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靓行凶》岁寒温酒

5、05 “他对我有

　　待尹瑭意识回笼，时间已经悄然溜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刚过午时不久，阳光毫无保留，大喇喇从落地的飘窗处照进来。即使闭上眼，也能看到一片亮堂的明黄。屋里温度合适，开了睡眠模式的空调扇叶安静的上下摆动着，一丝不苟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尹瑭浑身赤裸，只在腰间搭着一角夏凉被，以掩春光。
　　身边的人还在酣睡，维持着昨夜的姿势，蜜色的背脊袒露在日光中，顺着腰线隐约可以看见肌肉纹理下凸起的脊骨，被人为毁坏的白色衬衣皱巴巴的被人压了大半在身下。地面上也是凌乱不堪，堆叠着昨日两人的旧衣，有残缺的方形塑料包装袋混迹其中，尹瑭掀开被子下了床，从中拣出属于自己的衣物。这处居所不大，是一个标准的单身公寓，构造简单明了。他没有任何困难的找到浴室，在温凉的水滴打上脸的一刹那，塌下肩膀，放松的呼了一口气。他低下头，用右手将垂在眼前的头发尽数捋到脑后，水珠沿着饱满的额头，顺着鼻梁滑下，然后不甘的从鼻尖滴落到白色的瓷砖上。
　　尹瑭在狭小的淋雨间里快速冲了个凉，没得选，只能换上了混杂着烟草和酒精味道的衬衣。像是怕把味道牢牢锁住，尹瑭松开了衬衣的前三颗纽扣，图个心理安慰。
　　他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昨晚的男人还在沉睡，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味，与尹瑭身上的如出一辙。所有的荒唐都来自于两个成年人的你情我愿的贪欢，尽管身体有了实质性接触，但尹瑭仍然不知道男人的真实姓名，像是约定俗成的成人世界游戏规则，彼此都保留着一丝私密的底线，好让关系处的轻松自在。
　　尽管可能不会再有关系。
　　尹瑭走到路边，伸手拦了辆的士，报出地址后，便仰在后排的座椅上闭目养神，他头发还有点湿，没有扎起来，随意的披在肩上，惹得司机一路上，偷摸看了好几眼后视镜。
　　男人的居住地距离他家并不远，听见司机报的金额，尹瑭拿出手机准备付账，这才发现手机没了电。幸好他裤兜里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钞，刚好够应对面前的窘境。
　　他先回了家，屋里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大体整洁，局部混乱。昨晚的食物除了酒精外别无他物，感受到胃里隐约的绞痛，尹瑭用拳头抵上胃部，想去找一杯温水，但无奈家里陪他一同长大的热水瓶十分不争气，尹瑭将嘴里半温不温的水凑合咽了，给手机充上电后，转身下楼。
　　尹瑭端着杯子，在工作间接水时，正好碰上了进来制作奶茶的店员。他是从后门不声不响进来的，店员没想到工作间里有个大活人，乍一眼看过来，吓了一跳，后来发现是尹瑭，店员见怪不怪招呼了一声：“老板，才回啊。”
　　“嗯，”尹瑭示意性的举举杯子，表明了自己出现的意图，“家里没烧水，下来讨点。”
　　他侧过身，靠在墙上，好让店员进去调制饮品。尹瑭则端着杯子和对方聊天，问了问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店里有没有什么状况。本就是例行随意的寒暄，没想到店员竟然说还真有，“刚还有人问您在不在呢。我说您忙去了，还没回来。……是谁我不认识，挺年轻，挺白的。……您别想了，人还在外头没走呢，看一眼不就得了。”
　　尹瑭一挑眉，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来问候自己。他一掀门帘，就望见了柜台旁边的郁翡，正弯腰看着展示柜里的甜品。尹瑭走上前，将杯子放到旁边，“喜欢黄桃？”
　　听见声音，郁翡眼睫动了动，他直起身子，没有回答，“我还以为是奶茶好了。”
　　“刚开始做，可能还需要等几分钟，”尹瑭换了个姿势，“不过在此期间，本店提供陪聊服务。”
　　郁翡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安静的笑容。他看起来很有些憔悴，套了一件宽大的T恤，上面还残存着几道颜料痕迹，可能是在工作中途出门的，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
　　两人的交流一向是尹瑭主动开口，这次也不例外。“听说你刚刚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对方摇头，“没有，就是看你不在，问一声。”
　　郁翡的嗓子听起来有点沙哑，像是平静的水面落入了一粒沙，尹瑭感觉耳朵里有些痒，他扯扯耳廓。端起水杯，神态自然的给对方递了过去，“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喝点水？”
