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飞过蔷薇》水色鸢尾

26、第二六章

　　依依漠然的扫了他一眼，指了指外面的天空，把口气放轻，“外面的天还没黑得太深，你就开始做这种不合逻辑的梦了？”

　　他斜斜的靠在墙上，风华暗淡，“我倒真希望我是在做梦。”

　　明明是那样的一个人，却把这句话说的哀伤至极，依依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她本不是一个愿意看到人的情绪从顶点摔到低点时那种巨大落差的人，感觉很奇怪，即使不是自己的原因，就算是见证这个过程，也让人觉得残忍，何况还是涉及到她的话题。

　　依依尝试打破他低落的情绪，“放心吧，在我的记忆没有恢复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他苦笑，“你这次玩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真。”

　　依依扬了扬头，“我已经跟你说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既然你不相信，那就算了，我还有正事，没时间陪你一起疯。”说完转身走人，这次她是真的不想再有任何纠缠。

　　以前的她人际关系太过复杂，就算是要理清所有的关系，也得耗费相当的时间和精力。她记得自己刚清醒的时候，是那么想知道过去的一切，哪怕是一草一木她都不想放弃，可是当她生命中过往的那些人以这种突兀的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动摇了，有的时候竟然强烈到想要逃避，勇气突然遁逃，平静的过活似乎已经成了奢望，她越想划清界限，来势就越凶猛，她有些招架不住了，尤其是眼前这个人，千丝万缕，亲密无间，可是她的主观上为什么一直排斥这种关系呢？

　　他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大力的拉住她的胳膊，“你的正事也无非就是这个宴会，这个宴会的目的无非也就是那么两个，一个是庆祝你远途归来，另一个就是宣布你和我哥哥订婚的事情。”

　　依依觉得头疼，“你又来了，订不订婚也得我点头才算，而且就你哥那种千年不化的态度，冷得都能冻死企鹅，看我的眼神像我是个大累赘大包袱似的，所以我不会那么不识相，没有麻烦偏要给自己找这么个大麻烦的。而且就他而言，他估计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每天看到他讨厌的人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吧，所以呢，如果他的脑袋没坏掉的话，他也不会点头的。婚姻的先决条件我们两个都不满足，还谈什么结婚呢？”

　　他愣住了，“你……”

　　“你什么你？难道这个答案你不满意？不过，即使你不满意我也没办法，我只有这一个答案。”

　　他有些不可思议，随即便是细细的探究，“你的想法怎么突然变了呢？”

　　依依笑得很淡定，“只要生活在继续，改变就是不能避免的，我会变，你也会变，自然法则而已，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不过你现在的想法跟以前完全相反。”

　　“难道我以前哭着喊着要嫁你哥？”如果真的是这样，依依就会从心底里鄙视原来的那个自己，强扭的瓜不甜，难道连这么浅显的道理她都不懂吗？

　　想法渐入渐深，依依好像突然想明白为什么黑猫对她的态度会那么冷，试想如果一个人每天围着她，招惹她，坚持不懈的死缠烂打，即使有童年建立的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友谊，也会被这种大煞风景的成人游戏弄得耐心全无，就算原本不烦，最终也会忍无可忍的烦躁。

　　“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做朋友”这种观点本来就很荒谬，心思已经变质，还怎么期望它回归最初的真善美呢？何况还是她一心痴念的想要往上靠呢？被烦那是必然的，如果她是黑猫，她也会那么做的，图就图个一了百了，在这一点，她甚至有些欣赏黑猫。

　　他笑，“比哭着喊着还要恐怖，那时候是围追堵截，就差捆绑成夫妻。”

　　依依翘起下唇，朝自己的脸上重重的吹了一口气，垂下的刘海也飞了起来，“我以前怎么就那么没出息呢？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作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情？真不是一般的疯。”

　　他抬手把她的刘海顺到耳后，动作自然流畅，就好像他们一直都这样亲昵，“其实也不是疯，起码我觉得挺好的，个性十足，虽然有些小蛮横，但是那才是独特的你。”

　　“谢谢你的赏识，我现在自信心飙升。”

　　“依依。”他喊她的名字，却停在那里。

　　依依不愿意对上他的眼，总觉得以前的自己跟他有太多的纠葛，而且对他也不是和颜悦色地，但他却只是逆来顺受，就像那句话：在爱情的世界里，谁先爱了，谁就输。

　　很明显，他们两个之间的较量，是那个过去的她胜了，而且无比风光，他输了，而且一败涂地，竟然可以让自己低微，她不喜欢他这种态度，不够潇洒，不够仁慈，放爱一条生路，也是放自己一条生路，为什么一定要纠结到憔悴呢？

