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向明月》江边扫雪

46、第四十六章

　　小孟玮又缠着庄叔讲故事。庄若柔依临听雨楼，思绪飘然悠远。他定下心，慨然道，“好，玮儿，今天爷爷再讲一个故事。玮儿，你坐好了，听爷爷慢慢讲来……”
　　……少年庄若柔离开威严的庄家府院，去了书墅。琅琅读书声回荡书社飘扬开去。一绺胡须飘髯，眉宇端凝，颇有书生气质的老师在台前垂手而立，对学生们热情的投入学习而满意。
　　他的目光一一扫视过去，在少爷庄若柔的面前停住了。
　　庄家少爷的与众不同，实在分明。出身当地最有权威，最为富贵的赫赫有名的家史已令人敬而畏之了，而身为如此家庭出身的尊贵少爷，却是一身亲切友好，纯真、和善，气宇凝重，举止端详，眉宇不凡，为人谦虚好学，颇得老师的厚爱。而此刻，却令他不由皱眉了。
　　庄少爷心神不定的目光投向窗外，一定是对窗外的世界充满了神往。
　　老师摇摇头，面目威严了，“庄若柔……”
　　“老师。”庄若柔连忙起身。
　　“我考考你，《伐檀》这一章你可学会了吗？背上来！”老师的神色不怒自威。
　　“是的，老师。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漪。不稼不穑，朝取禾三百廛兮，不守不猎，胡瞻尔庭有悬貊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他正正喉咙，开始背诵，扬抑扬顿挫，字句清晰，没有一字之误，老师从中选择了几句，庄若柔很快解释准确明白，用语新颖。
　　“好，”老师赞道，“不错，我看你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为以示奖励，投入你喜欢的天地，去吧。”
　　“多谢老师，学生去了。”庄若柔一鞠躬，很欢喜的走出去。
　　外面的世界闲逸而轻松，一切都那么可爱。庄若柔信步走去，不觉深入到园林后面。这里清幽、纯净，如同是大花园了。虽然远远不及他庄府花园仪式气势，但雅致幽清没有人工刻意雕琢的痕迹，使人感受意趣盎然。他蓦然住步，一声清脆的鸟鸣吸引了他。婉转动听，声声盈耳。他便依循鸟鸣走去，不知不觉深入，穿越了一道重门。忽然另一种声音飘摇耳畔，令他凝神正听。一许箫意清清泠泠，赋含无限韵味。他是不解韵律的，只感觉到妙音的无尽意境。他忍不住依循走去，目力所及，忽而住步不前了。
　　但见苍翠苍郁的树下，一位姑娘闲雅安坐，手弄一柄竹箫吹奏，她那么凝神投入，世界仿佛一切不复存在了，对他的到来也浑然未觉。
　　忽而长音一顿，令人回味无穷。他头上一枝密叶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举手拂拭叶片，这时，她忽而发现了他，目光闪过一丝惊讶，又归于平静。
　　他长身玉立，一身儒雅气质，令她若有所思了。
　　“对不起，我一时寻找箫音，便冒昧的闯入进来，惊动了姑娘。”他对自己的唐突深感不安了。
　　“你是庄少爷吧！”她明眸皓齿，一袭碧色长衫。
　　“正是，请问姑娘，你怎么知道？”他惊讶，惊异于她明媚的秀色，更惊异于她一语道破他的名字。
　　“我，听我爹说过你！”她回答。
　　“你爹说过，我？”他不解，“你爹是……”
　　“我爹常说你，人品端凝，气宇凝重，是难得的佳才。”她发现他果然如父所言，眼前人器宇凝重，举止端庄的翩翩一位少年。
　　“啊，家父是你的老师。”在他注视下，她有些羞涩，满面霞云。
　　“姑娘吹奏的箫音，我不解韵律，只觉得回肠荡气，令人中醉！”他由衷叹赏。“所以喜欢听。”
　　“庄少爷过奖了，我只是初入此门，比起我爹还差的远呢！”她一笑嫣然，“如果庄少爷有志学，去求家父教你啊。”
　　“老师会教我吗？”他没有自信心。
　　“一定会的，家父那么赏识你。一定会倾心传授的。”说完她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微微有些不安了。
　　“多谢姑娘，那么，我就去求老师了。”他很高兴。
　　“庄少爷……”她一急。
　　“姑娘还有什么事？”他住步，不敢迎视她的目光。
　　“你不要告诉家父，是我说的！”她微微一笑，飘然而去。
　　他直待目送她的身影消失不见，默立片刻，回悟过来，她的倩影，她的笑颜，她的声音，泠泠萧鸣深深印入他的脑海，拂之不去了。
　　月洒清辉，映照他秀颀长长的影子伫立不动，有一丝风儿吹拂面颊，他浑然未觉。他沉静的目光，凝结着月色，他浮想联翩……

