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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做梦 敏娴眼前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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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娴眼前渐进模糊,脸上的力道明显小了,而面前那张剑拔弩张的脸也稍有霁色。
苏灏:“你欠我的,天下人不知道,唯独你不能。”
敏娴早已习惯了被苏灏耳提面命,这会子又被他提拎起塞进马车内,饶是心不甘情不愿,但是还是毫无办法!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此时正值夜浓的夜市格外喧嚣,马车外头的人流川流不息,敏娴挑开帘子四下张望,偶然看见几个杂技卖艺的,还会往那个方向叫个好。忽然,她的肩头一沉,敏娴悄悄地转过头。
一头光亮如绸的黑发散落在她膝盖上,隐约闻见低低的呼吸声,苏灏的睡颜带着毫无防备的纯真,敏娴悄声把他的肩膀缩了缩,给他挪了个舒服的位置,又轻悄悄地帮他拉一拉身上厚厚的狐裘,这时候,敏娴才知道苏灏还怀抱着一个暖炉。
苏灏的病其实并不是什么恶疾,不过也是个相当稀罕的病。他异常畏寒,春分时节的风一吹就受寒,个把月不能下床。所以苏灏的病也被市井百姓们称为皇子病,病症是弱不禁风、病态白。
“你总是说我的记性差,不过,我还记得有一次把你气得咳血,我竟然傻乎乎地帮你去接……”女子悄咪咪地摸了下他的发梢,不敢用力,“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张叔总是和我说,你对我没有恶意,只是和我玩笑而已,我每一次都信了!早上被他们欺负得鼻青脸肿,晚上偷偷地拉开房门,给你送一壶碧螺春……可是后来才知道,你根本不爱喝茶,是下人们耍我的……
“你说我笨,捧起旁边的花瓶当着我的面摔个稀巴烂!”她自嘲地望向车窗外:“我其实不想学会,反正你也有大把时间陪着我不是吗?”
苏灏的眉间动了动,还是异常安静地躺在她膝盖上。
敏娴:“苏灏,大人们说的话从来不负责任!我再也不会信张叔了……在你说要娶我的时候,我的心还死灰复燃过,满以为你是我的真命天子,但是!后来我知道了,你至多是我寻找真命天子的绊脚石!”
二人回到王府的时候,更深露重。张叔不在,仆人们扶着苏灏回去就寝。敏娴望着王府的门,它就像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随时随地都可以把她吸进去,然后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回到下人房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手脚就像是灌了铅似的,重的抬不起来!她摸着黑滚到自己的床上,却被一只脚蹬了下来!“林小草,这里没有你的床!”
“什么?!”敏娴瞪大了眼睛怒发冲冠!“没有床我睡哪呀?”
晚香的声音传来:“张叔没告诉你吗?你的床在王爷的寝室旁边!再打扰我们的好梦,小心点吧!”
敏娴轻哼一声,抱着枕头头也不回的走了。灏王府原先是一处小山包,据说是国师称这里风水极好,苏灏的府邸坐落在这里,有利于苏灏养病。小溪、假山、梨树林子,都是现成的,可见整个王府有多大了。
敏娴走过九曲回廊,兜兜转转终于找到苏灏的灼阳居。这灼阳居地处小山包的低洼处,据说这里是阳气汇聚之处,得天独厚。敏娴抱着枕头在那里找的眼皮打架,也没找到附近有什么屋子。
草地为床天为被吗?
“肯定又耍我!”她倚着门扇边,抱着枕头就要睡。她已经困得不行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睡个自然醒再说。可巧,张叔正提着灯笼走过,瞧见敏娴抱着枕头打瞌睡,立刻上前摇醒。“娘娘,您回房间睡呀!”
