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谈情》析木小生

25、永恒是人们的谎

　　季凌宇回国后的第二天，唐浩轩则迎来了他的第一场拍摄，饰演失恋后阴郁的方晓飞，拍摄场地是华斌机场，叶云枫今天刚好没事，也便顺着刘傅海和陈导演的意思，来看看《幻歌》剧组有了唐浩轩之后的第一次开机。
　　刘傅海最初告诉唐浩轩，这是一部都市爱情的电影，却没有告诉他这是他们接手的第一部BL电影。
　　随着时代越来越开放，男男为人们所接受，甚至逐渐形成越来越大的影视需求，以往敢于触碰广电总局底线的都是一些较小型的非主流的影视公司或者自媒体，因此晟媒的这第一次官方尝试受到如此大的关注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等到唐浩轩拿到剧本，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诓骗了，不过还好，剧本的内容没有任何的吻戏，床戏或者太过暧昧的情节。他瞟到了主线剧情的时候，看到两个男性之间的“爱”，对叶云枫的怨愤就更加深重了。
　　这一场是主角“鹿逸”和男配“方晓飞”的对手戏。
　　叶云枫到的时候，方晓飞已经扛枪上阵，衣着打扮，单纯可爱，让人感觉这样才符合他的年龄，甚至自然得让叶云枫觉得这才是林沐可本来的样子。
　　“我不是他，你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唐浩轩的妆容可爱极了，俨然一副清纯少年的模样，洋溢着青春与阳光的气息，只可惜神情却是黯然神伤。
　　“可是——”
　　不愧为一线的影星，鹿逸的英气形象，踌躇犹豫之时也不失风范，使观众的代入感极强，只是两个字的台词就能让人看出差距。
　　“要登机了，你总不能让我取消了吧。”
　　方晓飞的内心或许是在期待着。
　　期待着鹿逸说出一句“取消了吧，留在国内，我一切都会给你最好的。”
　　可他看到鹿逸的眼中，却满是犹豫。
　　他终于看明白了，也总算能下定决心了。是的，自己即使都要登机了也不曾放弃，他想或许鹿逸还会赶来找他，把他留下来，求他不要走。
　　所以他甚至特地选择了鹿逸不用工作的登机时间的航班，他还想给鹿逸一个机会，给自己一个机会。
　　可是，方晓飞的幻想终究还是幻想。
　　鹿逸的心终究还是属于那个人。
　　方晓飞明白自己该放下了，可是他的内心深处又怎么会真正放得下呢。

　　永恒是人们说的谎。

　　方晓飞相信爱情，相信这世间所有的美好。他对于一切都是那么认真，那么用力，那么拼命。于是他摔的也更低，更惨，更难以自拔。
　　演戏讲究的是情绪，是心境。
　　当唐浩轩代入了他所感受到的季凌宇的那种无奈，那种撕心裂肺，那么他的演技也就到位了。
　　鹿逸的饰演者是专业演员，自然也不必说。这场戏对于两人的情绪要求都很高，前几幕都很顺利，直到——唐浩轩看到了叶云枫。
　　想起自己被叶云枫“做”了，而他不久前才知道，林沐可的内心不由得不触动。
　　这一触动，陈导自然喊“卡”。
　　“台词没错，但是唐浩轩的情绪不到位，来，我们先休息一下。”
　　陈导演终究还是找来了刘总监。
　　“你推荐的这个演员，是新人吧。”
　　果然还是瞒不住陈导的眼睛，哪怕唐浩轩演的再像，在一些细节的处理上还是不如专业的演员的。刘总监于是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不过新演员自然有新演员的好处，只要演技足够自然流畅，那些细节可以再做处理和协调。
　　而林沐可呢，心绪根本难以平定，他和叶云枫，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今后又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叶云枫。
　　处于这种状态的唐浩轩，拍戏就成了个问题，于是今天对唐浩轩的拍摄也不得不早早收场，导演组让唐浩轩再回去多看看剧本背背台词，和其他演员多磨合磨合。
　　林沐可喜欢读书，反复看了剧本，他觉得剧本也很有意思，“他们”把文学充斥成了话语，把矛盾写成了对话和故事。
　　方晓飞这个角色是可悲的，和季凌宇的那些遭遇有不少相似之处。
　　林沐可读了剧本，演了戏，慢慢地，他更加能对季凌宇的经历感同身受了。他很喜欢剧本里这么一句话。

　　“我不无辜，可是我也没有罪，我只不过是恰巧喜欢上了那个人。”

　　晚上回到公寓，林沐可“罢工”了。
　　叶云枫饿得不行，从客厅里喊道。
　　“今天的饭呢？”
　　“自己做，以后也是。”
　　“蛤？”
　　吃惯了林沐可每天精心准备的饭菜，叶云枫现在已经快离不开他了，至少——他的胃离不开林沐可了。现在却说要他自己做。
　　“林沐可，你怎么了？”
　　叶云枫觉得很奇怪，平时林沐可事情再多，也会做完自己的本职工作。
　　“没事。”
　　直男癌的叶云枫便以为他真的没事。
　　“那今天我一去，你怎么就演砸了。”
　　勾起一个好看的笑，叶云枫逼近了捧着书的林沐可。这一逼近，林沐可脸就红了。
　　“你，你才演砸了。”
　　林沐可不是因为演戏被卡而脸红，而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季风酒店的事情，叶云枫一靠近，那温暖如棉的阳光气息让他想起来那次在三楼问他高明江和红木匣子的事情时，看到的他赤身裸体的性感样子。
　　叶云枫真想一把抱住他，像那天晚上一样。
　　“我还是觉得你的本名好听，唐浩轩也好，方晓飞也罢，都不如林沐可来的可爱，像你自己一样。”
　　林沐可回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
　　叶云枫自从发现了自己对林沐可的“感觉”之后，便也不再那么遮遮掩掩的了，有时候会当面说林沐可可爱，像个女孩子。

