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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如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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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婉卿一早便起来梳妆,对着镜子坐下后,让香颜替自己梳了一个近云朝香鬓。
取了放在一个摆在不起眼位置的匣子,这匣子虽不大,却很是精致,——上头有两丸珍珠点缀着,甚是夺目,拿起自己唯一一只珍藏的螺子黛,描了一个极为满意的眉毛;
“娘子——”刘婉卿缓缓走来,带着红装的样子甚是明艳动人,白枕的视线直勾勾的贴在刘婉卿身上,下巴夸张的快要掉到地下。
“娘子真是日日都给白某惊喜。”白枕拍着手,眼神里面能溢出甜蜜,欣赏着刘婉卿今日的装束。
“郎君喜欢就好。”刘婉卿垂下眼帘,遮挡住羞涩的神情,可眸中的柔情终是溢了出来。
“不足半月了。”白枕转过身来望着树枝上停靠着的喜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娘子,再有半月,可就要嫁与我喽。”
“哈哈”刘婉卿蓦地笑了,歪着脑袋看着白枕,俏皮的戳了白枕心口窝一指头。“那我以后……可就住这里了。”
“娘子这是做甚,你一直都在,始终。”白枕柔了目光望着刘婉卿,言语尽是温和,完全颠覆了他平日里骄傲游侠的形象。
两人走到溪边,席地而坐。
“我有一事不解。”白枕微微蹙了蹙眉,转了话锋问道:“娘子是如何在茫茫人海中寻到我的?”
“嗯……”白磬笙低头思量了片刻,忽而又转脸看着白枕,莞尔一笑,似是得出了答案。
“大抵是公子独特的气质吧……”
“咦?”白枕更是不解,本一俗人,竟能得到刘婉卿如此嘉奖。“娘子为何这样说。”
“哈哈”
此间流水潺潺,奏出叮铃乐章,似是在江湖中游走的少年,刀剑碰到酒盏的清脆,和散落一地的江湖梦。
白枕拾起一颗石子,侧着飞出打向湖面,石子在湖面上跳动几下,而后“咚”的一声,沉进了水底。
“我相中的人,是错不了的……”
二人会心一笑。
刘婉卿从未如此笃定过,她早已认定白枕便是那条渡她一生的船,旧时如此,将来亦是如此。
可刘婉卿不知,白枕在两年前回长安城时就是为了打听她的消息。只是,缘分中的缘分,一个惊鸿一瞥,造就了一对璧人,比翼双飞。
刘婉卿亦不知,自当白枕跟她在江湖告别那夜,便去砍了一只竹子,削成竹剑后,舞了最后一式,便将竹剑折断了
已示自己退隐江湖。
自此手里换了物件,拿起了锅铲,也沾了沾“烟火气”。
问世间情为何物?指教英雄生灶火。
白枕从怀里拿出一根丝帕,叠了几下蒙到刘婉卿眼睛上。趴在她耳边道:“娘子莫动,我给你个惊喜。”
“是甚?”刘婉卿好奇的朝向白枕侧了侧脑袋,等着白枕给她的惊喜。
白枕牵着刘婉卿走到一棵树下,这树已历尽千帆,树干粗壮,顶上叶子已经完全被秋风染黄;树枝上绑了一个秋千。
白枕扶着刘婉卿坐了上去,解下丝帕放在一旁。
“娘子且坐好了。”
“嗯嗯!”刘婉卿用力点了点头,到底是个女孩子家,又有谁不欣喜这些东西呢?刘婉卿双腿悬在空中,扑腾了两下,雀跃的想要白枕推她玩个过瘾。
“来咯——”
白枕用力一推,刘婉卿便借势荡得更高些了。
秋千晃动着,一下比一下高,刘婉卿使劲向前俯身,像是要奔月的嫦娥,一直往天上荡着。
一只黄蝶呼扇着翅膀,这大概是这一年最后一只蝴蝶了吧,它赶在这里被完全冰封前再来玩耍片刻。
兴许是被刘婉卿身上的脂粉香味吸引来了,这只黄蝴蝶一直在刘婉卿身边徘徊打转。
忽而停到刘婉卿的发簪上,最后停在秋千的顶端,抢占了一个极好的位置来欣赏这 子春良人秋千图。
少女的欢愉总是简单些的,为了自己心爱的男子,为了新鲜事物,为了上等的胭脂水粉……而刘婉卿亦是如此,此刻便是她的乐事。
几番过后,刘婉卿也玩累了,坐在秋千上缓缓的荡悠着,两人开始闲谈。
“郎君可知,我为何如此依赖你吗?”刘婉卿真挚的看着白枕,
“唔……”白枕一手支撑起另一只手臂,一只手摸着下巴,仔细思考片刻,得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敢直视刘婉卿,于是只得斜着眼睛回答道:“大概是因为我……才貌双全?!”