敏娴揉揉眼睛,神情恍惚地说:“我被赶出来了……不知道睡哪儿……”
张叔望了一眼没有光亮的灼阳居,忙搀扶起她说:“您随我来!”敏娴迷迷糊糊地被他牵着进了屋子,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只闻得浅浅的呼吸声,敏娴被张申让领着进了里面一个门,张申让点上坐地灯,转头一看,敏娴已经横在床上打起呼噜了。
“这孩子……”张申让摇摇头,又把灯灭了,兀自悄声走出屋子合上房门。
斗转星移,眨眼到了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斜照进来的时候,敏娴一睁开眼,眼球立刻像是被针扎到似的,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
她不是在做梦呢吧……
“帮娘娘更衣!”一排两排三排四排!敏娴左窜右窜,认真一数,竟然有三十个人对她点头哈腰!
嘴角不由自主地荡漾起笑容,敏娴高傲地抬起头来,任由几个丫鬟帮她宽衣,虽然是个梦,但是要是不好好享受片刻,那也实在是太天理难容了!
眨眼间敏娴身上只有一件白色亵衣和亵裤,丫鬟笑脸盈盈地将她迎到衣橱前,“娘娘,您今天要穿哪件衣裳出门呢?”
敏娴一瞅,立刻上手摸一摸。比上次张管家送她的衣裳料子还好呢!再看颜色,红的、粉的、绿的、黄的、紫的、橙的、白的,交领的、齐胸的、带襟的、不带襟的……这衣服一个月都穿不完吧……敏娴眼睛睁得老大,抓起一条水绿色的长衫,放在脸上直嗅!
这梦……也太真实了!
“娘娘是要穿这件吗?”丫鬟问才问完,敏娴猛地一回头,看得她毛骨悚然!
敏娴眯了眯眼,危险意味十足:“不对!这不是梦!又是晚香找人来耍我是不是?”面前这几十个丫鬟全部都是生面孔,绝对又是晚香的把戏!
“晚香?”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我们没有人叫做晚香啊……娘娘,我们都是新来的,从今往后专职伺候娘娘的!”
敏娴:“啊?”他们又搞什么把戏啊?
走出门口,这个地方很熟悉……是苏灏的寝室!掀开珠帘子,拐个弯,果然到了灼阳居的门口。敏娴不可思议地捂着嘴!她昨天竟然、竟然夜宿灼阳居的偏房!到底喝了多少酒壮出来的胆?!
“娘娘,咱们……进去更衣吧,小心着凉。”一个丫鬟试探性的说。谁知唤了好几声,还是不见敏娴回应,丫鬟拿手在她眼前比划了下,发现她神情呆滞,魂魄似乎去了九霄云外……
“花晓姐,这……怎么办啊?”
花晓扶着敏娴的手臂,说道:“还能怎么办?先架进去帮娘娘梳妆打扮再说!”于是几个人把当场石化的敏娴扶进屋子,风风火火地运作起来。
敏娴的神志一直在纠结于自己怎么会睡在苏灏屋里,以及苏灏会怎么收拾自己的几个历史性难题上。镜子上的她两眼呆滞,桌上的首饰堆砌成山,在丫鬟手上穿梭来穿梭去,她一下子被吸引了目光:“这些……都是给我的?”
“是呢,王爷说了,账房里的首饰任凭娘娘予取予求,”花晓望着镜子里灵动甜美的敏娴,心满意足。
敏娴对一对耳坠爱不释手,只可惜当年张管家要帮她扎耳洞,她吓得跑了一圈王府,死也不愿扎耳洞……
“娘娘,可以出发了!王爷在前厅等您。”花晓扶着敏娴起来,这条敏娴刚刚看上的绿色长衫是一条有外襟的齐胸襦裙,穿在敏娴身上,倒是衬托得她仪态优雅、身姿轻盈。不过这裙子逶迤及地,很是麻烦,这不,敏娴还没走到门口,就直接摔飞出去了!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花晓几人把敏娴扶起来,这时候,敏娴眼前忽然出现一双熟悉又陌生的勾金白靴,一尘不染,令人发指!
苏灏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指根根修长的手掌,敏娴惊恐万状地看他,“苏灏,你有什么毛病吗?怎么怎么一点也不像你从前……”
“我从前怎么了娘子?”苏灏笑容可掬,忽然主动将她扶起来,敏娴站不定,险些又跌倒!