　　“小陌，我现在真的不记得以前了，所以不管我们以前有什么样的故事，但是对现在的我来说一切就是零。”

　　“你这样是急于撇清跟我之间的关系吗？就连那朵花你也给去掉了？”

　　依依皱眉，这个人还真是固执，好心好意的开解了半天，嗓子都快要冒烟了，他仍旧固步自封，在他的潜意识里，她就是在装失忆。

　　她大叹一口气，“我算是跟你说不明白了，我再说一次，我没有，我是真地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还有，你说的是什么花？”

　　他抬手只向她的胸口，依依立刻躲闪开，恼火的说：“你！”

　　依依刚要爆发，就见他麻利的解自己胸前的扣子，她有些慌神，“你要干什么？”

　　他妖冶的笑，“不想干什么，只想给你看看这个印记，我们的印记。”

　　结实的胸口上，一朵黑色的蔷薇花，花朵虽然不大，但是栩栩如生，盎然的生机，依依不解的看向他。

　　“这是我们两个一起去刺的，一人一朵，我当时怕疼不想刺，你说如果不刺的话就是不爱你，所以我就刺了。这花就是你，在最靠近我心脏的地方，看到了吗？我把它养得很好。”

　　依依想起他先前的手势，估计也是想碰触她胸口的那朵花吧，如此的爱恋，却也是如此的放不下。

　　她又想起自己的胸前，那里的皮肤光滑细致，虽然她不知道纹身是否可以彻底清除，但是那里真的没有任何纹身的迹象，而且就算是清除了纹身，那也得是非一般的疼吧？

　　她越来越不懂以前的自己，既然不爱，为什么要刺，既然都已经刺了，为什么还要忍着疼再去除了呢？难道，疼痛感也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吗？过去的自己真的变态到喜欢这种自残的游戏？真可怕！

　　再看看小陌的神情，依依无限同情。

　　以前的她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才会做出这么多背经离道的事情，而这个小陌看似很拈花惹草的外表，却也是个没脑子的家伙，两个人疯到一起去了，疯的竟然如此彻底。

　　“小陌，我真的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我想如果我对你说让你忘记我，你肯定做不到的，如果能做的话，你也不至于对我说这些话。这样吧，我们还是从朋友做起，心无芥蒂，无论将来是爱还是不爱，抑或是重蹈覆辙，我们都要无怨无悔，只能慨叹有缘无份，毕竟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不是一份最佳的爱情，我只想要纯粹。”

　　小陌的眼光幽深，“你的想法比以前成熟了许多，而且冷静的判若两人。”

　　“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好，而且以后的我也会这种态度和想法。”依依说得很认真。

　　“怎么样都好，我没意见，谁让你是依依呢。”

　　依依的神经被扯了一下，冲口而出，“如果我不是依依呢？”

　　小陌还是风花雪月的笑，“你以前也这么问过我。”

　　依依错愕，“是吗？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你的样子，你的声音，你的性格，全天下只有一个你这样的依依，独一无二。”

　　他的话说得很煽情，依依很难想象两个人以前是怎么相处的，“那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你啊，”他的表情透露出些许回忆的甜，“你说：‘如果全天下真的有一个跟我长的一样，声音一样，性格一样的人呢？到时候你是不是就会认不出我了呢？’”

　　依依笑，默想：以前的自己还真够胡搅蛮缠的，说的话也够离谱的，不过每个女孩子在可以挥霍爱情的年龄都会问一些异想天开的问题，比方说那句经典的问答；我和你妈妈一起掉进河里，你会先救哪一个？真是无聊的青春游戏阿。

　　“估计我以前没少拿这种无聊的问题烦你吧？”依依有些同情他了。

　　他想也没想的答：“的确是。”

　　依依姗然的笑，“放心吧，以后不会了，而且，我现在得去一下卫生间，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可不想让它缺失主角。”

　　他很坦然地说：“去吧。”

　　望着依依的背影，他有一时的恍惚，那句回忆里的对话在耳畔回响：“如果全天下真的有一个跟我长的一样，声音一样，性格一样的人呢？到时候你是不是就会认不出我了呢？”

　　他淡淡的笑，以前的依依说话总是没头没脑的，现在的依依说话确实有理有据的，天壤之别，竟然是同一个人，他只能用“匪夷所思”这四个字来形容，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