刘婉卿抛了一个白眼过去。
白枕曲臂别到脑后挠了两下,涨红着脸,看着刘婉卿苦笑道:“小生才疏学浅,还请姑娘指教。”
“呐……”刘婉卿欠了欠身,严肃了神情,眼底尽显真挚的看着白枕道:“因为,郎君既不是皇亲国戚,亦不是官吏,只此一点……婉卿就足以依赖公子了。”
刘婉卿眉眼盈盈的望着白枕,眼底并无一点杂质澄澈如清泉,只是眼帘轻垂,遮掩着娇羞。
白枕一把将刘婉卿揽入怀中,刘婉卿的头轻靠在白枕怀里,白枕用手爱抚的摸着怀中软玉的脑袋,两人就这样一起依偎着。
“哦对了。”刘婉卿抬起头仰望着白枕,咬着下唇,神情略显紧张的看着白枕。“郎君可知……我骗了你……”
“嗯……”白枕轻声应了一句,好像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我都没说是什么事,你怎的就答应。”
“因为你不用开口,我便知晓你要说什么。”白枕满是溺爱的看着刘婉卿,揉乱了她前额上面的头发。
“哎”刘婉卿推搡着白枕,“我骗了你,郎君不问一下是何时吗?”
“那……何事?”
“我先前是个刺客。”
“嗯?”白枕皱着眉头看着刘婉卿,想不到刘婉卿竟然如此能耐,还能做得了这满手沾血的事。
“没想到吧。”
“嗯,确实不敢想。”白枕看向前方,正在思量着什么。
“所以……”刘婉卿顿了顿,看了一眼白枕的反应,见他表面波澜不惊的样子,编继续讲下去了。
“白枕,你可知道……我当年是要刺杀你的……”
“……”白枕闻人语后只觉惊诧,动容三分,脑袋一团乱麻,赶紧将这些杂乱的思绪一刀斩短。
刘婉卿整理了一下情绪,娓娓道来。
“两年前,我所在的家族,实则是一个表面为胭脂世家,实则是在底下作刺客。而我,作为当时出色的刺客,被一个有钱人选中去刺杀你。”
刘婉卿静默了片刻,此间,白枕一直环臂搂着刘婉卿,不言语什么,只是看着前方静静坐着。
刘婉卿起了朱唇,继续道:“时间,便是两年前你回到长安的那个时候。”
“可你并没有刺杀我。”白枕终于开口了,眼神回到刘婉卿这里,带着几分不解的神情看着她,眼底竟闪过一丝凉薄。
“对”刘婉卿羽睫轻颤两下,到有几番动容,趁白枕不注意赶紧拭去了脸上的一挂银丝。“生的这般好看的郎君——若不收到我这里,岂不是可惜了了?”
刘婉卿转了话锋,嘴角向上扬起,眼底蔓延起温柔,眼角眉梢都随之漾起,仰着头看了看白枕。
白枕轻咳了两声,用手轻轻的把刘婉卿的脑袋脱起来,从她的身后转到前面来了。
把他那两只大手搭在刘婉卿的肩上,轻轻捏着刘婉卿的肩膀。柔了目光道:
“刘婉卿,你可听好了;之前的事都已烟消云散,你我只需过好往后的日子就罢。只是在这个过程中,谁都不允许欺骗谁,无论大事小事。”
这就……过去了?
刘婉卿方才还在心里咚咚的敲着小鼓,没成想白枕并不在意自己为何要来刺杀他,也不在意自己的过往如何。只是许了一个往后余生的承诺。
白枕望着前面源源不断的流水,思绪也在源源不断的流动着,飞速的想着究竟是谁要这么做;许久得出了一个白枕自己认为是极正确的答案——
是为了当年尉迟的事!
“郎君……”刘婉卿很是感动,声音有些颤抖的唤了白枕一生。“就这么说定了。”
“哈”白枕蓦地笑了,搓揉着刘婉卿的脑袋,很是温柔的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定不会负了你。”
遇见刘婉卿之前,白枕这前半生,是在四海游荡着过来的,就像一艘在海中漂泊的船,对着无边无际的汪洋,孤零零的游荡着。——直道刘婉卿的出现,似是孤桨找到了另一对。
他提着一把剑便走了,此去经年只带回尘埃,终是遇到了这样一个人……
芊芊素手折了一只芳香的玉蕊,就换了他紧握在手里多年的剑。
“郎君,您的荷包都没有味道了,不如小女子替你换了。”
“郎君生的如此温润,不跟了我,倒是可惜……”
“郎君,你可唤我一世卿卿?”
佳人如期而至,从此不提剑了,只需……一笑泯恩仇。
“卿卿……”
“何事?”
“无事,只是这样唤着你,觉得心安罢了。”
“那便这样一直下去吧。”
终是船靠了岸……
“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