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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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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胡说。晋冷王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明明亲手杀害了自己的王妃,还要在外人面前扮做是个痴心爱妻的好人,虚伪!”面对着狂雷的长剑,泪舞动也没动,轻蔑的继续指责着晋冷王。娇媚的音调和海啸声合在一起像卷起了千层浪的潮水冲击海岸的声音,澎湃狂野。
“王爷对王妃好,六骑队长都有目共睹,决不是骗人的。”狂雷也有些激动了,他没想到泪舞竟然这样污蔑从小将他养大,培训着他的恩人。
凌霜也在风中颤抖着,泪舞的话语中带来的事实一次比一次更为惊人,将她的心击得破碎不堪。
“大家都能看到的时候,当然是晋冷王对娘娘的好,可是他杀死娘娘的时候,只有娘娘的那个贴身丫鬟在场,而我当时只是在暗处偷偷看到了一切,看到了晋冷王和娘娘的丫鬟在婴儿的哭声中将娘娘杀死了。那个婴儿就是冷凌霜,晋冷王当着自己女儿的面,将自己的妻子、女儿的娘亲杀死了。”泪舞被晋冷王收养以后,惟独很喜欢冷王妃,时常赖在冷王妃的身边不肯离开。本来应该称冷王妃做义母,可是泪舞还是很坚持的将她唤做娘娘。
每当泪舞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倦缩在娘娘香香的怀抱里,娘娘能给她娘亲一般的温暖。可是有一天的夜里,当她睡不着想找娘娘的时候,却看到了现在的她所述说的那一幕,无边的黑暗扼紧了她的喉咙,熄灭了她对亲情的最后一点希望。随之点燃的,是她对晋冷王无尽的恨意,即使是他收养了她,即使是他给过她一个家,她也恨他,恨得永无绝期。
泪舞收起了狂野的妖媚,看似平静的右脸上却滑落了泪滴。
一滴泪,在阳光下晶莹璀璨,流出的是泪舞的伤心,震惊的是狂雷和凌霜的心。这滴泪,代表的是泪舞对冷王妃的爱吗?还是代表了她所说的一切的真实?
狂雷动容了,因为冷王妃的贴身丫鬟在她死后就神秘的失踪了,连晋冷王也声称找不到她。
“你骗人……”连凌霜也觉得自己挣扎的声音是无力的,明明是早就相信了,还在痛苦的挣扎么?期望着这只是泪舞编出来的一个谎言,一个引诱她和狂雷放弃生念的谎言。
“晋冷王每年都会有一个月躲回烈焰府斋戒,外人只道他是爱妻情深,可是却不知道,他根本不是回家思念娘娘,而是躲回去疗伤!杀死娘娘的代价就是被娘娘的烈火剑所伤,每到娘娘的忌日,晋冷王的身体便会如火烧般难受。冰心诀可以缓解疼痛,但却无法将烈火剑所埋下的火种排出体外,能够不死已经是奇迹。只要每年能熬过那一个月的痛,平时,又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了。”泪舞并没有停下陈述,仿佛要用所有的事实将狂雷和凌霜击倒。
天,是蓝色的,云,是白色的,松,是绿色的,山石是棕色的,可是凌霜的心,是灰色的。
难怪爹爹总是回到烈焰府只陪自己一会儿就会回到他自己的院落去闭关,因为那噬心的疼痛不能让他为了她的眼泪而放慢离开的脚步。如果爹爹不是因为有那种伤,爹爹是不是一年里不会有任何一天会回烈焰府看她?为什么要将她从小就关在烈焰府,难道就是因为他杀死了娘亲,而不愿意看到有和娘亲一样面孔的她吗?
