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黑莲花》李敬业

25、如初（四）

　　月夜总是最相思，那夜幕上挂着的月盘总是愿意将自己的思念，幻化成无数的光肆意的向着人间挥洒。凉薄如水的气息笼着星河，满载一船清梦。

　　已然入了冬，夏日里整夜鸣叫不歇的虫都藏了洞底，洞口也被雪覆盖了。青天白日里无法直语的，时至冬夜，便可窝与一人在暖榻上共同覆着一床柔软的棉被，轻悄悄的在耳边呢喃。

　　这便是人人都向往的。

　　韩玉锵已然掩了被侧卧在榻上，眼前对着一块早已熟睡过去的温香软玉。

　　淡黄色的月色透过窗棂洒在白磬笙的面上，将她白皙的皮肤衬得格外好看，些许是热了，脸颊上了一点云霞色，微微喘息呼出温热的气来。

　　韩玉锵就这样一直看着她，看着看着，不知到了何时眼睛是在干涩难忍，才渐渐合眼睡去。耳畔，响起少女的呢喃……

　　“你是谁……”

　　“我不认得你……”

　　“你是我的归宿……亦是我的劫数……”

　　这声音极微又很飘渺，韩玉锵努力侧耳前倾身子，想要听得清晰些。

　　“钦钦……？”韩玉锵冲着那发出声音的地方问了一句。“是你吗？！”

　　那声音来源不回答他，只是继续用那娇嗔道声音继续唤着韩玉锵，时不时发出略带诡异的笑声。“你来呀，快来！到我这来啊——夫君”

　　“你方才唤我什么？”

　　韩玉锵听的不真切，但确实感到那人是在唤他，声音极其熟悉，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自己身处何地。

　　“呼——”韩玉锵发现自己还在府上，却回身一看榻上，方才还睡在他枕边的白磬笙竟不知去了何处。

　　韩玉锵心里如是想着：“该不会是钦钦吧……不如跟她去探个究竟。”

　　思罢，抬了头，想要寻个什么物件防身，以备不时之需。可令他惊异的是，自己早就不在韩府，不知身处何地。

　　“哎？”韩玉锵细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挂着锁的门…这秋千…”

　　此地正是白府！

　　虽然韩玉锵只来过白府几次，但是凭着韩玉锵的脑子，白府的建构还是很容易印到脑海里的。

　　韩玉锵难以置信的搓揉了几下眼睛，上下眨了眨羽睫，瞪圆了眼睛仔细环顾着四周，不放过一隅地方。

　　廊顶的红瓦上还落着几片枯叶，藤蔓已经没了养分的滋润变得干瘪，可它依旧遒劲有力的缠绕在廊柱上，院子里已然铺满了枯败的落叶，寒鸦挂在枝头凄厉的叫着。

　　“父丈大人属实节俭。”韩玉锵眼睛里入了此景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他迅速地巡视了一下四周，目光锁定在了一把长剑上，这把剑经久不动已然落满了灰尘，静静地被人放在墙角，又有几根蛛丝覆盖在上面。韩玉锵走上前去，回手到地上捡了一片叶子，一手捻着叶子把蛛丝刮去，一手在面前扇动着随即掸下来的灰。

　　“咳咳咳……”灰尘呛得他咳嗦了两下，自言自语的打趣道;“啧，这什么陈年老灰，味道就是正哈。”

　　说罢从怀中拿出汗巾擦拭掉灰尘，剑的原型这才显现出来。

　　“这是……”韩玉锵看到它的原型，感到有些错愕——此剑正是末魇！“末魇？！为何会在此处。末魇的藏处也只有我和时烁知晓，旁人根本发现不了，为甚会在此处放着落灰。”

　　韩玉锵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沉默了片刻。那女声似乎是等的不耐烦了，幽幽的音色透过长廊，掀开前方缥缈的迷雾，传到韩玉锵耳中。

　　“夫君~你在何处。快到妾这里来呀，人家等你许久了呢。”那个清幽的女声唤着韩玉锵。

　　韩玉锵只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身体不由得想要朝着那个方向前去。

　　“不行，我必须得清醒些。”他攥了攥拳头，叩了两下脑袋，拳头撞击发出“叩叩”的闷响。

　　做罢，挺起胸脯便提了剑朝那边去了。

　　韩玉锵小心翼翼的踏着步子，脚步声却不似往日轻快，反倒像个体型庞大之人，脚掌砸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望着那笼罩着一层迷雾的长廊，握紧了手里的剑。

　　月光将藤蔓的影子投到惨白的院墙上，树影随着阵阵袭来的凉风婆娑摇摆，发出沙沙的响声。

　　"轰隆——轰隆——"，蓦的一下天边传来一声巨响，西边的白墙上惊现一个硕大的黑影，这影子形如猛兽，鬼魅的在墙上拼命挣扎着，欲要跳脱出来。

　　韩玉锵显然注意到了这声巨响，当他欲要回头看看究竟是何物作祟的时候，那魅影竟然突然从墙上消失，流向了暗处。

　　霎时，一只无形的大手扯住韩玉锵的领子，用力地拽着他一直往前走，韩玉锵想要挣脱出来，他扭动着身躯，双手手臂发力想要挣脱。

　　可一切都是徒劳的，这只手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韩玉锵越是发力，他就越是使劲，若是化成形，许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带着轻佻的眼神挑衅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韩玉锵失去了往日的大将风范，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在别人拿捏在手下无法反抗。

　　“夫君莫怕，跟我来便是。”那鬼魅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如同雾气萦绕在韩玉锵耳边，那声音甚是娇媚，略带气息微微，煞是温柔使人为之迷醉。韩玉锵便被这声音给迷醉了，便也不挣扎了，双臂软绵绵的垂了下去。

　　“好……”韩玉锵怔怔的目视前方，那只手撒开了他的领子，晃得化作一缕烟尘散开了。韩玉锵的双脚落了地，步子轻飘飘的，被那声音引领着一直往前走。

　　长廊似是没有尽头，越往深处去，越是雾霭浓重；这些烟雾是从一个黑洞洞的地方发出的，韩玉锵的意识也被他一点点反噬。整个人陷入迷醉，身子渐渐瘫软下去，眼看他就要倾倒，却又被一人托住。

　　这是个高瘦的男子。

　　许是周围雾气所致，这人的眉眼并不清晰，大体能看出个轮廓——眉毛微微向上挑着，这人的脸消瘦，颌骨棱角分明，下颌线很是清晰。脑后的青丝一半用簪子绾起，一半披散在背后，
　　大概是个美男吧。

　　韩玉锵就像个小孩子似的被这人抱在怀里，这位仙兄的衣袖一摆一摆的，时不时露出他略显纤细的手臂，这位仙兄似是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就这样一直抱着韩玉锵向着长廊尽头走去。

　　越往深处，这迷雾似是在渐渐消散了，迷雾中闪出一道裂缝，从原本望着黑洞洞的地方绽出一道光。这光很是刺眼，像是禁锢住了一只野兽，而那只野兽努力的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