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凌霜》龙月儿

19、第 19 章

　　同样的忧伤，也出现在了高大的疆云脸上。

　　“王爷，那些冰糖燕窝玉悠然已经仔细的验过了，里面有一种异域的毒药，叫做龙凤散，无色无味。准确的来说，燕窝里含的那种是龙凤散里的凤散。龙散和凤散单独服用，不会有任何的不适，但一旦体内已有某一种散存在的话，再服用另一种，就会引发中毒现象，轻则昏迷不醒，重则性命不保。不过如果中毒的人有一定的内功功底的话，也有一定的几率不会昏迷，但一定会全身无力，卧床不起。”查出燕窝里有毒，意味着什么，疆云再清楚不过了，有人想害晋冷王，也就意味着王朝的动荡正式拉开序幕了。

　　坐在摇椅上的晋冷王静静地听着，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他是手握重兵的人，对任何一个皇子来说都是想铲除的对象，怎么会有人肯放过他呢？其实大总管的不妥早在年初，狂雷就已经写信禀告于他了。一府之总管，是甚少出府的，主管府内大小事务，采购是另有人专门办理的。可是年初狂雷在信上告诉他，大总管几乎天天外出，细查之下，竟发现大总管在咸池镇附近的村子里购买了多处大宅，里面的布置已经七七八八了，不但装修豪华，而且家丁女仆人数也众多。意图明显，大总管是随时准备出逃的样子。

　　照理说一个王府的大总管平时捞点儿油水也不出奇，可怎样捞也不可能有如此巨额的钱财突然之间去购买如此多的房产的，更别说里面的装修和仆人数量了。晋冷王也希望大总管是有其他的理由去做这一切的，可是当他回烈焰府以后一直暗中派人继续观察他，在太子来的那天自己亲自的试探他，结果真的令他很失望。

　　“这样说来的话，还不知道本王的身体里是否早已有了龙散的存在？”晋冷王冷静的问道，身体没有任何移动。

　　“今夜玉悠然会亲自前来为王爷您把脉的，王爷请宽心。”玉悠然自幼喜爱医术，于是晋冷王就寻了一位游历民间的高人亲自教导他。疆云从小跟在晋冷王的身边，无父无母的他待晋冷王如父亲般，晋冷王被人下毒，他的心也很难过。

　　“王爷，疆云去府外等待玉悠然，您歇一会儿吧。”看着晋冷王躺在摇椅上莫不做声，再继续站在这儿，疆云只会觉得更难受，索性去外面透透气，也让脑子静一下。

　　窗外，夕阳的光芒将万物染成火一样的红，天地同色。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难道现在的自己就如落日余辉的光景一般？晋冷王看着窗外那拼命迸射出最后光华的半轮落日，不由的想到了现在的自己。不管为王朝费多大的心，不管自己如何运筹帷幄，最后还是要落得被人算计，被人铲除的下场。

　　“燕儿，进来吧。”从刚刚疆云进了房间开始，晋冷王就感觉到燕儿在门外的气息了，刚才疆云说的话，想必她也全部听见了吧。

　　“冷王爷…王爷…”燕儿红着眼睛微颤着身子走了进来，“燕儿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晋冷王望向她，摇了摇头：“你有知道的权利，我早知你在门外了，却没有阻止。到了这种时候，你是可以选择要留下还是离开的。”

　　“燕儿不走。”泪眼朦胧中还闪烁着坚定，这就是一直躲在烈焰府冷院的屋子里十多年的燕儿，“燕儿很担心王爷。”

　　“这些年来，真的委屈你了。若本王有朝一日可以全身而退的话，必迎娶燕儿为妻，远离纷争，安享晚年。”王朝纷争的残酷不会比征战他国要少，不但要步步为营，更是不可随便信任任何人。

　　这么多年，晋冷王累了，身心都真的累了。王城中的冷王府内，侍妾众多，可是晋冷王从不给任何女人名分，除了已故的冷王妃，从不曾有人能真正的进入过晋冷王的心。惟独这个燕儿，晋冷王亏欠了她太多。默默的守在寂寞的屋子里等待着晋冷王每一次的回来，又离开。他从来没给过她任何东西，可是她也从不埋怨，她什么也不要。比起那些贪图荣华富贵而虚伪留在他身边的侍妾们，燕儿是最特别的，也是唯一以真心待他的。

　　“燕儿不求名分，但求能永远陪伴在王爷身边，就足够了。”岁月无情，这么多年的时光早已让她芳华不再，本不算美丽的脸庞在阅尽沧桑的晋冷王眼里却显得明媚无暇。在这个时代，要独占一个男人的爱是一种几近奢侈的奢望，是最被忌讳的妒忌之心，是会让一个女人走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她什么虚名都不要，宁愿选择过着这样的生活。

　　晋冷王没有说话，他知道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的，就如他一直都不能让她离开一样，这一次，也不会例外。虽然他不知道这应该叫忠诚还是爱，但是他都接受了，就如他真心的愿意接受燕儿这个人进入自己心里一般。