凌霜冷笑着,所有的痛加筑在一起的感觉原来就是如此的绝望,连哭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只能那样站着,硬撑着身体里的最后一份坚强。
“你是晋冷王的女儿,但你真的是晋冷王的宝贝女儿吗?晋冷王的宝贝就是他自己,怎么可能去宝贝他的女儿?他所杀的女人的女儿?你以为他有多疼你?你也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有晋冷王在,烈焰国的刺客怎么可能伤的了你?明明有晋冷王府可以住为什么要将你安置在天玑宫?难道你自己就从来没有想过吗?”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了……”凌霜痛苦的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可是她不想听,泪舞却不会不说下去:“你不过是用来帮助太子除去大皇子的一颗棋子而已,太子是晋冷王的棋子,铃樱也是,连你这个宝贝女儿也是。都只是棋子。你以为凭你就能那么轻易地把大皇子给放走?你以为铃樱就会那么巧的和你成为朋友?”
“我不想听……不想听……”凌霜努力的摇晃着头,想要把泪舞所说的话都给甩出脑海外。
“这样说来,王爷所中的毒,是你派大总管下的?”狂雷还是清醒的,询问之间,他已经将木纳的凌霜护到了身后。看着那样的凌霜,他心疼。
“没错,毒是我让大总管下的。我自幼习毒,武艺不精却下毒本领精湛,连晋冷王都没有察觉就已经身中奇毒了。大总管也是我亲手杀的,杀大总管的时候,太子殿下就站在我的旁边。他没有阻止我,因为喜欢我,所以宁愿背负着杀害大总管的罪名,宁愿让冷凌霜误会。”此时的泪舞是凄美的,带着泪痕依然高傲的抬着头。
“如果太子哥哥真的喜欢你,你又何必费劲心机的想要杀我呢?”想死,可是毕竟还没有死去,没有死去,就还会思考。凌霜冷冷的声音从狂雷的身后发出,残酷的击破泪舞不堪一击的谎言。
羞愧从那仅能看到的右脸闪过,紧接而来的,便是杀气,泪舞没有再说话,直接用剑来表达她的心情,用剑去完成她的希望。
高举着的剑在泪舞的手中疯狂的挥舞着,看不出任何的招式,迅速无比的点向狂雷的左脸。
此时的狂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保护好凌霜,哪怕是牺牲了自己多年的武功修为。
强行激发出了体内的冰心诀,任心中的火苗在身体里乱窜着,冰火交融的痛楚也抵不上此刻想要护凌霜的迫切心情。
带着冰心诀所散发出来的寒气,狂雷勉强的避过了这一招。
挥剑和泪舞对招中,狂雷也始终用左手护住身后早已沉浸在无边痛苦之中的凌霜。
她的眼神没有了光彩,目光没有了焦距,整个人就那样呆呆的站着。
发现了狂雷的软肋,泪舞暗暗一笑,反手横剑刺向狂雷的胸膛,这似有招似无招的一剑,威力诡异而巨大,带着幽幽绿光,趁着狂雷关注凌霜而无法辨轻招式时,插进了他的胸膛。
狂雷闷哼一声,剑尖在他的背后对穿而出,鲜血溅得满地都是,也溅红了凌霜的衣衫,和她的脸。
凌霜迟钝的用手摸了摸脸上的血迹,将带血的手放到了眼前。
泪舞没有拔出已经插进狂雷身体里的剑,反而松开了手,将体内的冰心诀唤到了最高的境界,雪白的雾气就在她的身体周围缭绕着。
泪舞又笑了,笑得像只山间得意的小妖精,卷带着山雪的冰冷气息,嘲笑着静静站着的狂雷,满意的看着他身体的寒气越来越微弱,脸色越来越苍白。
“这里叫做情人崖,让狂雷你和你喜欢的女人死在这里,也算是我们同师门一场,我对的起你了,只是到了地下,还能不能和苍焰争的过这个女人,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泪舞,公主殿下也是冷王妃的女儿呀。”狂雷的声音已经变了音调,晕眩的快要站不住的时候,凌霜忽然扶住了他,她的手里还拿着剑,从靴子里取出来的烈火剑。
泪舞也看到了那把烈火剑,有那么一瞬间的震惊,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了:“就是因为她是娘娘的女儿,所以我才一直都忍让她,一直都想放过她。可是她却让太子殿下那么的伤心。娘娘一个人在地下太寂寞了,她应该下去陪娘娘,也顺便可以见到她的那个苍焰哥哥。”
“泪舞……”狂雷已经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才好,心口的痛已经让他几乎有些无法思考。如果没有因为上次的疏忽而强行冲破穴道留下内伤的话,他是不是应该可以将凌霜保护的更好?他是不是就可以安全的带着凌霜逃离这里?如果当初在梅院他答应了凌霜带她离开的话,现在的这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了?
