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商》桃枝竹

65、假喜欢 稀奇，好得

　　秦晋强拉了燕徊去马车上一道儿坐着，见马车上竟还有早点茶水，一颗剥好的鸡蛋。

　　“还是徊徊疼我，怕我饿坏。”秦晋取了早点用着，偷眼瞧他，“徊徊，别气了，等我到了绣城，一想起你来，是这么个气鼓鼓的模样，又不好看，多没意思。”

　　燕徊瞪他一眼，还是不睬。

　　秦晋腆着脸，把昨晚的话，拣着不怕外头驾车的孙进听见的，又说了一遍。

　　燕徊低着头，态度冷淡。

　　秦晋心里揪扯着，也难过。他平时没见孙进驾车有多擅长，今日却行进得极快，还没来得及哄好燕徊，已至城外凉亭。

　　周兴平已经先到那里，看他二人气氛不对，只说得“怎么”二字，觉得气氛实在太不对，赶紧住了口。

　　“周兄，徊徊就拜托你了。香料的事情，尽可以问他，听他的，只是他得写字，劳烦你耐心些……”秦晋说了两句，转眼一看，燕徊在那儿抚着毛驴背上的皮毛出神，神情冷冷淡淡，自己就有点说不下去了。

　　周兴平来来回回地看他二人，“吵架了？”

　　稀奇，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竟也吵架。周兴平不免有些幸灾乐祸，“早让你别瞒，现在好了？”

　　秦晋叹一口气，“我要嘱什么你其实也知道，不说了。反正，他是我的命，你拿我当兄弟，不能不替我看好这条命。”

　　这句话说得奇怪，但又很切秦晋待燕徊一惯的态度。周兴平点一点头，与他饮下饯行酒，秦晋便走到燕徊跟前，不无酸涩道：“你可是我的命，照顾好了。”语毕，上了马车。

　　所谓离愁别恨，果然是不好受，还不如前两日燕徊毫不在意的样子呢。现在连个笑脸也不给，连句平安也不送，就这么闷闷地出神，真真是让秦晋又愁又恨。

　　他长长叹出一声，正要掀帘子回头看看，却听周兴平在后头大喊，“凉城！彦新你管一管他……”

　　秦晋掀开车帘，见与马车并行的，有一头毛驴。燕徊坐在毛驴上，与马车并排走着。

　　秦晋怔了一下，百感交集，但也是真的生气。“徊徊，你听话，回去。”

　　燕徊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竟似有些得意。他拍拍驴子，紧跑起来，很快落下秦晋这辆马车，往前一直跑了。

　　“回来！”

　　燕徊已跑离得远了，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秦晋只好让孙进掉转车身，回去借了周兴平的马。

　　马速毕竟快过毛驴，不多时，他便追上了燕徊，与他并排跑着。

　　“停下来！”

　　燕徊不肯理他，只一意往前。

　　“好了，你停下来，我们说话。就算要走，你也得让我安排，工房还有那许多人，就这样一走了之，不好。”

　　燕徊有些犹豫了，“你在骗我。”

　　“我不骗你，你先下来，别在上头说话，你看你把绳子都松了，多危险。快下来！”

　　他说得有道理，燕徊姑且下了毛驴，秦晋便赶紧接过绳子，同马匹一起牵往官道旁树林中。

　　等他将驴子和马栓好，燕徊要同他说话，却先被按在树上，狠狠地吻了一遭。

　　“看把你能的，”秦晋吻了一遭并不解气，又吻了一遭，气道，“家也不要，铺子也不管，你走得可洒脱！”

　　燕徊本来也是气的，不想让他走，若非得要走，就得一起。但此刻这种相拥的姿态，什么气都消了。他也不管秦晋说什么，只伸手抱住他，贴在他怀里。

　　“你以为我舍得你吗？你是我的命，怎么舍得你……”

　　“小没良心的，先前那样冷淡，把人心都寒了。”

　　燕徊便在他手心写字，“我们一道儿走。”

　　他写字的动作轻而缓慢，好似羽毛轻抚，又像是相拥入眠时沾在秦晋肌肤上的呼吸。秦晋本就不舍，如此一番暧昧，更是舍不得。

　　“我会尽早赶回来，你一个人在玉城，我不放心，我……我早一点回来……”

　　燕徊再次写字，“一道儿走。”

　　“那……那……债主怎么办？你还说他是好人，可你也不在工房瞧着，万一品质不好，万一工人疏忽了，万一……不是让他白砸银子？”

　　听他这话，燕徊又是犹豫。

　　秦晋微微泛酸，看来周兴平在燕徊心中竟颇有分量。方才连撒娇手段都使出来，恨不能把自己栓他身上的人，一听“债主”二字，竟动摇了。

　　“可……”燕徊犹豫一阵，缓缓写道，“我们一道儿走。”

　　哦，分量也不怎么样。

　　秦晋不再泛酸，反而甜腻腻的，再次劝他，“回春堂那药方，每日要用的，在路上却不方便。你乖一点，等你身子好得彻底，下回……”

　　“以前在路上，不也用了？”

　　“那不一样，以前多委屈你？现在你得好好……”

　　燕徊不等他说完，脱开他怀抱，颇为愤懑，“说来说去，就是想让我留下。骗子！我不应该下来，我应该一直往前走，不听你说话！”

　　他手语完了，就向着驴子走去，是真打算一直往前，再不听秦晋说话。

　　“啧……连我说话都不听，你可真本事。”秦晋赶忙拉他，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小心思可多，昨儿不让我近身，就是想着今早赶路？是吧？害我整宿地担心，一夜都没合眼。”

　　“不是，我生气。”

　　“……”秦晋又劝他，“你留在家里，咱俩才有个家，替我守着家，好不好？”

　　燕徊转过头，不看他。

　　“至多不过俩仨月，我就回来。”秦晋轻声道，“让你跟着一道儿，一路上风雨颠簸，我要心疼，你是我心尖儿上的宝贝，命根子，可疼。”

　　“你才不疼，”燕徊转回身来，“你这人最没长性，说什么至多仨月……可你喜欢我也不过仨月，万一……万一你回来了，不喜欢我呢？”

　　“天地良心，”秦晋感到冤屈，“我喜欢你可不只仨月，是你答应我日子太短，你答应我不过仨月……不是，满打满算，得有四个月了！”

　　“那也短，你认真喜欢的日子太短！”

　　“……”

　　燕徊顿了顿，再次手语，“你带我去，才是认真喜欢；不带我去，你那是假喜欢。”

　　“……”

　　秦晋纵有许多口才，竟也反驳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