　　从大拇指上取下了那块陪伴自己多年的和田玉扳指，晋冷王将它塞进了燕儿的手中，没有再言语。

　　门外响起了疆云雄厚而有力的声音：“属下参见王爷，玉悠然带到。”

　　“燕儿，在房间里等我吧，本王去去就回。”晋冷王的脸色不是平日里的端严，语气里夹杂着温度，让燕儿微红着脸含首应承。

　　傍晚的最后一抹流金带着无限的叹息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大地被静谧的夜空笼罩了。
　　中厅内，三个人的身影在昏暗的烛光中微微地晃动着。

　　疆云的神情是严肃的，站在晋冷王身旁一动不动。玉悠然则专注的为晋冷王把着脉。
　　良久，玉悠然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到晋冷王的面前。

　　“王爷的体内并无任何中毒迹象，可见用毒之人相当的谨慎。王爷今后在饮食方面一定要特别的注意小心。这瓶药是照王爷吩咐配制出来的丹药，吃下之后对身体无任何影响，但表面会产生和中了龙凤散之毒一样的效果，且脉象也会异常得和中了龙凤散之毒一样。”疆云在送燕窝给他检查的时候就带了王爷的一封密函，密函里交代了让他配出一些指定的药来，看来王爷心中早已有了对策。

　　晋冷王将小瓶子放入了自己的袖口中，玉悠然又从腰间拿出了一小包东西。

　　“这包是可以验出龙散的药粉，只要将药粉轻撒少许在可疑的东西上，若真有龙散，被撒了药粉的东西就会呈现出青色来。”学医的几年时间里，玉悠然不但学会了各种医术，在用毒和解毒上也获益良多。

　　“这包药粉就交给疆云保管吧，疆云会在王爷的所有饮食上小心注意的。”一旁的疆云主动地说道。

　　“也好。”晋冷王拿起药粉递给了疆云，“若真发现了龙散的出现，就告诉本王，本王会服下悠然所准备的丹药以迷惑对方，将计就计。”

　　“王爷是否已知道买通大总管下毒者为何人了？”玉悠然轻轻拂了拂袖口，神情泰然。

　　目前看来，大皇子背后的李相最近秘密和晋国南边的安国走的很近，不知意图为何，而太子无疑是晋冷王中毒的最大获益者，三皇子知道晋冷王是站在太子那边的，会出手也不奇怪。晋冷王掌握兵权，烈焰国刚换新君，有扩充国土的意思也不一定，还有东边的齐国，曾经多次出兵都败在了晋冷王的手上，会玩暗招并不出奇。玉悠然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在心里想了一遍，可是他也拿捏不准这毒到底是谁买通大总管下的。

　　“本王心中自然有几分明了。不过，本王假病在床期间，悠然，你一定要想尽办法以普通人的身份接近公主。本王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霜儿了，怕只怕狂雷也会护不好霜儿呀。”晋冷王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下毒之事太子一定会派人彻查，最后大总管供出的人一定会是三皇子。”

　　随风的来信里详尽的汇报了太子在赏花大会的表现，太子的改变，晋冷王就算不在也是能随时了解到的。现在又出现新的情况，矛头直对自己，晋冷王不得不冷静的应对。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不愿意相信，就不会是真的。

　　“王爷一向料事如神，悠然明白了。”玉悠然明眸灵动的一闪，他知道，三皇子表面上放荡不羁又目中无人，但实际上却是个地道的武夫，没有半点心计。下毒之事别说三皇子自己肯定做不出来，即便有人指使他做，他也会用最厉害的毒直接毒死晋冷王，而不会用这种不易让人察觉且不会让晋冷王丧命的龙凤散。以晋冷王的功力，就算真的中了龙凤散的毒，也只会是卧床不起而已，绝不会有性命之危。对方要的，也许只是晋冷王手中的兵权。虽然表面上太子获益最大，但也不能排除有人想栽赃嫁祸的可能。

　　“唉，只怕我倒下之后，夜羽也会生出变故，若有一天，一切都已经无法在我的掌控之中了，疆云，你一定要和悠然一起离开夜羽，想办法接近霜儿，和悠然一起守护在霜儿身边。”曾几何时听过晋冷王的叹息？晋冷王今晚这一叹，只怕很多害怕的事情，都会成真了。

　　“王爷……”属下只想陪着你，可是后半句话怎样都说不出口。疆云明白，在王爷的心里冷凌霜郡主就是一切。若郡主好，王爷就会好。

　　“还有一件事。”玉悠然顿了顿，直视了晋冷王一眼，“属下来的时候，在山下发现了一具女尸，细看之下，竟是凌霜郡主的侍女蓝蝶。尸体应是破喉而亡，衣领有烧焦的迹象。”

　　“没想到武亲王这般冷酷，连自己的人也要灭口。也罢，路是蓝蝶自己选的，我欲留她都留不得。”想那烧焦处，便是烈火心诀留下的痕迹吧。晋冷王闭上双眼，不愿再去多想。

　　月光如水，映照着清冷的荷塘，离开冷院的时候，玉悠然竟觉得景色是那样的恍惚。还有那个冷凌霜郡主，朦胧的美貌中那对明亮的红瞳，好象并不属于这个凄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