　　郁翡闻言愣住，他的视线在尹瑭端着杯子的手指上一闪而过。没有过多的犹豫，他伸出两只手接了过来，里面还剩半杯。外壁上残存着些许温度，郁翡不清楚是水温抑或是其他。他抱着杯子，呡了一口，水已经凉了，里面透着若有似无的柠檬味。
　　郁翡不露声色的打量着站在对面的尹瑭，他半歪着头，闭起眼，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发丝有几缕不受控制地垂到一旁，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
　　衬衫松松垮垮的挂在这人的身上，仔细看不难发现上面的褶皱，不像是新拿出来上身的模样，兴许与个人气质有关，看着并不觉得邋遢，相反的，倒有几丝风流意味，让郁翡无端想起弗拉戈纳尔轻佻的笔触。视线在对方半开的衣领处流连了一会，他像是被烫到了，仓皇转开了视线，但没过一秒又将目光复了位，只是垂下了眼帘，没有再看。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尹瑭睁开眼，见郁翡还端着杯子，他体贴的问道，“还喝吗？”
　　郁翡将陶瓷杯放好，抿了抿沾着水光的唇，“不用了，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尹瑭的错觉，郁翡似乎比刚才看起来更没有精神，明黄的衣服反衬的人肤色脆弱苍白，他皱起眉，问道，“你是不是休息不好？昨晚没睡？”
　　见对方点头，他追问，“忙工作？”
　　“嗯。”
　　郁翡的工作对于尹瑭来说陌生又遥远，他没有相关经历，不知道什么样的意见才是准确且有帮助的，但又总觉得自己开口问了，是不是就该对这种不良习惯说些什么，好比劝阻。但是顿了半天，他只能干巴巴的说一句万金油，“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
　　郁翡无声的朝他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店员此时也从工作间走了出来，问郁翡，“装袋吗？”
　　“装，对了，我还想要一块黄桃布丁。”
　　他果然喜欢黄桃。
　　尹瑭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趁着店员在给奶茶装袋，他帮着打包好布丁，又拿过奶茶，一起给对方递了过去。郁翡接过后，说了一声谢谢，同两人告别。
　　有云缓缓游过来，遮住了太阳，也遮住了郁翡的影子。尹瑭站在柜台后面，望着人走远了才收回目光，对一旁的店员道：“我觉得他对我有意思。”
　　店员冷不丁的听到这种话，捂住了脸，“别跟我说，我是一个传统的姑娘。”但没过一会，她就将手拿了下来，回复尹瑭道，“我觉得没有。”
　　“嘁，你不懂。”尹瑭打开展示柜，拿了一份黄桃布丁出来，挖了一口放进嘴里，声音有些含糊，但也能听出动词与形容词都被人刻意加重，“他刚偷看我了，目光特别热烈。”
　　“嘁。”店员有学有样的嗤笑一声，指了指尹瑭的脖侧，“我看是因为你这里特别‘热烈’。”
　　见尹瑭皱起眉，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店员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递过去，“自己看。”
　　“我没手，你帮我举着。……嘶，属狗吧这人。”尹瑭配合着降低高度，按着店员的话变换角度，就看见了自己脖侧的几块印记，颜色深浅不一。
　　店员姑娘很有想法，“我带粉底了，你要不要遮一下？不然我怕别人以为咱们是黑店，有吸人精血的老妖精。”
　　“呵，”尹·老妖精·瑭微抿着唇，将舀甜品的小勺从唇中的缝隙抽出来，嘴皮子一翻，“边儿呆着去。”
　　他几口将布丁解决了，又拿出一份巧克力慕斯，拆开包装，听见店员在一旁问，“你都说是偷看了，他偷看你都知道啊。”
　　“偷看……我可太熟悉了。”尹瑭嘀咕着，下了个结论，“反正，八九不离十。”
　　或许是因为被长期浸润，尹瑭对于这种隐蔽的感情分外敏锐，他人的窥探与爱慕在他面前无处遁形，常常被他窥一斑而见全豹，还未开局便输了一半。
　　尹瑭吃完慕斯，又打包了几个小蛋糕，在店员‘你够了啊’的声音中上了楼。心里还在想着关于郁翡的事。他们两人，算是因为机缘巧合而相识的陌生人，只有过寥寥的几面之缘，说是朋友了，但还来不及交心，能够加分的，也就是这张算得上‘及格’的脸皮了。
　　尹瑭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他将怀里的食物一股脑的放进空荡的冰箱冷藏柜，抬起脚尖将柜门踢上，回身去找手机，打算找王一鹤询问一些关于艺术方面的知识。
　　但在此之前，他首先要处理一下未读消息这个大问题。微信在打开的一瞬间有些微卡顿，尹瑭坐在地上，拇指快速的滑动着屏幕，选择性的回复着消息。他滑动的速度过快，恍惚中好像看到了郁翡的名字，他往前一倒，发现自己没有看错。
　　他将其点开，只有短短的两句话。
　　尹瑭看着，吹了声口哨。

作者有话说

　　我来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