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枚铜钱儿 一个字—— ...
-
秦九打赢一场胜仗,全了脸面又找回挨揍的场子,按说这事也该揭过去了,可架不住这小子忒记仇!还一记就记了整整二年。
这二年来,他刻意找凤夭麻烦的事都能出本夹树村外传了,拿去坊间找人代笔估计废纸都能摞起一叠。
说起找茬经过,就不得不提夹树村的地理位置以及两村长达八辈子的漫长过节。
夹树村原本真的就只是一个村子,之所以后来会被分为上夹树和下夹树,那还得从祖辈们逃荒落脚此地时说起。
历朝历代的史记上都记载过有关天灾人祸时的举族搬迁,这些世代扎根在当地的平头百姓,落难后大抵都没啥亲属投靠,一路颠沛流离死的死散的散,最终幸存下来的未亡人便合在一起找个风水宝地继续生养后代。
而夹树村之所以是个杂姓村,也是因为赶上战乱,不得已离开故乡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整个夹树村背靠无尽山峦,地处苍山野林之中,出路只有一条,四周群山环绕,天然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斜向盆地,可开垦耕种的土地本就不多,加上水源又仅有一条小河,势必会造成整个村子的闭塞与贫穷。
整个村子越到山脚地势越高,梯田交错林立,从高处俯览,能一路望到山脚那条幽闭小路。
夹树村因村中那颗老槐树得名,又因村后那条小河起过数次争执。
原因无他,赶上旱灾,地里庄稼全指村后这条河水灌溉,本就不是一个姓的,各家都有各家的算计,最终上半个村子合起伙来,筑起堤坝堵了下半村的活路。为了这么点活命水,整个村子的男女老少都参与到了争抢中,最严重的一次还闹出过两条人命,引来官府追凶抓走好些个人。
自此两伙村民便结了世仇,整个杂姓村也从此一分为二,变成了上夹树村和下夹树村。
所以说,上夹树村的人想要下山,就势必要路过下夹树村。
秦九想堵凤夭,真费不了多大事,不论他从哪条街经过,秦九得了信儿只要往村口那么一站,不打趴他就必然走不出这穷山沟。
而且上下两村自来便有约定,娃子的事大人不管,除非涉及水源,否则下村不得堵了上村的出路,反过来,遇上旱灾,上村也不能截了下村的活路。
每次凤夭和义父下山,那个满脸杀气的猎户都是扛着猎物自顾自的走,等凤夭解决完麻烦再从后面快步赶上。
咳~逢打必输这事打死秦九都不认账,十次里总有那么一两回合是能打个旗鼓相当。
毕竟交手的次数一多,秦九那脑袋瓜也不是白长的,上次中了什么招,下次指定能给想出接招的办法,是以近二年,打着打着,秦九的身手就变得越发好了,自然也就避免不了要患上那个所谓的独孤求败的心理疾病。
为求一败,他就只得找上凤夭。败着败着,又一不小心激发越挫越勇永不言弃的求胜精神。
说白了这小子就是虐够了旁人,又想给自个找虐!一个字——贱!
时间一长,俩人碰面往往不需多加言语,一个眼神凤夭就知道这小子又皮痒了!
凤夭这人吧,还真挺不好说,就连上村都仅知他是张彪从外头抱养回来的义子。
来前刚满5岁,小小年纪就绷着一张冷脸,看着就不好亲近。
这小子模样长得挺俊,就是见天谁也不爱搭理,村里娃子即使不欺生也没见他跟哪个玩儿的近呼,可偏偏越是这样一个小人儿,越是得村里大姑娘小媳妇的喜爱。
有看不惯他冷脸的娃子也不是没动手欺负过他,可没过几天,那些娃子就服气的服气、认栽的认栽,这倒一时让村里老人都摸不透这娃的脾性。
许是谁养的随谁吧?没见那猎户就整日端着张冷脸么。
更传奇的是,这小子天生就是个好猎手,6岁就敢跟他义父进山狩猎,8岁自个就能在林子里来去自如。现如今年仅10岁的凤夭,不说箭不射空,每次进山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平日里张彪也不许他深入老林,他倒算听话,每天上山下个套子,打些野鸡野兔的也能换些米面粮食,赶上野兽下山,这小子三箭就能射倒一头膘肥体壮的野猪。
凡是见过他身手的,都夸张彪教的好。
张彪虽长了张凶悍相貌,但自小在村子里长大与村人感情也算亲厚,请酒时多喝两杯不由夸口“苍山之子,哪头孽畜伤的了他?”
村人好信儿,这家伙却是三缄其口,更给传说中的苍山之子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对于上夹树人人皆知的传言,身处下夹树的秦九无从知晓。
打了两年,败绩也尝够味了,加上近来家里在张罗喜事,他也不是整日都得闲,找虐的心思一放下,再想提起劲头都难。
不再揪着凤夭死磕的村霸,着实令人瞅着顺眼不少。
十岁也能算是家里半个劳力,秦家四老虽舍不得瘦的跟刀螂一样的小九出门做工,可家里的活计到底被他分去不少。
原本谁都没指望这懒货能规规矩矩务农,谁承想,秦九收了性子,干活倒是把好手。少了那股子懒洋洋的劲头,扎田里一干就是小半天,不叫吃饭,妥妥能挨到入夜。
秦老汉今年都68了,身子骨看着硬朗,到底不敢年轻那会儿抗造,如今有了小九帮衬,祖孙三代忙活地里那点活计,倒也累不到哪去。
现如今秦九不光揽了家里小半农活,煮饭劈柴的事也逐渐能搭上手了。
瞧着忙里忙外一改四处捣蛋的九孙儿,秦刘氏真想抹把心酸泪,叹息道“老话讲养儿难,浑三年、恶三年、不好不赖又三年、好吃懒做再三年、娶妻生子才算完!”
