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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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桃猛地睁眼，头顶是湛蓝的天空，白云静谧地飘过，空气中传来泥土的芬芳，她躺在地上，背后的干草有些硌人，似乎还带着太阳晒过的余温。
奇怪，现在不是夜晚吗？这么快天亮了？
她想爬起来，脑袋却传来一阵刺痛。
“嘶……”
“痛吧，谁叫你打架。”
小少年稚嫩的嗓音，让孟桃猛地一愣，忘记自己原本的动作。
她侧头看去，透过几根遮挡视线的干草，看见逆光的小身影坐在高高的草堆上。
“可是他们骂你小白脸。”
这句话，不受控制地从嘴里冒出来。
“又不是骂你，谁要你帮我。”
“不行，你是我未来的夫君。”
她这话一出，小少年顿时不理她了。
孟桃也没有再说话，她记得这个场景，这是他们小时候，村里那些男娃老爱在田地里跑，一个个黑得跟泥鳅似的，只有邢墨竹天天捧着书在家看，白得跟玉石雕琢的娃娃一样，俨然成了孩子间的异类。
他们笑他小白脸，孟桃不喜欢听，就跟他们打起来了，虽然赶跑了那群孩子，还拿石头恐吓他们，她自己却也无意间被人揍了几拳。
那些男娃，可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直到黄昏时分，晚霞通红，小少年跳下草堆，“我回家吃饭了。”
“你先回去吧。”孟桃说道。
“你不回？”他似乎很诧异，因为孟桃总跟着他，这回怎么不跟着了。
邢默竹看她又闭上眼睛，一副还不想走的样子，就自己先走了。
他原本以为，孟桃很快也会自己回家的，可是等到天黑后，孟桃爹过来他家找孟桃，他才知道孟桃根本没回家。
夜色将小山村淹没，邢墨竹跑回草堆那里，找到已经睡着的孟桃。
娇小的身影躺在草堆里，被黑夜淹没几乎看不见，要不是邢墨竹早知道她在那里，根本看不出那里躺了一个人。
孟桃被他摇醒，缓缓睁眼，嗓音还带着睡意，“夫君，你不是回家了？”
“你为什么不回家。”他唇线抿紧。
孟桃嘴唇动了动，这才说出实话，“我腿疼，起不来。”
本来她不想让他知道的，觉得很丢脸，想着再歇会儿不疼了再回去，谁知道歇了这么久还是疼得起不来。
“我去喊你爹过来。”
孟桃瘪了瘪嘴，“夫君，你就不能背我吗？人家好歹是为你受伤的。”
邢默竹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孟桃身上，心里犹豫着，最后还是走到她跟前蹲下。
孟桃心里美滋滋，翻身起来爬上他瘦弱的背。
邢墨竹瘦弱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没趴在地上，好不容易才把孟桃背起来。
孟桃喜滋滋地趴在他背上，小少年背着她慢悠悠走着，她晃悠着两条小腿，草丛里传来细细的虫鸣，闪闪烁烁的萤火虫成群结队地围在他们身边飞舞着，孟山村的夜晚，是那么的静谧，安宁。
“夫君，你看那两颗星星贴得那么近，像不像我们？”她指着远方的星空。
邢墨竹抬头看了一眼，却却没有回孟桃的话。
“夫君，你娘今晚做了什么菜给你吃，要不我不回家了，我去你家吃饭……”
“夫君……”
“闭嘴。”
“夫君……夫君……”
隐隐约约的呼唤，似是在身边，又似在远方，犹如烟雾般缭绕飘渺。
邢墨竹睁开眼，看到头顶陈旧的床帐。
这是一间摆设及其简陋的屋子，家具老旧且寥寥无几，墙壁已经掉了一层灰，不过地面却被扫得很干净，看得出来屋子的主人是个爱收拾的人。
他从床上起来，走出门外，明明应当是晚上，头顶的天空却是白天，很亮，蓝得很干净，莫名有种久违的触动。
“你醒了？”
一道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抱着菜篮的女子，不正是孟桃？
不过跟孟桃又不太一样，这些日子她比以前白了些，可眼前的人皮肤蜡黄，身上穿着旧到褪色的衣裳，完全是山野村姑的模样，抱着菜篮坐在台阶上挑挑拣拣。
留意到那道视线还在她身上，抬头看他，“为何一直盯着我？”她面露警惕，“我可告诉你啊，我是看你受伤才带你回来，你别看我独自一人，我已经跟人定亲了。”
孟桃陌生的眼神，仿佛不认识他似的。
邢墨竹看着她，若有所思。
“我未成亲的夫君，可是很厉害的人，他被修仙界的仙人带走了，等到他拜在仙门下学成，就会踏着云彩回来娶我的。”
她一脸憧憬地看着远方，眼眸中闪烁着道不明的亮光，风吹在她身上，卷起她的几缕发丝，嘴角挂着淡淡羞涩的笑容。