如果时间倒退,该倒退到哪一个时刻,才能阻止现在的事情重演?
凌霜想要拔出烈火剑的手被狂雷握住了。她的手好暖,比冬日的阳光更让人觉得温暖。
“不要用烈火剑,快逃!”狂雷不确定泪舞知不知道烈火剑的秘密,乞求的望着凌霜,只要她能活着,就算他死了,也值得。
“有本事就拔出烈火剑,不然的话,你们两个都要死,谁也逃不了!”话音刚落,泪舞便簇拥着一股巨大的寒气挺身而上,鬼哭神嚎的一旋,伸出手带出的劲风将凌霜推得坐到了崖边,而泪舞没有停下的手用力的对着插中狂雷胸膛的剑柄一推。
剑插的更深了,狂雷喷出了一大口的鲜血,双腿跪在了地上,艰难的用手支撑着身体。
“快逃。”狂雷缓慢的用最后的声音又说了一次,可是当他合上双眼的时候,他绝望的看到了凌霜的脸上,已经泛出了绿光。
“狂雷!”凌霜大叫着,忍着胸中澎湃的气息涌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叫着。
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平静的一切一夜之间就被打乱,最贴身的丫鬟出卖了她,最爱的男人离开了她,她最爱的爹爹居然是杀死她娘亲的凶手,而爹爹的义女竟然一直都想要杀死她……
鲜红的血泊中,躺着的那个男人,曾经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救了她,在一群刺客的追杀中,带她逃离了昕院,在泪舞的剑尖下,带她逃离了梅院……
也曾经老实的被她捉弄,她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是她的好兄弟,然后他就傻傻的被她点了穴道,抢走了外衣。
这,会是他最后一次救她了吗?在她的生命即将要结束前,他都誓死的保护着她,保护着她这样一个毫无用处,活着也毫无意义的人。
胸膛中插着长长的长剑倒在血泊之中,这个样子,也和苍焰当初死的时候相同吗?
“狂雷,你接受本公主的责罚都还没有实现,你怎么可以死……”将烈火剑放回了靴子里,她想要听话,只要他不死,她就听话。
“求求你,快逃……”狂雷没有睁开眼睛,只微弱的透露着最后的心声。
“如果我逃了,你也活下来,好不好?”扇羽般的睫毛动了动,雾气遮住了双眼,凌霜紧咬着嘴唇,一闭眼,翻身跳下了悬崖。
“扑通”的落水声打乱了一尘不变的海啸声,泪舞大笑着抽出了狂雷身上的长剑,长剑上挥洒出来的鲜血布满了苍翠的青松。
又一口鲜血从狂雷的口中喷出,捂着心口,狂雷笑了,勉强的半撑着身体,从衣襟中掏出了一张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宣纸。宣纸上所画的人不是他。即使画的不是他,这却是凌霜从小到大,唯一认真画出的一副画。从在独乐院中拾起这张画,对他来说这就是他的珍品。
再也不能陪伴在她的身边,再也不能看着她开心的涂鸦,她,今后还会记得他这个连样貌都没有见过的护卫吗?
将画像贴近心口,狂雷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泪舞冷笑着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画像。
“苍焰?把情敌的画像捧在心口,也难怪狂雷你会有今天。”
宣纸,在泪舞的手中被撕成了碎片,随风飘散。
泪舞扬着头大笑了几声,将狂雷踢落了海中。又是“扑通”一声。
“是不是这样,太子殿下你今后就不会再心痛了……”血腥的空气中,只剩下泪舞低声呢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