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一百零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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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我要晕过去了。”上车后，哈利立刻有气无力地说。他抓住斯内普的一只手。
斯内普甩开他的手挂挡，汽车启动。哈利在副驾驶座位上扭动，呻|吟。直到他发现汽车前进的方向是他们住了几天的那个山洞。
汽车开进干燥的山洞里，停在老位置。斯内普绕到哈利那侧，帮他打开车门。他无法确定哈利是真的无力还是假装。当他帮助哈利下车的时候，那男孩的手像灵活的小蛇一样缠绕住他的手指，他从那双狡黠的绿眸中看到得意。哈利迅速低下头，掩藏住他的情绪。
斯内普关上车门，并未拆穿。他松了口气，治愈魔咒并非课本上简单的标准咒语，连续使用而没有明显的不良反应，看来这男孩的魔力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把哈利半扶半抱地弄到他喜欢待的位置。这无耻的小混蛋装得很彻底，几乎把体重完全压在他身上。他从后座上取出自己的行李箱，抽出木头和火柴点上火。他在哈利身边坐下，男孩立刻栽倒在他腿上，呻|吟着他头晕眼花。
“刚才做得好，波特。”斯内普声音干涩地说。他用力把右手握成拳。直到他们的手分开，他才意识到自己手心的汗胜过波特。如果刚才这短短几步路有人被捏疼，那不会是他，只会是这鲁莽却勇敢的年轻人。他向来认为鲁莽与勇敢虽相近却因智慧远远相隔，如今哈利·波特似乎已成功穿越了这片海。
哈利在他腿上转转头，那双绿眼睛明亮又欣喜。然后他抓住他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你看，我又平安地度过了危险。你担心我，我都听到了。那如果最后我们胜利，你会试着和我在一起吗？”他说，接近祈求，“可能在你看来我还是幼稚，冲动，我们也许会吵架，但我会长大，我真的没有那么糟糕。如果你不想离开学校，我可以试着在学校里谋个教职，如果你真的恨透了把知识一点点切碎塞给每一名学生而学生们却不肯往下咽，那我们可以找个地方隐居，或者做些别的工作。但你可不可以不要让我们失去对方？”
小混蛋又想要重提这个话题了。斯内普垂下头，看着那双眼睛。过了一会，他开口，意识到也许这是第一次涉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自己如此平静。
“自打你回到你的三年级起，你的视线总是停留在我这儿。我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但这不是真正的感情。你从未真正想过我在你心里的意义。想一想，波特。那不是我，那是你的恐惧。我的存在提醒着你过去的失去，作为你失去的结尾，也许你认为我活着，那一切就不会再重来。而这一次很多事情有了很大变化，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现在让它们过去吧，波特，从上一段时间里走出来。你只是在害怕，你必须意识到你害怕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你需要往前走。”
斯内普的右手松松撑在地面上。哈利用手绞着他的袖口，深思一阵。
“我想过我的恐惧和你在我心里算什么。每次想到它，它都让我很有负罪感。因为实际上在使用那个咒语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有想过。你说对了，我的古代魔文学得很糟糕，我查了大半年字典，仍不知道它是什么。我以为它只是个复活的咒语，却不知道它能带我回到过去的时间让我补救那些已发生的。我当时只想留住你，那是我惟一的想法，哪怕后果是失去一切，我也想把你拉回来。”他说，避开斯内普的目光，在此之前，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也许如你们所说，我大部分时候想要拯救更多，但我真的是个自私的人。我在使用咒语的时候满心绝望，从没想过如果这咒语有什么更严重的后果，所有人的牺牲都会功亏一篑。然后我回来了。我以为我只是想弄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行动，但最后我自己也搞不清了。然后我发现我真的在意你。你对我苛刻，我就会伤心，你中了钻心剜骨的时候，我的眼睛，鼻梁，心脏全都疼得要死，直到你好起来。我早就走出来了，我知道一切都不会再发生。我只是想一直跟你在一起，除了死亡，没有东西能分开我们。”
“动人的演讲，波特。”斯内普冷漠地说，“你已经可以说这么长一段话了，起来，继续躺着对你不会有更多帮助。”