　　“老师……”下课了，同学们都走了，他留下来嗫嚅着。
　　“庄若柔，有什么事，说吧……”老师发现他欲言又止的。庄若柔一直是深得老师的器重。因为庄若柔的器宇，品格。才情。都是老师所看重的难得的佳才。
　　“学生，冒昧的请教，您可以教我，吹箫吗？”他鼓起勇气，话才说出来，又怕牵连到园中的那位吹萧少女，老师的女儿的身上。
　　“吹萧？”老师反问，“你怎么会知道呢？一定，是女儿筱竹告诉你的了？”老师看到了他的复杂的表情。“……”他无言，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你一定见过筱竹了。是不是？”老师凝定他的神色。
　　“这个，是的，我是因为听到了悦耳的箫音，一直找去便找到了后花园，见到了……筱竹姑娘……”此时他才知道她的芳名。
　　老师在沉思，他有些不安了，“请老师不要怪罪筱竹姑娘，是学生陋质，不堪造就，学生告退了。”他匆匆忙忙起身欲待离去。
　　“等一下。”老师看他要离开，便唤住了，他住步。只见老师和颜悦色的，“既然你有志学习，我也就倾心传授了，只是你记住，为人要谦虚，学成了不要骄傲自满。只要你用心，以你的禀赋，不出一年，我便无才做你的老师了，哈哈！”老师欣悦的笑了。
　　“多谢老师的成全。”他大喜过望，深深的一鞠躬。
　　“走，随我去取竹箫！”老师笑吟吟的带他向后园走去，“筱竹……”他唤道。
　　“爹爹！”筱竹闻声出来面见父亲，见到庄若柔，神情微微一震，她没有想到庄若柔这么快就获准老父的允准。
　　庄若柔现次见到筱竹姑娘，有点手足无措。
　　“筱竹，取一柄好竹箫来，去吧。”
　　“是的，爹爹！”筱竹冰雪聪明，立刻盈盈欲笑的去了。
　　“喏，给你，庄少爷。”筱竹取来，将竹箫交到庄若柔手上，“谢谢你！筱竹姑娘！“他含笑致意，两人四目交接，彼此心神一震，心神荡漾起微波。
　　老师看在眼里，若有所思。一个是才学翩翩的少年，一个是清丽脱俗的姑娘。一个心怀锦绣，一个慧心兰质。老师不由的欢心笑了。
　　“筱竹，你为庄若柔吹一曲《明月》吧。爹爹今天累了，去睡一会！”
　　“爹爹……”筱竹微感不安了。
　　“庄若柔，虚心学吧，不明白的就问筱竹好了。”老人家喜上眉梢的去了。
　　庭园静静，彼此不言，两颗心温暖如春。还是筱竹打破了沉默，“我就吹一曲《明月》，见笑了。”筱竹赧颜弄箫。
　　“怎么会，学生愿闻雅音。”庄若柔一脸的真诚。
　　于是声情并茂的箫音袅袅弥弥，幽婉清越。筱竹端坐凝神吹奏，庄若柔凝视她那盈盈似笑的面容，唇如胭脂，凤目含情。他忘情的清赏妙音飘翩，他如醉春风了。
　　此后，庄若柔时常与筱竹学习吹箫。清雅的园庭留下了他们的俪影，笑声和泠泠美妙酬答的箫音。
　　很快庄若柔已掌握了技艺。他悟性高，对音乐已深入精髓。妙曲韵律自他口中吹奏而出，韵味醇厚，意境悠远。他朗目英俊，仪宇庄重，神情沉逸。衣袂随风飘洒。
　　她端凝着，双手托腮，听得痴了。箫音甫歇，如恍若没有感觉，还在沉迷。
　　他凝视她那凝注的目光里脉脉含情，心神一荡，彼此深情凝视。
　　庄若柔的老师在前堂，手拈一缕飘飘的胡须，面带欣慰的笑容。在他门下诸学子之中，无论是谈及人品，德才，仪貌。庄若柔都是无可挑剔的，无人企及。庄若柔无庸置疑是最佳人选与女儿堪堪相配了。但他念及庄若柔家室背景，又心事隐隐。如果不是顾虑这些，他是最可以放心的把他心爱的女儿托付终身了。
　　清幽的园庭，竹摇清影。只有几声婉转的鸟鸣打破了宁静。他环顾满园的亭亭绿竹，忽有所悟的，“筱竹，我想，你一定特别的喜欢竹子吧！”
　　筱竹眉宇含笑，“是这样的，你怎么想到我喜欢竹子呢？”
　　“姑娘芳名是筱竹，这满庭的绿竹与你每天相伴，所以我想你一定对竹子视为偏爱了。”
　　“不错，我喜欢竹子，但凡有关于竹子的，我都喜欢。因为我是在竹林中长大的，
　　我知道，置身在竹林中，你会感觉到这里充满了诗情画意，入诗入画。”庄若柔双目炯炯，
　　“我想，你为我画幅竹子，可以吗？”
　　庄若柔欣然道，“好啊！”
　　“我做墨童。”筱竹开颜磨墨。
　　于是庄若柔悬腕挥毫，泼墨宣纸，立刻一幅气势清峭的图画画就。
　　“一时心胜，姑娘见笑了”他释笔一笑。
　　“唔……我很喜欢。”筱竹由衷的赞许，“难得！你的笔墨已有一定造诣，不必自谦，继续努力！”
　　“筱竹，叫我若柔好了。”庄若柔含笑注视她那凤目乌鬓。
　　“好，我喜欢若柔，这个名字。”筱竹赧颜一笑。
　　“有画无诗，岂不遗憾，请姑娘不惜笔墨，题赋一首，如何？”
　　筱竹欣然颔首，“你既然这么说，我就涂鸦了。”她拈起一支笔，顺势挥落。
　　边兵春尽回，独上单于台。
　　白日地中出，黄河天外来。
　　沙翻痕似浪，风急响疑雷。
　　欲向阴关度，阴关晓不开。
　　“嗯，观字形，王羲之有些相似之处，笔锋犀利，想不到姑娘精于韵律，字也写的这么的好，大有横扫千军气势。”庄若柔为筱竹的大家风范，为筱竹的才学所深敬重，景慕之情油然而生。
　　“我是难以担当盛誉了。你满腹锦绣，才是令人心仪呢！”话才说出口，筱竹对无意间心声的流露而不安了。急忙说，“是爹爹这么说的嘛。”
　　“想我庄若柔，所知所学都是老师的教诲啊。”这也是庄若柔肺腑之言，他领悟到筱竹的语言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