周淑芬这个当娘的听到耳里却不是滋味,为儿子平反道“您老说的这是别人家的娃,咱家老大打小就认干,老二孝顺,老三懂事、连小八三岁那会儿都能帮您择菜,除了小九咱家哪个浑过?再说小九现在农活干的这么好,可比村里那些皮娃子强多了。您没见吴家那三孙子现在还和泥呢?哪能跟咱家小九比”
“哎呦~老身这是戳当娘的心肝上了”秦刘氏布满褶皱的脸皮楞是给笑成了一朵千层菊。
周淑芬嗔怪的剜婆婆一眼,似真似假的抱怨“平日里我说您儿子一句不是,您老都不乐听呢,哪个当娘的不护犊子”
“是是是,是老婆子的不是~你说呀,咱小九长得跟个画上童子似的,这要投在大户人家,好生扮上不定怎么打眼儿呢,可惜就是生在了咱们这个穷家,许是这辈子都抱不上个媳妇”秦刘氏心疼的直咂嘴。
周淑芬一提这事心里就拧着劲的疼。当娘的,哪个儿子都不想亏待了,可老大28岁才要娶亲,怕是等到入土都等不来小九娶亲那天。
一想到连老六都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周淑芬这嘴里就跟吃了苦瓜一般,眼泪也控制不住的滴入面盆。
婆媳两个背过身去暗自抹泪,都晓得这碗水注定要端不平。要不是老大心善捡了那个寻死觅活的女娃,许是这会儿还找不到说亲的人家。
“造孽啊~”秦刘氏仰头望天,早知道会一连生出九个孙子,就不该盼望老天开眼降个女娃给秦家。
外村娶房媳妇尚且不易,他们这穷山沟的小子就更不好说亲了,谁不盼着闺女能嫁个好人家?不说反过来帮衬娘家,好歹也别跟着婆家吃糠咽菜啊!
他们这山窝窝,要钱儿没钱儿,要地没地,除了盛产老光棍,真没啥好名声传出去。
还有那缺德带冒烟的在外头乱编排,说他们村的小子都是一房娶亲,兄弟几个轮着睡,哪个正经人家敢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即使不信这造谣的,亲说成了,少则10贯15贯的彩礼钱儿也不是家家出的起,哪户不是一大家子老小要养活?生个病、闹个灾,一年到头又能剩下几个钱儿?
除了换亲,就只剩一条路可走,长幼有序,哥哥传宗接代,弟弟帮衬养家,待兄弟老了,就由子侄养老送终……这也是被逼无奈的办法啊。
谁愿意委屈兄弟打光棍?当弟弟的憋屈,当哥哥的心里也不好受啊!再加上,家里一个老光棍就够难听了,他家这一溜八个老光棍,说出去不得笑掉人家大牙?
秦九赶巧听着两句,见他娘和奶奶扭身在那使劲抹泪,细一寻思就知道为啥。
咧咧嘴,秦九笑了“哭啥?等我再大点,挣几个大钱儿给哥几个都娶房媳妇”
秦刘氏抹干净脸,扭头笑骂道“你个猴崽子去哪挣大钱儿?毛都没长全呢就敢放大话”
周淑芬知他是个驴脾气,顺毛夸道“谁说咱小九没本事了?保不齐日后就能种一山头庄稼”
秦九嘴一垮,哭笑不得的回道“得咧,赶明个我就给您开片儿山去”
“就凭你个蚂蚱子成精的玩意儿?”秦老汉进院用力哼出一声,特不屑的扫了眼他那没柴火棍粗的细腿儿。
他爹紧跟着进院鄙夷道“先把自个吃圆了再吹牛,免得飞不起来再折个胳膊折个腿儿”
秦刘氏立马跳起来护着“你爷俩就见不得我们小九好呢,是吧!”
秦九点头如捣蒜的附和“可不!奶你可得给我主持公道,这俩老东西见天盼我折腿儿呢”
“小兔崽子你骂谁是老东西!”不等秦老汉发飙,秦得子就抄起一根棍子满院追打那不孝子。
秦九现如今还能被他老子逮住?三两下窜上房顶,气的他老爹在下面跳脚。
“哎呦~小祖宗你快下来,可别一会儿真摔着了”秦刘氏虚托着两个手掌,预备要接住宝贝儿九孙。
“让他蹦跶,这房梁哪天不给折腾塌了,他是不会消停的”秦老汉端着碗水,笑么滋的看着老老小小在那闹腾。
这人啊,就得活出一股子烟火气儿,不然越老越觉得日子没奔头。只要这小子还能扑腾,他俩这把老骨头兴许就能一直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