　　叶云枫搞不懂林沐可为什么罢工，看自己的眼神又回到了签订协议之前的那种冷漠和怨怼。
　　但也没办法，他问，林沐可也不说。

　　时间不等人，叶之屋要拆了。
　　那是林沐可在世上为数不多的“归宿”。他本来还对叶云枫抱有希望，可这次因为季凌宇，他才知道叶云枫可能“进入”过自己的身体，想到这，林沐可简直就对叶云枫充满了厌恶。
　　本来林沐可以为，他只要不要再去叶之屋，就不会触景生情。
　　可是事情偏偏不会按照人所想的。

　　这第二场拍摄正好被剧组设在了晟韬旗下的叶之屋，拍完就拆，倒是榨干了它最后的一丝商业价值。
　　唐浩轩再次回到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人去楼空，大部分的书籍已经被搬走了，还留下一些拍摄用的场景和道具，可是就算留下，也被剧组折腾得不像样，放在摆架和书柜上的餐盒、垃圾发出难闻的气味。他原本最爱的座位被放满了道具和涂料，蘸着五颜六色的颜料和污秽。

　　他止不住的心疼，却只能一声不吭。

　　叶之屋，被摧残的，早已失去了原有的书香气息，也变得满是铜臭味。哪怕是摄像机的镜头下所剩无几的那几处雅致场地，在这种氛围之下反而让人觉得可悲又可笑了。
　　叶之屋也好，叶云枫也罢。
　　四年前那个给了他第二条生命的椰子哥哥不在了，那个带着他去书店的阳光男孩不见了。那个人也变得暴戾，无礼，依仗权势。成为了这个庸俗社会的一份子。
　　永恒是人们的谎。
　　他想起了这句台词。
　　或许也是为了代入角色吧。唐浩轩需要找到一个让自己哭的理由，因为书店这场是哭戏，可这一哭，眼泪却停不下来了。
　　唐浩轩涨红了双眼，两行泪痕在他脸上反复的刷新，小小的脸蛋委屈极了，不停的抽泣，让剧组的工作人员都不由得的心疼。
　　他从来没有对一样事物抱有如此多的情感。
　　或许是演戏需要，或许是林沐可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台阶让他光明正大的宣泄悲伤，让他不用觉得难为情，这一场哭戏也就一发不可收拾。
　　剧组的人都以为他是入戏深了，动了情了。却没人会想到他是对叶之屋，对叶云枫。
　　叶云枫坐在一旁，看得真切。
　　他们不明白，可是叶云枫多少明白。
　　看到自己命名的，与自己有着诸多联系的书屋变成这副破败的样子，他也有些感怀，但没想到林沐可把叶之屋看的这么重。
　　拆迁文件已经批了，拆迁作业都已经进行到了一半。叶之屋，终将成为一出悲剧。

　　“收工。”
　　陈导下令。
　　这场戏拍完了。
　　叶之屋则难逃被拆的命运。
　　唐浩轩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地低着头，丁文琪开玩笑的安慰他，却好像用错了力。
　　“你这么喜欢鹿逸嘛？”
　　唐浩轩抬头，满脸是泪的样子吓着他了。丁文琪本来是想调戏唐浩轩，却没发现他哭得有多认真。
　　在剧组里，谁都没有见过唐浩轩表达自己的情绪，他总是面无表情，一丝不苟的进行拍摄工作，完成导演组对他所有的要求，典型一个乖巧却冷淡的演艺新生，若不是他长得实在俊俏可爱，别人还要以为唐浩轩是个性冷淡呢。
　　“怎，怎，怎么了。”
　　“没事，就有点入戏了。”
　　丁文琪答应似的给他递了两张纸，心里却好像打下了什么算盘。
　　“导演说你演的挺好的，后面有两幕没拍完，可以后期在摄影棚拍了再合成，今天就收工吧，这破地方以后也不能用了。”
　　听到破地方，唐浩轩咧了一下嘴角，却也懒得反驳了，反驳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一场戏拍完，那两位主角有关的戏就告一段落了。于是庆功party也变得顺理成章，唐浩轩可以算是这场派对的半个“主角”了，自然少不了。
　　叶云枫呢，说是有急事要办，作为副总，也不便于参加他们剧组的派对，就先行离去了。

　　一场KTV下来，唐浩轩最不会应付的就是众人的调戏，剧组这班混演艺圈的人又会玩，“等级”高。林沐可以往跟着季凌宇到这种地方来，他也从来都不用喝酒，有季大少爷在，林沐可根本无需应酬。
　　可是这次只有他自己了，被几个人灌酒，回答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当然，由于方晓飞这个角色是个同性恋，于是在唐浩轩身上瞎开的玩笑自然也少不了。
　　当真的人，却也有一个。
　　那就是丁文琪。

　　趁他不注意，丁文琪在唐浩轩的酒杯里放了两片白色的片剂。
　　如果叶云枫看见，他就会知道，那两片东西，他也曾亲口喂给过林沐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