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九枚铜钱儿 猎户之籍, ...

  •   凤夭随同义父坐上去往县城的马车,一路上二人缄默不言,直至下车进城,凤夭才道“去了府上,义父只管听我的便是”

      张彪心情复杂的点点头,多少猜到点义子的打算。

      换好一身孝服,父子俩穿街走巷赶至凤府,果见门口停着几辆雕有凤府家纹的带棚马车,无一例外都挂了丧布。

      沉冤未雪,府门外依旧悬着孝绫纸灯,各家车夫小厮腰间扎着麻布聚在门前,见他二人行来,知晓内情的两位管事一时间怔愣当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凤夭是凤衡成婚后与发妻生的嫡子,他原本不叫凤夭,而是名唤凤瑶,字天羽。

      瑶为美玉,意喻此子出身如玉般美好,寄予珍贵,明洁之意。后经种种缘由,嫡子送养,庶子扶正,这才有了之后这番变故。

      凤瑶的亲爹凤衡原有兄弟三人,其中一位年纪最小的嫡二子死于归乡途中,另二位庶出兄弟在成家后搬出老宅,随从旁系叔伯协助打理田庄和铺子里的一些往来生意。

      自打凤衡继位,旁系分支虎视眈眈,庶出兄弟也蠢蠢欲动惦记夺权,如今凤衡一死,族里又丢了信物,无论谁当家主,都难能坐稳家主之位。

      别看凤夭不常出现在人前,但本家内部老人却没谁不知道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嫡府大少爷,即使七年前被送养猎户,到底还是正经嫡出,族谱里挂了名的凤府继承人。

      当年送养之事隐而不宣,旁系庶出亦不曾过问一二,可大伙心里都明镜的,无论他是傻是孽,只要没除籍,就仍算是凤氏子孙。

      想当初那妾室扶正的白氏闹的多凶啊,可到底也没能令凤衡将他的名字从族谱中划去,对外只声称幼子体弱,不幸病故,至此便揭过不提。

      现如今瞧着这眼神清明,丰神俊秀的少年郎,哪还有半分懵懂痴傻的模样?

      莫不是凤衡当年有意为之,早知有此一劫才会将嫡子早早送去避祸?

      两位管事心思转的飞快,不等二人走近便惊慌失措的奔进主宅,惶恐道“大少爷回来了!”

      当族耆老皱眉诘问“胡说八道!凤衡一脉都死绝了,哪里来的什么大少爷!”

      管事答“是……是凤瑶,凤大少爷”

      堂上猛然为之静默片刻,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急切发问“他怎的突然回来了?”

      “可是病愈了不成?你二人观他神色可曾清明?”

      “莫不是凤衡早有防备,故此才会留有一手!”

      “不可能!那娃早些年我见过一回,痴傻孽呆的话都说不全,哪可能是装出来的?”

      “非也,你可别忘了现今是个什么境况!家主暴毙,信物遗矢,继位者光凭印信根本无从取信全族,若不然你我旁系还在这争论个什么?”

      “嫡子归来还有何可争论的?自当该奉嫡出为尊”凤瑜心下一喜,与凤衡相视一眼。

      凤衡顿时明白这位庶兄打的什么主意。

      众位族亲之所以争论不休,具因他二人谁也不肯当先坐上这家主之位。

      嫡兄尸骨未寒,悬案滞重,谁人头顶上不曾悬着一把砍头刀?是以发丧之余,众人推诿搪塞,都盼着他兄弟二人接下这烫手山芋,好挡一挡天家降下来的灭门灾祸。

      无论凤衡当初意欲为何,大难临头时,必要将家主之位推脱出去才最明智。

      更何况幼子不掌家,十六岁方才有资格接管氏族,就如同凤衡当年临危受命一般,他们只需于暗中把持,四年筹谋还怕不能架空了主位,坐稳凤氏族老一职?

      想明白其中症结,凤衡附议道“没错,当年即未除籍,他就仍是凤氏一族当之无愧的嫡出正统,只待寻回失物,成年后便可名正言顺的接掌一族”

      “荒谬!嫡子虽未除籍,可送养之事在座皆知,眼下如何能将凤府重任托付于一介猎户?”族老义正言辞的训斥,手捋胡须瞟向兄弟二人。

      凤瑜暗中得意,假意为难的恭敬道“族老所言极是,这……可如何是好?”

      凤衡暗嗤一声,附议道“猎户之籍,不可娶妻纳妾,无子承宗,当不可行”

      “非也,我看此举并非不可行,而是大大可行也”

      “如何可行?”

      “只需从族中挑选一位天资聪颖者过继在已逝家主名下即可,凤瑶即是嫡出,成年后当代掌宗祠,百年后若无子承宗,当托付于过继兄弟才是”

      “是了,是了,凤衡谋算至今,为图不过是保全嫡出血脉稳固宗族。只可惜凤瑶终归是沾了猎户的边,此生都不得留后,你我虽晓得其中缘由,但终需顾忌世俗眼光。为了凤氏一族的脸面,少不得要委曲求全些”

      “不错,即如此,当下该商议谁人继宗才是要事”

      “此事不急,眼下最要紧的是拥护少主坐稳家主之位。玉佩遗矢,多方打探都不得寻,若是再闹出过继一事,怕不是外省那些旁系都该来信诘问咱们才是”族老说完轻拂下摆,打理好仪容后袖手稳坐上位。

      凤瑜情急开口“族老所言极是,你二人还不速速将贤侄唤来此处商议!”

