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忻州村 ...
-
马车在荒无人烟的道路上疾行半晌,总算看到村庄的影子。
亦寒驱车走到很近处,忽然猛地一拉缰绳,车身剧烈的一震,险些散了开。
“喂,小子,你当骑路边随便捡的凶兽呢?这么糟践?这几匹拉车的马可是很矜贵的!”叶倾没好气道。
“本公子好歹也是南海龙王四子,如今降尊给你当车夫就够该感恩戴德了,你还嫌弃?”亦寒更是不客气。
二人又有要吵起来的趋势,羽桑忙探出头道,“亦寒公子,怎么突然停了?”
亦寒指了指身旁的路标,上面写着“忻州村”三个大字。
“这个名字没听你提到,没走错路吧?是我们所去的必经之路吗?”
“忻州村……”羽桑喃喃道,“我也不清楚这个村子,但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应该没走错,穿过这村子,沿着方向一直走就是了。”
可一刻钟后,众人却坐在一家客栈的大堂内,气氛异常不融洽。
叶倾与亦寒两人瞪着眼,一旁的羽桑和珞瑶干看着不知该说什么,而月依旧完全不被打扰一般坐在旁侧。
客栈外的马棚里传来了一声嘶啸,僵持的气氛终于维持不住了。
“这就是你那矜贵的好马?这才刚跑了多久?到人家客栈门前便死赖着怎么都不肯走了!”
叶倾当即反驳,“别扯那些,你怎么不说,这一整天下来了,它一口草吃过吗?一口水喝过吗?现在才知疲倦,多不容易?要是换做其他马,早不知在前面什么地方就尥蹶子死活不跑了!”
亦寒道,“你一直在马车内坐着,怎知他没吃过?这日头还没落呢,哪有一整天?”
羽桑道,“两位,都别说了……此处距荒泽不远,驾车半天就能到,荒泽内气候反复,危险难测,一连赶路数日,大家也都累了,我们权当是在此处休整一番,养足精神明日再去吧。”
珞瑶忙道,“好啊好啊,我和倾儿住一间,你们呢,怎么住?”
“本公子夜寝习惯不佳,怕吓着你们,本公子自己住。”亦寒此时气还没消,见谁都有些不顺。
羽桑笑道,“亦寒公子请便。月君,你呢?与我同住一间,还是……”
“嗯。”月应了声,羽桑当是他应了,满是欣喜。
傍晚,珞瑶与叶倾同店家借了厨房,正在厨房忙活,亦寒却总是跟在一边。
尽管与叶倾两人两相看不顺,却还是死皮赖脸的不肯走。
当叶倾快要将最后一根白菜都捏碎时,珞瑶看着她面前满地的白菜碎叶,终于制止了她。
“咳,倾儿,这边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来就好,你早先受的伤还没全好吧?先回房去歇歇吧?等饭好了我去喊你们。”
叶倾放下菜,粗略看了一遍,食材都切好了,料也备齐了,剩下的,就差入锅了。
这才离开。
临走,还不忘同亦寒冷眼交流一番。
叶倾走出院,正巧看到羽桑站在屋外,似乎在候着她,见她出来,忙迎了上来。
“叶倾姑娘,你……现在有空吗?”
羽桑神色有些异样,叶倾问,“怎么了?”
“那个……叶倾姑娘,一起出去走走吧?”
叶倾愣了下,认真的盯着羽桑的脸。
他微蹙眉,似乎有什么心事。
此时暮色方沉,正是农家休息之时,村子里的人大多定是忙着做饭呢,无论是街上还是田野四处,都已陷入沉静。
可以说是黑灯瞎火,四下无人啊!
羽桑在这时候邀她出去?
这位仁兄莫不是双眼有疾?可东墙内的那些姑娘分明个个姿态娇妍……莫不是,和木灵那一战后,他落下了什么病根?
“咳咳……羽桑兄,小月不一起跟着去吗?”
叶倾说出口后,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他一整天都在闭目调息,也没挪过地方,要么,我们也喊上他,一起出去走走,散散心什么的?”
羽桑连忙摇头,“月君同去,怕是有些不太方便。”
叶倾登时瞪大了眼睛,她回头瞥了一眼厨房内,她前脚刚走,原本冷淡的如木头一般站在门边上,一言不发的亦寒早已经凑到灶火旁了,正和珞瑶有说有笑的!
叶倾气的一甩手,“羽桑兄,我也觉得今夜月色甚好,不出去走走真是辜负美景,你说去哪?”
