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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重回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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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又一路向北,如来时一般疾驰而去。
等终于听不到忻州村村民的声音了,叶倾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按着原先说的在村里候着,反而匆匆驱车出来找她们了。
珞瑶探出窗外看了眼,松了口气道:“总算甩掉了。这群村民简直可怕!一开始因为我们打断了献祭,吵着嚷着要追杀我们,后来听说了缘由,又非要留我们庆祝感谢。明明说了时间紧迫,要赶去荒泽内会会那妖花,可他们就是不肯放我们走!还好亦寒及时用术法化我们三人为水流逃掉了。”
叶倾拍拍她:“习惯就好。”
说完,转头看向羽桑和他正对着的那一堆枯骨。
“你真有办法?”
羽桑:“羽桑修行九万年,若是一点术法都不会,岂非怎的也说不过去?”
“回梦。”月道。
“对,月君说的不错,就是回梦。”羽桑道。
“那你这回梦和那家伙的溯魂有什么区别?”叶倾看了眼不好好驾车,探头进来听他们讲话的亦寒,问。
羽桑:“溯魂是召非人魂魄直接问询,并以记忆形式呈现出来。而回梦所作对象,却是这世间万物。无论活人死人还是非人,只要有记忆,就会有梦,而只要有此人尸骨、发肤、更有甚至,只需贴身之物,即可施展回梦,回溯此人最深刻的记忆,以旁观梦境的形式呈现出来。但仅仅能得知最为深刻无法忘怀的记忆,这也是回梦的缺点。”
“可我所闻,回梦却是一种造梦的幻术,可构建虚幻之所,迷惑敌人,难道,这两种术法只是名字相同?”亦寒忽然问。
羽桑:“回溯记忆,为一重回梦,所得梦境必定真实。而亦寒公子所知,那造梦的幻术,应是二重回梦,只可惜羽桑术法不精,熟稔一重回梦便已是吃力,二重回梦,实是学不会。”
亦寒:“难怪不同,原来是分为两重。”
叶倾在一旁撑着脑袋,道:“瑶儿会‘悬灵’,气人龙会‘溯魂’,小月有个‘千迹灵寻’,现在又加个羽桑兄你的‘回梦’,你们四个人的术法还真是有意思,总是和别人的魂啊灵的过不去。我这个一点都不会用术法对魂灵下手的人,和你们在一起,是不是不大相称?”
“噗。”珞瑶和羽桑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亦寒脸色铁青:“你……你刚刚喊我什么?”
“称呼!称呼而已!你看我家小月,虽说大我不知多少万岁,可从来就不在意我敬不敬他,你也好好学着点,这么大人,怎么总连小孩的气量都不如?”
叶倾刚说完,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糟了,嘴剽!又不小心说小月是小孩子了。
她小心的望向月,他该不会生气吧?
月却也是看着她,一如先前那样,目不转睛的盯着,不知在审视些什么。
换做之前,他要么全然充耳不闻,要么怼她两句,绝不会如此。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叶倾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询问。
月终于转了视线:“羽桑,回梦可准备好了?”
羽桑:“应该没问题了,月君,你要进入这魔物记忆所造的一重回梦中吗?”
月:“我和叶倾去,你们在此守着。”
因为入梦的只能是灵识,也是身体最脆弱的时候。
“好,那月君和叶倾姑娘请坐过来。待会入梦后,约半个时辰,羽桑会以铜铃清音为引,带两位离开梦境。”
两人按着羽桑所指坐下,羽桑又道:“两位,一重回梦,只会出现此人生前最深的记忆,是不为我所控的,所以,我也不能保证这法子一定能探到我们想要的线索。”
“无妨。”月应了声,羽桑便开始施法了。
叶倾心中暗暗猜测,羽桑兄这老狐狸先前所说的那些传闻,说不定正是通过这一重回梦所知!
毕竟,那些事事关重大,说是最深的记忆也不足为过,且一重回梦无论什么人都能中招,身躯什么的难弄,但偷根头发,或者什么贴身物件,这有何难?
啧啧,羽桑兄,亏得你上次还引小月说我一通,怨我好于打听别人私事,可你这做法,明显更是过分好吗!
思绪刚停歇,面前的场景转眼换了画面。
马车内的陈设已经看不见了,周遭忽的昏暗,叶倾忙转过头,看到月站在她身边,没由来的安了下心。
她四处张望着,两人此时仿佛站在一座宫殿入口处,两侧十步一烛火,却仍是照不透黑暗。长廊尽头似有迷雾,看不清晰。
“这是哪里?”叶倾侧身靠近月,小声问。
“梦境。”月淡淡道。
“……”
“不必刻意压低声音,也不必敛形,一重回梦内,我们只是看客,是不属于其中的灵。”
月说完,便率先向前走去,目不斜视。
叶倾忙跟上,却仍是四处张望着,想要找更多的线索。
然而两人已经快走的到尽头了,却什么也没找到。
“她这梦境中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是最深刻的记忆呢?”