院外，几个幼童在嬉戏跑过，其中一个摔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孟桃放下菜篮子，匆匆走了出去，她将地上的幼童抱起来，掸去他身上的尘土，看他有没有受伤，可是紧接着，一颗石子砸在她手背上，手背顿时红了一块。
“放开他，不许碰我弟弟。”旁边的幼童骂道，“妖怪，你别想吃我弟弟……”
一把泥土兜头洒过来，她躲闪不及，被泥土迷了眼，面前的幼童被人拽走，她闭着眼睛站在原地，依稀能听见他们逃走前骂她妖怪，吃人，别害人之类的话。
孟桃想睁眼却睁不开，又不敢揉眼睛，怕把更多泥土揉进眼睛里。
她用手摸索着，想找到水井的位置。
很快，她触碰到柔软的布料，意识到什么，指尖顿了顿缩回来。
“抱歉……”
不过那人却不动，接着，她的袖子被人抓住，他将她带到水井边，她听见舀水的声音。
邢墨竹从桶里舀了水给她洗脸，孟桃闭着眼睛小心地洗着，她的头发里都掺杂着泥土，很是狼狈，可嘴里却没有一句抱怨。
好不容易洗干净睁开眼，眼睛红红的，她却笑了，“让你看笑话了。”
“不过你放心，我不是妖怪，不吃人的。”
“你饿不饿，我去做饭。”
孟桃眼睛通红地提起菜篮子进了厨房，没多久，厨房烟囱升起袅袅炊烟。
夜幕升上天空，朴素的小院里，头顶一轮弯月，一方小桌，她捧起饭碗，桌上只有青菜没有肉，吃得十分清淡。
“你不吃吗？”她见他没动过筷子。
邢墨竹本想说他早已辟谷，话到了嘴边，变成两个字，“不饿。”
孟桃却饿极了，没有管他，自己低头吃起来。
邢墨竹注视着小院，他知道这里为何熟悉了，因为这里便是孟山村孟桃的家。
只是跟他小时候记忆中的，却又不太一样，冷冷清清的，周围的屋子一盏灯火都没有，和远处的点点灯火形成对比。
“这周围的人家呢。”
邢墨竹记得，当年她家周围还有很多邻居，并不像现在这样冷清。
孟桃吃饭的动作顿住，咽下嘴里的饭，抬头，看见他盯着院外。
“搬走了。”孟桃低下头继续吃饭。
“为何。”
“他们不喜欢住这儿。”
为何会不喜欢？通过先前幼童的闹剧，似乎已经不需要解释了。
吃了仙果后一直保持不老容颜的孟桃，被人当成了吸人精气的妖怪，他们害怕不敢靠近她，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与天元境的人不同，那些人早就见惯了修士，见多了这些不会老的仙人，不觉得奇怪，可孟桃不一样，她在这里完全是一个异类，不容于世的特殊存在。
她能活在村子里，而不是被人驱逐和伤害，就已经不错了。
“多久了。”邢墨竹垂眸看着孟桃。
“……不记得了。”孟桃若无其事地捧着饭碗吃饭，仿佛根本不放在心上。
不记得了，因为已经很久很久了。
邢墨竹沉默，没有再说话。
吃完饭后，孟桃正在洗碗，抬起头来看着邢默竹，见他推开院门。
“你要走了？”
柔和的月光打在他身上，雪白衣袍散发出莹莹光泽，五官也镀上一层流光，在夜色中那么显眼，宛如欲乘风归去的谪仙神君。
“忘了跟你说了。”她咧嘴笑道，“你长得很像我夫君。”
他神色一怔，薄唇掀了掀却没开口。
“你还会回来吗。”她又问道。
他盯着她那承载着光芒的眼眸，淡漠的嗓音说道：“不会。”
她正在洗碗的手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沮丧，但很快脸上又扬起笑容，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打击她。
“没关系，反正我也要走了。”
“你知道吗，路过孟山村的仙人说，我结了仙缘，我也能去天元境了，他还教我去天元境的方法，我可以去找我夫君了。”她说话时眼尾弯成细细的月牙。
邢墨竹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脸蛋上的小梨涡，一如那日阳光下，他坐在桃树上俯首看她，少女端着盘子，站在树下仰头看着他，笑靥如花。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踏入暮色中，颀长的身影被黑夜和雾气吞噬无踪。
夜里的树林很是阴森，就连月光也照不进来，周围一片死寂，邢墨竹独自一人走着，走到树林深处，他掌心一转，手中出现一个散发着流光溢彩的罗盘。
“果然是幻境。”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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