哈利坐起身，同时极有预见性地一把抓住斯内普的长袍，让他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重新跌坐回去。
“你还是不肯接受我吗，西弗勒斯？你所在意我的程度早超过了任务正常的范畴。它没有更多借口，我们甚至不是朋友。”哈利说，手里紧拽着那片衣料，“我们从没有互相舔舐过伤口，因为我们在一起就能得到平静。你不知道在夜里你抱我有多紧，你睡得很沉，我翻身你都不会醒。你信任我和我信任你一样多，我们彼此需要。我们从对方身上所能得到的也一样多。”
斯内普突然抓住自己的长袍把它从哈利手里拉了出来，但哈利很快又抓住它。他惨白着一张脸对哈利怒目而视。“我求你行行好，波特。马上一切都要结束了，不要再拿这些东西来搅乱我的安宁，还是你想让我跪在你面前求你闭嘴放过我？不，我不会接受，我们不可能——你想让我带着罪恶和污点进入坟墓，是的，我不在乎，我的罪恶和污点够多了。但是我不能！”
哈利惊讶地注视着斯内普。这男人突然嘶哑的声音几乎近似歇斯底里，但很明显他此时的状态并非之前每一次提到这个话题时例行的不耐烦。他盯着斯内普的眼睛，从里面查找到一种奇特的绝望。“我们为什么不行？”
“我是你父母的同学，我做过食死徒并差点被审判，我把预言告诉黑魔王害死了你的父母，我是你的老师，几乎所有霍格沃茨的毕业生都恨我，我在英国魔法界声名狼藉。而你是救世主，是活下来的男孩，是光明一方的首领，是所有人的希望。我会毁掉你经历过这么多之后好不容易在战争中赢来的声誉，也毁掉邓布利多的声誉，让你众叛亲离。你还需要听更多吗？”
“也许我需要。我需要让你和我同样明白你在说什么，西弗勒斯。我的朋友们总有一天会原谅我，甚至小天狼星都不会是问题。而其他人，在我这么多年反复被怀疑，被抹黑之后，你认为我还在意这些？”哈利用稳定的声音说，那里面甚至带着一丝胜利的自得，“你列举了这么多舆论方面的不利，可有没有一条是因为你自己不爱我？”
“我可以对你说一百条，但它毫无意义。走开，波特。回到你自己的世界里。”
“意义，你说过很多次意义。可不一定每一个决定都非要有意义。你爱我并且你需要我，我们无法抗拒彼此的吸引，这就足够了。为什么你不愿意给我们一次机会？”
“很好。你非要让我把它们说出来吗——它是不道德的，是不正确的。它会毁掉你的人生！”斯内普嘶嘶地说，不耐烦而极其痛苦，“你会厌倦它，不再需要它，总有一天你会痛恨它，可那时你已经被毁掉了，回不去了。你会追悔莫及，会痛恨你自己，更会恨我明知会如此还是放任你陷入如此境地。波特，假如你的理解能力——”
“可我爱你。我不在乎舆论，随他们去吧，我只想要过自己的生活。接受现实吧，西弗勒斯，你现在如此犹豫，不是因为你不想，恰恰正是因为你也想要我。因为它违背了你的——好吧，虽然我更倾向于把它形容为你狭隘的纠结，但我想你认为它是你的道德观。西弗勒斯，我想你可以试试让自己得到更多东西，它不仅是你的私欲。它是双赢。”
长久的瞪视，又一次不成功的挣脱。但是没有愤怒到极点的气喘吁吁。“你的语气像极了那该死的老蜜蜂。”斯内普移开视线，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微妙的破碎，那些哽住的节点里含着些微微发甜的东西。
“我猜你一直不知道，事实上他是我背后最大的支持者。他一直鼓励我和你在一起。他很多次试图点醒我，可惜我总是不开窍。”哈利笑着仰起头，他愉悦地看到斯内普些微张口结舌的表情。
“西弗勒斯，你总是在事情发生前就想到最坏的可能性，可你其实不需要想那么多。如果那可能性真的发生了，它也不应让我们因为注定的结局而不去开始。”哈利捧起斯内普的手，把它贴在自己脸上，“现在你想做什么？四十年了，你就不能真正抛弃一切顾虑，放手去取得一次你真正想要的？”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注视着哈利张合的嘴唇。但是斯内普没有动。他仅仅安静地坐在那里，对哈利投以长久的、压抑的凝视。
“好吧。那么由我来。”哈利说，他倾身向前，坐到斯内普的腿上，然后吻了下斯内普的嘴唇。斯内普抿了下嘴，依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看，我又一次打破了你的正确，你可以继续下去了。你不想要做什么吗？”哈利用他能做到的最循循善诱的语气说。他有生以来从未给过谁这么多的耐心。
斯内普皱了下眉。他吸了口气，似乎想要说话。
“抱歉——我不是说你是个懦夫，或者是想推卸责任什么的。”哈利伸出一根手指压在斯内普温凉的唇上，“既然我们不会一拍即合，惊喜地奔向对方拥抱在一起，就总有个人得先向前一步。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期待你能做出回应，但不会逼迫你。我只希望在我死之前能得到你的回复，当然，我更希望我不会等太长。”不知不觉，他的语气充满恳求。
短暂的沉默之后，斯内普平静地开口。“波特，我从不给你超越你本身的赞赏，但我不会否认事实。你会成为你这一代里最强大的巫师。‘救世之星’，它也许不是来源于你，但它无疑是你的。你还将凭借你自己得到更多。你可以有无数选择。”