羽桑说是出来走走,结果真是出来走走的,两个人在这村子里的街道上一连晃了好几圈。
期间,羽桑一直四下张望着,两人亦是一路无言,只有在忽然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时,羽桑才会立刻转头,对叶倾说上几句客套话。
“羽桑兄,你可是觉得,这村子不对劲?”叶倾也终于明白了些什么,问。
果然,方才真是她多想了,羽桑喊她出来,大抵是为了打个掩护。
羽桑收回四下张望的视线,道,“本以为,这只是羽桑无端的推测,可一连走了数圈,总算是验证了。叶倾姑娘,你有没有觉得这忻州村里的人有些奇怪?比如说,少了些什么人……”
一经羽桑提醒,叶倾立刻便想到了,白天来到这里的时候,街上的行人,客栈的店家,以及偶尔来堂食的客人里,她没有看到一个女人或者小孩!
“你是说……”叶倾压低声音凑近羽桑,“这村子里少了女人和孩子?”
羽桑点点头,“方才羽桑也用心留意过,有几户开着窗的农家望进去,也是只有老人和男人。”
叶倾明了,难怪要选在饭时出来,难怪说小月不方便跟来……
等等……可她也是个女的啊!
叶倾深吸口气,劝着自己算了算了,才又问,“羽桑兄,你是怎么注意到这些的?这里是村镇,若说有些村镇不许女子抛头露面,也不为过。”
“的确,但不知叶倾姑娘可有感知,白天店里的那些人,看向我们的眼神……或者说,是看向珞瑶姑娘与月君的眼神,是不是有些奇怪?”
叶倾白日虽说与亦寒置气,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周围人看向她时的,那种恶意的眼神!
那是她最熟悉的眼神,早经历过不知多少次,便也习以为常了,只是她没料到,这一次的眼神,是对她身旁坐着的珞瑶、和一直静坐在边上的小月的……
“只是,虽确认了他们的确抱有恶意,但我们还不清楚这群人到底想做什么……”羽桑有些伤脑筋。
“羽桑兄,你们北界的人,信不信神仙?比如说……狐仙什么的?”叶倾忽然问。
“应该是信的,叶倾姑娘问这个做什么?”羽桑问。
得到了准确答复,叶倾也没有多说,扯着羽桑就往村庄最偏僻的地方去。
那里只有一户农家,同村中其他房屋相隔甚远,方才叶倾同羽桑晃到那里是,往屋子里看了看,似乎只有一位年迈老婆婆独住。
看到叶倾准备爬人家墙头翻进院里,羽桑连忙扯她衣角问,“叶倾姑娘,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碰碰运气了。”叶倾说着,已经干脆利落的落入院里。
羽桑只好跟上,“怎么碰运气?”
“羽桑兄,待会要委屈你一下,你只需化为原形出现在那老妇人跟前,冒个青烟就好,所有话我来说,你不要出声,记住了吗?只要我拍拍你,你就化成狐形。”叶倾叮嘱道。
“哦。”
说完,两人悄悄潜入了那老妇人的家中。
果然,家中只有老妇人一人,正颤巍巍的端着碗,放在桌前准备吃东西。
叶倾注意到,那张桌上,放了两个人的碗!
“叶倾姑娘,我们该怎么做?”羽桑小声问。
“再等等。”
老人拿起筷子,在碗里的清汤寡水上搅了搅,终是放下了筷子,望着面前另一双碗筷,止不住的抹起了眼泪,低声哭号道,“女儿啊,你让娘一个人怎么办?你让娘怎么办啊!”
“叶倾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叶倾清了下嗓子,忽然抬声,故作深沉道,“何人深夜痛哭?所为何事?速速报来!”
凡间的话本子里,那些普度众生的神仙,都是这样讲的吧。
老人忽的闻言,吓了一跳,哭声也止住了,“谁?谁在那里?”
叶倾想了想,答道,“我乃花神坐下千年白狐仙,闻此地疾苦,特奉花神之命前来查探!”
这一串说辞,她最是熟悉了。
从前她同珞瑶,不知冒用过多少次珞禾哥哥的各种名头。
什么花神啊,碧梧神尊啊,东荒之主的,早说顺了嘴。
说着,叶倾拍了下羽桑,后者连忙化身原形,冒着青烟,从门后缓缓走出来站在门口。
那老人一听花神之名,又见了羽桑,连忙吓得一颤,跪倒在地,直冲羽桑磕头,“花神大人饶命啊!民妇没有痛哭,民妇不敢有任何怨言!花神大人饶命!”
叶倾和羽桑都是一怔,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叶倾连忙恢复严肃表情,“本座亲眼所见,且只是问询,尚未怪罪,你何故抵赖?”
