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记》独胜雪

11、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到了门口，面条让开路，示意女子出去。然而背后却蓦然响起了陆天机的声音“咦，这不是莫瑶姑娘么”
　　“你认识我？”女子惊讶。
　　“上次是莫大夫给我看的病呢。我在医馆见过你”陆天机笑了一笑，若有所思的看了面条一眼。
　　“你是陆天机？”上下打量几眼，貌不惊人，却处处给人精明之感。像是北极星隐在黑暗中。
　　“面……呃”陆天机转头叫面条，又想起外人在场。一时不知该如何叫，只好眼神示意面条。
　　“叫我何事？”
　　“既然是认识之人，又是一介女子，你自当送莫小姐回家罢”陆天机道。
　　“不用麻烦了，这里出去我还是认识的”莫小姐笑得云淡风轻。
　　“天也渐渐暗了，我送你吧”面条不推辞。何况是他拉人家下的机关，他心里不是没有内疚，看她一身尘土，全部归咎于他。
　　莫小姐抬头瞅了一眼天，又低头瞅了面条一眼。对陆天机说道“那小女子这就告辞了”
　　“小姐请慢走，代我向你爹问好”陆天机含笑。

　　入冬时节，天暗的很快，刚从临云街拐弯，就已经朦朦胧胧一片月光。
　　“你到底是谁？为何知晓去天机府的暗道？”沉默中莫小姐再次提问。然而这次的提问确实带着清晰的语音以及不容反抗般的质问。
　　“我是陆天机的朋友。”一句话回答了两个问题。
　　“你叫面？”莫小姐低头，仿佛在思考。
　　“我叫半面”面条望着地上拉长的模糊的黑影，半张脸是自己的。说半面也不为过吧。
　　又拐过几条街。借着街边人家的灯火，总算到了一方宅院前，正是莫没医馆。
　　“这名字好生独特”莫没医馆？不太懂意思。
　　“没通殁，意思是不要死”顺手一推宅门，却见到门内黑影重重，竟无一点灯火，黑暗中隐隐流动着不安焦躁的气息，还有一种死亡般的阴暗。

　　两人同时愣住，不同的是莫家大小姐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她有些不可置信，随即失声嚷道“爹！”，寒风吹过，余音飘散化作无形。她踩着软软的脚步走进院落。面条点燃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应出地上一具尸体。
　　“李管家……”红艳艳的火光照在她脸上竟然是一片惨白。
　　莫小姐夺过面条手中的折子，跌跌撞撞向前走，口中喃喃有词，像是一串串的人名，还没走到正门口，只是推开厅门，莫小姐就身形一顿，晕倒在地。面条不知情，以为遭人暗算，心中一紧，飞身上前，火折子只剩了点火星。
　　面条把莫小姐半扶起，吹亮火折子，堂上的太师椅上有具尸体的黑影，想来正是莫小姐的父亲。环顾四周，人都早已死透绝无气息。
　　一生救人无数，最后却惨遭灭门。莫没医馆，最后却莫姓一家几乎全殁。

　　面条觉得自己应该是个亡命天涯之人。然而他从来没有这个命将亡之感。
　　他看过很多人的死，却也从来没有任何于心不忍的感受。
　　然而这次他却总是有些莫名的浮躁——或者是不忍？直觉对于他来说，那些人是无辜的。

　　面条把莫小姐带回天机府。而陆有天则闭关在房中研究，至少要三天不会出门了。于是面条自作主张把莫小姐安置在厢房内，并让一名婢女照顾她。结果第二天婢女就来说莫小姐不见了。

　　这天机府其实不大，但是如果是外人绝对走不出去也走不进来，面条担心自己把她带回府中反而害了她，立刻在天机府中搜寻。半晌之后，面条只看见他的白猫低头坐在湖边，用爪子拨着湖中自己的倒影。看到面条之后，猫先往面条的对面看了下，才蹦跳着跑了过来。

　　面条顺势看去，莫瑶倚在湖边的亭中，正凝望着湖水。
　　本想往前走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面条想，此刻她心情必定十分的差，让她安静一下也好。便抱起猫走远了。
　　莫瑶的视线转移到面条的背影，见他走远，才呜呜的哭泣起来。

　　“你说莫没医馆惨遭灭门？”陆天机深沉的问。
　　面条点点头，把自己看到的医馆惨状全部告诉了陆天机。
　　“我看此事一定和江湖上用毒用药的门派逃不了干系”
　　“此话何解？”
　　陆天机缓缓道“莫没医馆的主人莫墨其实是个早已退出江湖的高手，当年他可是江湖鼎鼎有名的用毒高手，后来深陷情网，故而隐于闹市之中，他瞒得了天下，却瞒不过我江湖百晓生”
　　说到这，陆天机微微有些得意，但继而又阴霾下来。
　　“传闻莫墨手里有一本归毒秘籍，记载着各种世上已经失传的毒药，虽然他已经隐居，但这本秘籍依然是所有邪门邪派的追求之物”
　　“那到底有没有这本秘籍呢？”
　　“不知道”陆天机干脆的回答。
　　面条不禁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面条思绪复杂，他本来真想淡泊的过日子。现在莫名招惹了若画。连随便遇见个女人，都是江湖中传言悱恻的莫墨的女儿莫瑶。
　　他的日子，这段时间，终究是淡泊不了了。
　　而陆天机早就表明，如果面条不带莫瑶走，他也会把莫瑶赶出去。
　　面条知道他做的出。凡是影响他的人，不管是谁，他都不会留情面。他算是比较例外的一个。
　　待莫瑶冷静了几天，面条再去见她，她的眼里失去了活泼的新鲜朝气，取代而之的是某种欲望。而她见到面条的第一句话就是，半面，做我师父吧。
　　面条说，不行。
　　莫瑶一怔，问“为什么？”
　　“你学武功是为了报仇，你现在的眼里只有仇恨，教你武功只会让你永远活在仇恨之中。而我不希望这样”
　　她一听到报仇两个字，眼里就失神起来，喃喃道“我生不生活在仇恨之中关你什么事？”
　　面条尽量和蔼的说道“报仇的执念太深，会让你失去自我，那莫瑶就不是莫瑶了”
　　莫瑶瞅了面条一眼，道“我确实已经不是莫瑶了。”一边摇着头一边大声说“我已经不是莫瑶了！莫没医馆没有了！莫瑶也没有了！爹爹也没有了！”说到最后已经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