争，可是我就是这么的心软，刚才看你在我面前刷得一下子倒下，我才感到，我不是你最好的归宿，所以也只能放手，只能看着你跟别人幸福，而我也注定要做配角，永远都成不了主角。”

　　依依绷着脸，刚才已经不知深浅的被耍了一次，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先露出自己的底牌。

　　他用胳膊碰了一下绷在那里的依依，“还绷着干什么啊，想说感动就说吧，不过我也得声明，这次可不是歌词，完全是我的有感而发。”

　　依依苦涩的笑，“你这些台词，到外面去，是不是一骗一个准阿？”

　　小陌竟然也是苦涩的笑，“想骗得那个，始终还是没骗回来。”

　　依依只能再次垂头，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小陌说得这么萧索的时候，她竟然也会替他感到惋惜，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竟然还想帮他出谋划策，可是偏偏又是她无能为力的。

　　两个人的心情都不太好，各自想着心事，屋子里也出奇的安静，静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依依，你还恨我吗？”这句话他说得似乎很费力，像是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那道伤口深入骨髓。

　　“为什么要恨你？”对于过去的事情，无论大家如何启发，她始终还是茫然。

　　“我又忘记了，你根本就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他笑，可是更多的却是惨然，“其实，你走之前，我也跟你解释过很多遍了，可是你总认为我在撒谎，不过，也对，我的确说过很多谎话，”他看了她一眼，自嘲的笑，“我是个爱说谎话的人，可是对你，我从没撒过谎，你相信我吗？”

　　迎着他期待的眼神，依依不知不觉地点头。

　　他笑，露出一口白白的牙，竟然还让依依发现了他左边的脸颊上有个浅浅的笑窝，而右边没有。

　　“喂，你干吗这么花痴的看我？”这句话让依依回神，依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恹恹的扔出三个字：“自恋狂！”

　　他的笑容更深了，就连那个浅浅的笑窝也更明显了，右边脸上也隐约出现了个笑窝。

　　“还说没看我，眼都直了。”

　　依依被他搞烦了，“是啊，是啊，我看你了，你想怎么样？”

　　这次反倒是小陌愣了神，依依被他看的发毛，皱着眉，闪离他的目光。

　　他嘴角挂着深沉的笑，缓缓的说：“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跟我耍横来着。”

　　依依看着他的表情，也知道他的脑海里现在已经是一片汪洋了，海上唯独有一座岛，那是他为她造出的一处美境，仅此一处，别无分号。

　　“看看，我又怀旧了不是。”

　　依依只能回他笑，“你还没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呢？”

　　小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换作了深深地叹气声，“两年前，那些照片还有我们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我泄漏出去的，还交到你爸爸的手里，你想啊，我干吗要这么做？就是要曝光你？说你私生活不检点？你也太小瞧我了，这种手段都不值得我一屑。可你当时根本就不听我这些分析，也不想想我对你的好，还有百般忍让，你就是认定是我宣扬了我们的事情，把我们的床上照送给你爸爸，还说你再也不想见到我，让我有多远，死多远。当时我真是生气，气得都要冒烟了。你当时还给我扣了‘自私’‘嫉妒’‘垃圾’这样的大帽子，到现在已经扣了两年多了，真是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什么事情都是十倍奉还，可是在你这里，我就狠不下来，但是我会记你的仇，当年那个巴掌甩的我真疼，不仅仅是脸上，更疼得是在心里，我的心也不甘，我就寻思着也得让你疼一下，好让你一辈子都记得我。”

　　依依立刻皱着一张脸，指着他，怒气冲冲的说：“你！”

　　他握住依依的手，放在另一只手里，轻轻的摸索着，“放心吧，说说而已，我舍不得。”

　　依依有些尴尬的像要抽回手，他立刻握紧，小孩子般地说：“嘘，别动，让我再握一会儿。”

　　他顿在那里，给情绪一个缓冲，“我知道你不爱照相，所以走到哪里都不带相机，久而久之，这也变成我的习惯了，所以说，你当年，真是冲动的不可理喻。不过，事到如今，你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听我解释，我就很心满意足了，这段心事也可以放下了。”

　　依依默默地点头。

　　“但是我真得挺奇怪的，那些照片，究竟是谁给你爸爸的呢？我查了这么久也没查到。”

　　依依宽慰他说：“算了，一切从我回来，就已经重新开始了，所以过去的事情，就不要那么执著了。”

　　“没问题，那我私底下能不能继续叫你依依？叫嫂子，太别扭了。”

　　依依笑，“随你，不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回家去了，今天可是偷跑出来的。”

　　“你的确乖了很多，那么我送你吧。”

　　依依点头，“那我就赐予你这个殊荣吧。”

　　“依依，”他又叫住了她。

　　“有话能不能一次性地说完，头这么转来转去，还真疼。”

　　“在这过去的两年里，你有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他问得如此小心翼翼，依依回答他的也只能是摇头，“不记得了。”

　　“也许是我惹得桃花太多了吧，这两年里，经常会有人在深更半夜的时候打我的电话，可是又不说话，五秒后，就自然挂掉了。”

　　依依扭头取笑他，“风流债。”

　　他无奈的甩了一下头，“也许吧。”

　　门推开后，便是宽宽的凭栏，依依的头还是有些疼，为了掩饰自己的不适，再加上灯光暗哑，她只好扶着凭栏走，一层正上演着今晚的最后一幕，震耳发溃的音乐此起彼伏，突然从舞台正中喷射出四条巨型的宽幅光线，绕着全场飞速的旋转，被光线扫中的一瞬间，依依头疼欲裂，浪涌般的压迫感从她七窍钻进体内，侵蚀着她的大脑，她只听小陌在她身边大喊，“依依，依依。”

　　一道银光掠过，空间换位，思绪到了飞机的机舱，她看到空姐转身是小声嘀咕着：“真奇怪，刚才明明问我25B在哪里。”
　　她看看自己头上方的12B，又好奇的回望那个25B的座位。
　　满怀着期望看向那里，结局却是让人失望的，那个座位竟然是空的。
　　她的好奇心没有被满足，只能安分守己的做好起飞的准备。

　　回忆就这么平静的告一段落，但是她的意识却是朦朦胧胧的，眼睛睁不开，只有耳朵还在尽忠职守。

　　三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十足，蹭蹭直冒火苗。

　　“你把她怎么了？”
　　“我没把她怎么样啊，刚才还好好的，一出门，灯光一过，她就晕倒了。”
　　“你最好要搞清楚，她就快是你嫂子了。”
　　“这个不用你提醒，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依依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对得起肖伯父吗？”
　　“那是你岳父，跟我没关系。”
　　“行了，你们不要吵了，快把依依送医院吧，再耽误下去，估计就真要出事了。”

　　争吵终于停止了，依依觉得自己被抢来抢去，还好最后她被稳当的抱紧了。

　　呼着那股淡淡的味道，她竟然再次跌进了回忆。

　　仿佛是公车，颠簸得让人直晕糊。
　　“依依，醒醒，就要到站了。”童年的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闯进她的脑海。
　　依依耍着赖皮，顺着车的颠簸，将脑袋滚来滚去，最后结结实实的落到一个肩膀上，不够强壮的小肩膀，但是枕着还是蛮舒服的。
　　“依依，依依。”呼唤声越来越小，最后小到只剩下呼吸声在耳边停留。
　　她本想大叫一声，吓吓他，刚要睁眼，却感到脸上被轻微的碰了一下，很轻很轻，一种青涩的味道，还有一丝甜。

　　她带着那丝甜，睡啊睡，她真想一睡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