叶倾抱怨的话刚说出口,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正前方传来,叶倾连忙警惕,半晌,才想起月刚说的话,又放松下来。
反正梦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他们没有关系。
再往前,惨叫声的来源终于被烛火映了出来。
一个女子朝向正前方匍匐在地上,垂着头声音微弱的讨饶:“属下……知错,饶……饶命。”
“饶命?呵,饶了你,你当如何?”清冷的男人的声音在这空荡又漆黑的殿里响起,叶倾顺着女子匍匐的方向望去,她面前,是长长的阶梯,最上方的独座上,坐了一个男人,身形都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只是……这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可她却实在是记不起,究竟在何处听过。
女子仍是讨饶,“求尊上宽恕属下这一次,属下定当为尊上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男人冷嘲道,“本尊不需要你赴汤蹈火,只要你对一个人下手。”
那女子闻此,却是猛地身形一震,抬起头,一张脸上写满了震惊,正是冒牌花神!
“尊上……您!不……不!尊上!”
“哈哈哈!”男人笑出声,一甩手,一道黑色的气凝成的绳自他方向而出,勒紧了冒牌花神的脖子:“你自己所说,怎的?又要反悔?”
“尊上……求您!属下知错……属下不敢再乞求原谅……求您,放过她!放过她!”
冒牌花神本还反抗了几下,闻言,面如死灰般的,就连愈发紧勒着她脖子的绳子也不去管了。
绳索忽的松开了,男人一个晃身移到了那冒牌花神跟前,捏住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想反悔?晚了。怪,便只能怪你关心的紧的那人运数不好,将要遇到本尊恨之深切,欲除去之人!”
说话间,黑色的气将冒牌花神裹住,但叶倾能感觉到,那是属于那男人的气!
她想要靠近些去看男人的脸,那男人的声音着实熟悉,一定是她听过的,但就是想不起来。
却被月拽住了:“别靠近,那人非等闲之辈,恐有危险。”
叶倾皱眉,但还是依言按住好奇心,问月:“他这是在干什么?”
月:“乱其心神,为己所控,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摄魂术。”
叶倾:“这么说,我们方才对付的那冒牌花神,其实早已经被这男人控了心神,方才所做的一切,都非自己本愿!”
月道:“可以这么说,但是非本愿,还未可知。”
术法施完,男人一把将冒牌花神扔到一边,化一阵黑烟离开了此处。
冒牌花神挣扎着爬起来,一双眼绝望的盯着男人走时的背影:“不要……不要!求你放过她……”
可无论她怎样告饶,再不会有人理她了。
她周身的黑气愈发强烈的在她身侧周转着,最后一点意识终是被剥夺殆尽。
她眼里再没了绝望,换做死寂,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忻州村……”然后站起来,缓缓朝着殿外走去。
场景忽的转换,两人停在一座矮坡上,正对着一座宫殿。
那冒牌花神从里面出来,然后,施术法,一路向北赶去。
梦境人的记忆在此刻,应是全部完结了。
人早已经走远,叶倾却有些颓然站在原地。
“叶倾。”月忽然轻唤一声,将她从情绪中扯出来。
叶倾忙收敛了伤感,笑着问,“怎么了?”
月盯着她,微微敛眉,道:“叶倾,你可无碍?”
她怔了下,又忙笑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月问:“方才同那魔物那一战,你……可有什么异样?”
脑海里瞬间闪过魔气入体时的痛苦经历,叶倾神色凝住了,笑着遮掩:“异样?我能有什么异样?”
月神色很是认真:“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叶倾,你不必瞒我!”
叶倾半蹲下身子与他持平高度,将手搭在他肩上,盯着他道:“小月,我知道,你对我抱有厚望,才带我来走这一条凶险万分的道路的,可接触这么久,你也看到了,我在某些时候,确实是有些不靠谱。同那魔物一战,实在是大意了,对手又很强,才险险获胜。”
说着,她又抬手,放在月的脑袋上,扬起嘴角,咧出个笑容来:“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保证,一定会更加勤加修炼,提升修为,再不会大意被对手打到浑身无法动弹的地步了!”
月震惊的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说她这举动有何不妥,只是确认问:“当真无其他事?”
“当真!千真万确!我保证!”
“……好。”
月沉声应了句,便不再问了。
叶倾见他转身,脸上的笑才收敛起来。
虽然这段记忆还是没能得知重要线索,但此事魔族既然有人刻意插手,想必用以做借口的荒泽内那朵妖花,魔族也提前动身去探过了。
此番前去,十有八九还会需要她再次消除魔气。
且以那男人的实力猜测,这次的魔气绝不会比冒牌花神身上的少!
若被其他人知道,她吸收魔气的同时会对自己带来怎样的痛苦,别人不说,珞瑶一定会拦着她的。
既然这是破解敌人攻势的最有效方法,她一定不能被他们所知道。
叶倾笑着给自己在心里暗暗打气。
不过是即将又要再疼上一遭,有什么好怕的!
旁侧这人,虽说总是不坦率,却和此刻在马车上等着的,那些朋友一样,都是切切实实的在关心她!
叶倾,你决不能辜负他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