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凌霜》龙月儿

65、第 65 章

　　春季的午夜，明亮的星空有一种分外的温情。

　　梅院在黑暗中一片寂静，宫殿里偶尔能听到院外守卫巡逻的脚步声。

　　在厢房床上躺着的玉悠然只是闭目养神，除了对天亮后凌霜出嫁的担心外，心里还总有种特殊的不详预感，让他连浅眠的欲望都没有。

　　没有声响，空气中却混入了一股淡淡的花香，玉悠然闻到了，眉头一动，摒住呼吸。

　　一股劲气夹杂着轻微的风声突然袭向了玉悠然，玉悠然往床内一个翻滚，跳起身，挥出手刀反手握住了一只纤细的手腕。

　　“就知道是你。”玉悠然没有生气，仿佛一切早在算计之中般，得意地笑了起来。

　　凌霜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狂雷不了解她，但是玉悠然了解，所以他知道她绝不会乖乖的就顺着他的意思，让他扮丫鬟陪她一起去安国。想对他动手，夜里他睡熟的时候，就是她出手的最好时机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凌霜羞恼地试图挣脱被玉悠然握紧的右手，可是挣扎无效，他居然很用力。

　　“除了你，天玑宫内还有谁的轻功能高到让我都察觉不出声响？”玉悠然柔媚一笑，一用力就将凌霜拉进了怀中，贪婪地呼吸着她的香气。凌霜身上的，是樱花的香味，他将大量的樱花瓣放入浴汤，凌霜泡的久，自然身上就带上了花瓣的味道。

　　玉悠然呼出的热气就在凌霜的耳边，湿热的气息让她只觉得心里发慌。

　　“悠然大哥，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气氛很怪异，让凌霜不得不乖巧的讨饶。

　　听到凌霜这样的求饶，玉悠然哈哈大笑，放开了她，温柔地说道：“以后不要再深夜进入男人的房间了，会很危险。”

　　“我知道了。”计划失败，还被玉悠然捉弄，凌霜平息着心跳，低垂着头，把沮丧的模样小心地藏了起来。

　　“要带去安国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看着凌霜手足无措的样子，玉悠然转移了话题。

　　凌霜摸了摸鬓角，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霜儿什么都没有，无须收拾。悠然大哥，你真的要跟着我去安国吗？”

　　“那是当然，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说出的话，就是泼出的水，决不收回，履行到底。”玉悠然昂着头，叉着腰，似乎说得很认真。

　　虽然是夜里，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玉悠然依旧是女妆打扮。用他此时的装扮，再加上他的语言动作，凌霜看了忽然有些笑意，只好用手不停地按摩着鼻梁，好遮住已经有了上弯弧度的唇线。

　　一阵风从打开的房门灌了进来，吹得整个房间都溢满了花香。

　　“换回男装吧。”凌霜知道自己是怎样都无法让他改变决定了，只希望不要让他太委屈。

　　“公主殿下貌美倾城，任天下间最有肚量的男人拥有了你，都断不会希望你再跟其他男人有所交集。宁兰王说寻得了你，定是见过你之人，为了你的容貌而娶你，若悠然换回男装，陪伴在你身边，只会增加公主殿下的麻烦。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嫁入深宫，公主殿下首先就应该学会如何保护自己。”玉悠然收起了笑意，表情严肃，眼神中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对上他的眼神，凌霜心中一阵酸涩，玉悠然也许只是为了任务而留在她的身边，但是他却是用心在对她好。抿了抿嘴唇，凌霜开口说道：“霜儿明白了。明日将离，霜儿想留下书信一封。”