“等等等!我的脚、我的脚崴了!”敏娴冲着苍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苏灏怔了一下,不由分说把她拦腰抱起。“既然这样,为夫只好代步了。”
敏娴紧紧搂着他修长的颈部,心里直犯嘀咕。“咱们、咱们去哪啊?”
“娘子,你这记性真的不行,今天是胡家的宴会你忘了吗?”苏灏说。
敏娴讪讪的笑:“是今天吗……”苏灏闻见她在叹息,于是说:“不怕,咱是去游乐的,不是去丢人的。”
敏娴轻哼一声,低声说了句:“不是去丢人……怎么可能……”
苏灏:“嗯?”
敏娴撇撇嘴不再说话。她文也不行武也不济,琴棋书画更是七窍通六窍——一窍不通!而此次宴会的东道主城北胡家小姐,是个酷爱附庸风雅的人,去那种场合,不是丢人,敏娴委实想不出第二种下场了,不过敏娴自认为自己是个相当讲信誉的人,既然答应了苏灏,那便去就是了!
她的名声也只剩点渣滓了,还有什么可惜的。
苏灏斜眼看她一会一个表情,内心肯定省不了九曲十八弯的小九九。抱着敏娴绕过假山飞檐,九曲回廊,一路上受尽注目礼,敏娴问:“你干嘛绕远路……”
“王爷怀抱林小草出门啦!”
“天啊!王爷您要是被胁迫了就眨眨右眼!”
……
敏娴捂着脸,这样被人议论,还不如痛骂她一顿!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后招?
苏灏把敏娴搁马车上,折身又要进去。敏娴猛地拨开帘子冲他叫唤:“你去哪?”苏灏停下,侧过头说:“我忘记拿狐裘了,你怕我一去不回吗?”
“谁怕了……”敏娴撇撇嘴,却又听他说:“娘子,你消瘦好多,需要补补!”敏娴又是一阵惊恐万状,可转脸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不对啊……他平时都会问候我‘是不是千年猪精转世’的……”敏娴摸着头千思万想,思索着到底哪里把苏灏得罪透了,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城北胡家的大小姐胡美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用厨娘大花的话形容:“德行!你和她比?你知道为什么花儿那样红吗?因为花儿脸皮比你薄!”再用晚香的话说:“不多,她也就拿了三个琵琶弹奏第一名,提名年度画汇集畅销奖两次,有幸与圣上对弈一局而已!”
大花这辈子只称赞林小草这个名字和她的名字一样有品位,所以敏娴对大花的话深以为然。毕竟这个世界上,像大花一样直言不讳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大花说:“德行!还是我教你吧!论弹琴的话,你就先来一个群魔乱舞,把她震慑住了!画画就更简单了,墨水倒上,来一个吹画。吹出什么听老天爷的,以不变应万变,不喜欢你?那是不懂得欣赏!”
“娘子……你怎么了?”敏娴撑着脸思绪翻飞,这厢,苏灏已经上了马车坐在她身畔。敏娴失声尖叫:“你、你、你干嘛脱我鞋?”
苏灏笑眯眯地将她的袜子脱下,露出一只藕白色的玉足,“帮你正位,不会疼的!”
“你骗鬼!”敏娴揉揉鼻子,却听苏灏又问:“你仰慕的白琅玉最近可有来见你?”
敏娴:“没有,他应该……回去盐城了吧!这次可能只是一次契机,才来京城的。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苏灏:“喜欢他?想天天见到他?”
敏娴瞅了他一眼,说道:“我是喜欢他呀……啊!!!”只听见“嘎嘣”一声,她的骨头正位,苏灏那双手修长莹白,但是谁也不敢轻视他的力道。包括现在被他捏在掌心里,嘴角抽搐的敏娴。
只听他温柔的声线说:“娘子真有眼光!”
敏娴看他还想帮自己穿上鞋袜,立刻推开他的手,笑笑:“不必了不必了!”她心想:这就是苏灏的后招,可是他图什么呢?天啊,他还在冲我笑,还笑得那么销魂,我的手该怎么放?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乘坐马车径直赶往城北胡家,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