那老人又是一惊,失声痛哭,“都是民妇的错,都是民妇的错!狐仙大人,您千万莫要告诉花神大人,都是民妇糊涂,您惩罚民妇便是,莫要迁怒我女儿,莫要迁怒我女儿……”
老人哭的有些接不上气了,羽桑连忙跳回阴影里,化为人形,“叶倾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该如何处理啊?”
叶倾思索道,“单单敬畏神灵,不该是如此反应,除非……在此地作威作福的人,所冒用之名,就是花神!”
“那……”
“我来应对。”
叶倾拍了拍羽桑的背,后者又听话的化为原形,重新站在门口。
叶倾一狠心,道,“大胆民妇,无故在本仙面前哭闹喧哗,你可知错?”
那妇人连忙收了哭声,颤巍巍道,“都是民妇的错……”
“本仙宽宏大度,念你初犯,你且起来,我只问你一言,答上,本仙便可开恩,不迁怒于你女儿,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是,狐仙大人尽管问!”妇人闻言,连忙应道。
“我且问你,花神大人交代的事情,你可都谨记于心了?”
这一言,叶倾问的很是冒险,心里也稍稍有些虚。
民妇没敢耽搁即刻应道,“民妇记得,花神大人交代的事情,民妇都记得,整个忻州村的人都不敢耽搁,正夙夜准备着!”
果然!
“那我且问你,花神大人都交代了什么事!重复一遍,你所言若有半点不符花神大人原话,本仙决不轻饶!”
“是!花神大人说,北界荒泽内妖花作乱,为祸周泽,忻州村也无法幸免,本应就此覆灭,但花神大人念在忻州村村民百年来醇厚勤恳,特来此处,为我忻州村免此灾难,降服妖花,保此处平安!但……”
老人说到这里,颤了颤,隐隐有些气愤,却不敢言说。
叶倾隐约猜到,接下来,就是真相了。
“但什么?还不快说?还是你不记得了?”
“不……不……民妇记得……但需忻州村奉出全部幼子,与年轻女子献给花神大人……如此,忻州村方可免于此劫……”老人颤抖着,可那恨意却更加浓烈了。
叶倾猜到,被供奉去的,便有她那唯一的女儿。
“只说了这些?”叶倾问。
“还有,便是花神大人同村长所说,民妇也只听到大概……”
“他们说了什么?”
“花神大人命村长将准备的幼子与女子都集中到一处,于明日午时,一齐献去。”
两人都倒吸一口气,这一献,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叶倾强作镇定,“好,很好,都答对了,本仙依言,放你们母女一次,莫再有下次!”
“是……是……”民妇颤抖着磕头。
叶倾拽了羽桑又从窗户溜走了。
回到客栈,简单吃了饭,五人聚在一间客房里,叶倾将和羽桑一起的见闻,同这村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珞瑶惊道,“这村子里的人都是怎么回事?竟真的就这么答应了那个冒牌花神的要求?这村子人那么多,也不知是多少条小孩和女子的性命,就这么丢了?”
亦寒应声道,“纵然妖花作乱,逃离此处便是,为何要信什么用旁人性命保自己平安的法子?也太过分了!”
羽桑同叶倾两人虽然愤愤不平,但也都是在凡间待过好些年的,有些事心里都是清明。
抱怨几声,最终只能一声长叹。
“幸好我们提早得知了这件事,明日午时才献祭,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们怎么不去直接找村长,问清楚献祭之地,或者劝说他们赶走那冒牌花神?”珞瑶问。
“就算找那村长,以什么名义说?且这村子里有那么多能毫不犹豫就决定用那么多条人命去换这村子平安的人,还对我们这群外来人打主意的家伙,他们会信我们吗?”叶倾道。
“为什么不信?那花神分明就是冒牌货,一定是什么妖物化的!”珞瑶道。
“珞瑶姑娘,冷静些……”羽桑道。
亦寒问,“那现在怎么做?还不知道地点,就算想救也没法子。也不知他们打算何时,在何地献祭,难道真要干等到明天午时?”
“咳!”月忽的一声咳嗽,众人都安静下来。
他看了看门口,叶倾了然,化身叶流一个晃身,沿着门缝贴了出去,然后,一脚将门口偷听的人踹了进去。
这是早先客店的那个伙计。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我喊人了!”
伙计威胁的话刚说完,亦寒一掌将他拍晕。
珞瑶抬手在他额头停留片刻,收了手,身形微微有些晃,是术法的反噬。“我清了他的记忆,可一定还有很多人盯着我们这里,他来偷听,一定就是想看看我们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亦寒冷声道,“这些家伙还真敢来对小月和珞瑶姑娘下手!要不要解决了他?”
“你可是仙,动不动就要解决凡人,不怕遭天谴啊?”叶倾道。
“那你说怎么办?”亦寒问。
月道,“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