　　“好，我去找笔墨，公主殿下在殿中等我吧。”玉悠然欣然一笑，抢先走出房间。

　　* * * *

　　清晨的微风夹杂着湿润和青草的香气。

　　凌霜将写好的书信压在了圆桌的茶壶下，并不想刻意将信件交给谁。

　　“公主殿下，走吧。”马车已经在宫外久侯，玉悠然轻声提醒着凌霜。

　　“走吧。”凌霜淡淡一笑，翱翔在她手中被握得更紧。

　　冷清的宫门，普通的马车边只有随风一人。

　　“参见公主殿下，皇帝陛下已经命人将所有的陪嫁品和衣物提前送到了玉西关。公主殿下轻身上路便可。”随风弯腰低头，凌霜看不到他的表情。

　　“明白了，替我谢谢皇兄。”今天，凌霜穿着最爱的白色衣裳，一脸素颜。这样的装扮，在入了安国后，都是不可能再有的了吧。

　　玉悠然扶着凌霜坐上了马车，然后对着随风挥了挥手，也上了马车。

　　车辘转动，马车前行，随风抬头四处望了望跟随马车潜行的玉骑部下，面无表情的转身回了宫。一进宫门，他就看见了目光遥远的崇德皇。

　　“陛下，为何不同公主殿下道别呢？”随风看的出来，崇德皇的眼里写满了不舍。这些年里，闲下来的时间崇德皇都是穿着凌霜最喜欢的白色衣袍，昨日，更是特地破例在那种场合里选择了白色的龙袍，细微之处，用心良苦。

　　“如果道别的话，能让她恨我少一些吗？”崇德皇语言里包含着苦涩，那只是有身为国君才会有的无奈。

　　“陛下的决定，是为了公主殿下好，属下明白。”随风一直跟随在崇德皇的身边这么多年，很多事情凌霜不知道，但是他看的很清楚。

　　“很快又要选秀了，随风你到皇太后那里将秀女的画像拿回来给皇后挑选吧。”支走了随风，崇德皇独自走进了梅院。

　　进入院中，冰冷的身体便有了像抱着她般的热度，崇德皇脑海里闪过在这里拥着凌霜时的情景，晃如昨天。

　　自从凌霜落海后，崇德皇每天都会让人打扫梅院，可是陈设，却从未改变。这里有他年少时的梦想，有她温暖的气息。这是他为她准备的院落，永远都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住入。

　　进入宫殿，红梅屏风上的花朵仍然艳丽如昔。那是他曾经的思念，充满希望的思念。

　　崇德皇走到床边，床上还残留了她的余香。清浅的香气，就像昨日她如精灵般闯入望月院一样，明艳中带着冰雪的飘逸。

　　站在床边，崇德皇透过屏风，望着对面的圆桌，那里曾经是他望着她处理政务的地方。曾经幸福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缓缓地走到圆桌旁，崇德皇摸了摸火红绣布上绣满的白梅，又看了看还冒着热气的茶壶壶嘴，不禁拿起一个茶杯想斟一杯她饮过的热茶。

　　茶壶下的信在茶壶被拿起后露了出来，崇德皇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了信纸。

　　信纸上的字龙飞凤舞，不过还是能看得出来写它的人已经在尽力控制住龙爪和凤尾的乱摆。

　　“人生匆匆数十载，与天地相比，不過渺小一物。观世间之事，如电似梦幻。任人生一度，入灭随即當前。此即为菩提之种，懊惱之情，满怀心中。放眼于天下，海天之内，岂有長生不灭者。”

　　崇德皇看完，笑了起来，薄唇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信纸上没有收信人，也没有署名，不过崇德皇一看就知道是凌霜故意留在这里等他来看的。不想跟他说话，却特意留了首《敦盛》。她想告诉他，应该放开心胸吗？她以为他将她嫁出，是因为放不下她曾经对他的拒绝吗？她遵从圣旨出嫁，是看透吗？

　　将信纸折了起来，放入衣襟，崇德皇嘴叫嗪着笑，慢慢地走出了梅院。凌霜还是个孩子，没有经过实际历练，即使满腹文书，也属空谈。她看不到他的责任，他的身不由己，他的悲伤，还有他对她的好。纵然他牺牲过她，他也是会保护她的。

　　走廊外，柳枝带着翠绿的新芽迎风轻荡。

　　这个宫里的女人，将会如当初凌霜所说的那样，越来越多。而身为她们夫君的他，该怎样做，才能让所有的妻子都不受到伤害？还有他的千羽，一个视他如天的女人。

　　崇德皇衣角轻飘，目光深邃。他没有立刻回望月院，而是走回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