“但我一直都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我给不了你太多。”
“但你会把你的全部给我。”哈利说。他勇敢地迎着那双和缓的黑眼睛。
那双眼睛静静注视了他一会。好像在隧道的最深处打开了门，一点点亮光弥漫而出，逐渐扩散，直到占据全部。深沉的黑色被光芒融化成一片温柔，又成熟又醇厚。哈利等待着，他知道那个答案，它始终没有出口，但他愿意等。
“如果你想要。”过了好一阵子，斯内普缓缓地说，仍不赞同地摇摇头，“我会妥协，但它无疑不会长久。而等到你不想要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把我自己还给我。”
“永远不会，西弗勒斯。它的不朽，我会用余生向你证明。”哈利的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的眼里已经充满泪水。他擦去它们，试探性地轻轻触摸斯内普手臂。
斯内普犹豫着握住哈利的手腕，温热的触感在那里停留了一会。然后他的手环住哈利的背，把他轻轻拉向他。哈利再次仰起头，唇与唇短暂相接。这是一个干燥轻柔如羽毛落下般的吻，斯内普的手指擦去更多的泪水，接着它们穿过哈利的发间。他捧着哈利的脸颊注视他的眼睛，良久，终于缓缓低下头。舌尖相触、粘合，清浅却又不分离。长久的亲吻节奏舒缓，比起相互渴求更像是安抚，哈利感到自己被补全。心中有些从未有过的东西发芽生长，温暖却无比疼痛。它不是野兽，而是些更持久，更宁静的东西。像是一棵树。
分开的时候，哈利发现斯内普眼中除了柔和，还有不易察觉的悲伤。他意识到，斯内普吻他时如此珍重，不仅仅只是因为感情，还因为他仍没有真正允许自己得到，并已经在预备着失去。他的预备并非意味着不信任，他只是太珍视他，因而认为他该得到更好的。他显然认为他自己不能超越更多人。
他摇摇头，摘下眼镜，把头安置在斯内普颈窝。这男人一旦涉及到这种事情就总是如此悲观，总是想要退缩。但他尽可以继续悲观下去，尽可以继续努力维持他的正确。他，哈利·波特，一个永远选择用执着打破所有僵局而至今为止从未失败过的人，会用一生的时间慢慢告诉他他的失误。
尽管灵魂不是钥匙和锁，他也不会去找另外一个稍逊于他的人。他爱他，不是因为灵魂连结告诉他他最适合，而是因为他是他。二十二年，哈利·波特从不一味追求完美，却从不会因什么事而将就，也从不说谎。
“选择了我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成功的一件事。”他喃喃地说。
“不要沾沾自喜，男孩。”
“和你在一起也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一件事。”哈利说。
斯内普不置可否。几秒后，他发出一个不赞同的喷气声。但与此同时，他的手在温柔地抚摸哈利的脊背。他的呼吸在哈利耳边拂过，哈利蜷缩在他怀里，感到一种安心的疲惫。连续使用治愈魔咒多少还是对他产生了些影响。
斯内普略微挪动身体，哈利获得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他闭上眼睛，彻底放松下来之后，它们得到满足，立刻困得几乎睁不开了。
“当初选择了食死徒，你后悔过吗？”哈利在包裹着他的温暖惬意中迷迷糊糊地问。
似乎过了很久，在他几乎要彻底睡着，以为斯内普不会再回答他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低沉缓慢的声音。那声音安静沉稳，带着决绝的坚硬，却柔滑得像是一块黑色的天鹅绒。
“后悔没有用处，波特。做错的任何一件事，我都会尽全力补救。但它们不会让我后悔。那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相信它可以带给我最渴求的，为此不惜与我唯一的朋友分道扬镳。当时的我绝不会认为那是错的。而现在我也不这么认为——没有过去的错误，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哈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斯内普的胸膛上，静静贴着带有体温的柔软衣料。身体微微振动，斯内普展开一件质地厚重的羊毛斗篷裹住两个人，抱着他靠在了墙上。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只大手轻轻地按揉他的后脑。木柴燃烧的劈啪声，轻缓的呼吸声，温暖和魔药的味道，还有无与伦比的满足和安全感。真好，他想。这就是斯内普，他用了至今为止的大半辈子终于找到的最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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