      屋内众人暗咳一声,端着架子各自落座。

      张彪没想到事情会顺利至此,一众族亲耆老非但没质疑他父子二人,面上反倒是惺惺作态的喜极而泣。

      直至凤夭解开包袱,拿出凤氏一族的信物,在座族亲才忍不住神色难看的质问开来。

      凤夭道“不曾想各位族老竟如此通情达理,想来父亲是多此一举了”

      凤瑜沉声指责“即是交予保管,为何现下才拿出来?更何况他可是你亲生父亲,何以现下才来守孝!”

      凤夭言辞冷肃的回道“非是我不尽孝,而是来人亦有交待,嘱我出殡前都不得擅自露面,恐生变故,再枉送了性命”

      众族亲当下起疑,扭头悄声嘀咕起来:此子处事不惊,答对如常,当疑心之。

      片刻后,凤衡收到族老示意,神色阴郁的厉喝道“念在你是兄长现存唯一血脉的份上,我不苛责于你,只要你肯从实招来即可”

      凤夭转头冷冷的盯视着他问“招什么”

      凤衡被他这冷冰冰的眼神看的一毛,仿若是被已故兄长盯着责问一般,可转眼看着神情凝重的一众族亲,又挺起脊背训斥道“你这小儿目无尊长,休得放肆!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勾结贼人暗害家主,否则要如何解释这印信的由来?”

      “未免也太巧了吧?若说印信不在你这,咱们尚且还能多方周旋,可怎的遗矢物件会那么巧的送去你那里?难不成兄长当真会未卜先知不成?”凤瑜环视一周,口气不善的道出所有人的心声。

      别人或许不清楚凤璃丢的是个什么玉佩,可他却是再清楚不过,是以凤夭所言在他看来纯属狡辩,当不得信。

      张彪心下一凛,他是真不知道凤夭手里会持有凤府遗矢的重要信物。

      凤夭从包袱里又掏出一纸信函,当着所有人的面挑开蜡封,声调平平的朗诵起来,念完后还将遗书递与族老过目。

      信纸上凤衡言明深恐大难临头,为保宗族不乱,瞒着白氏借故偷走阴鸟玉佩,连同阳火一并秘密托付嫡子保管。

      没成想事后走漏了风声,引的族中风波不断。后将计就计,引来宗族耆老对先祖立下誓言,确保嫡子继位时无人借口阻拦。

      族老看完后,重重将信纸拍在桌案上,吹胡子瞪眼的怒喝一声“好个凤衡!竟敢愚弄我等!”

      其他族亲接过信纸细看,见确是凤衡亲笔,不由得纷纷怒斥道“他这是何意?我等一心为了宗族着想,却不想遭他疑心至此”

      “真真是枉费我等一番权益之心,本想着为图稳固宗族,即使是被送养出去的血脉,必要时也当扶持继位。哪承想,这……这全都是谋划好了的,咱们这是早早钻了人家的圈套,白白耗费一场心血……”

      凤夭神色淡漠的扫视开来,目视所及皆是拍桌子跺脚气闷不平的面孔,心下冷笑,面色不动的挖苦道“无论亡父还是在座族亲,所谋不过是宗族稳固,既如此,还有何可气?”

      众人一时间面色涨红的暗咳出声,只余凤瑜质疑道“照这么说,哪怕你如今是个猎户,也当继位家主?”

      “不然呢?”凤夭扭头看向他这位二叔。

      “虽当得名正言顺,可你终归是被送养到了猎户门下,这往后婚姻大事,娶妻生子免不得要遭世人病垢吧”凤瑜如是说道。

      众族亲纷纷附议,暗道先前暂定未议的事眼下必要提上章程了。

      “送养之初便未曾真正过继到猎户名下,如今我二人依旧是义父子相称,情同于师徒。张彪我且问你,我可曾有喊过你一声父亲?”凤夭蓦然转问义父,令得张彪心下骤寒,面色惨白的回道“不曾”

      眼见张彪魁梧的身形微微有些发颤,族老精光一闪,夸赞道“是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拜师学艺当得像遵从父辈一般尽心孝敬,好在你虽未养在本家,倒也未曾辱没了凤氏家训”

      凤瑜惋惜道“既如此,义父子的情分不能断,你便不得娶妻,未来仍旧是无子承宗”

      “那又如何?待我身故之前必会钦点一名继任者,眼下还当以大局为重,族老们以为如何?”凤夭处变不惊的答对。

      眼见事不可为,众族亲被小滑头堵的再无由头,只得押后再议道“也罢,你尚且年幼,这事倒也不急着定夺”

      凤瑜凤衡听闻暗自焦急,之前还笃定的事,这会全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且不说过继之子会轮去哪家,怕不是待他羽翼丰满之时,第一个要遭打压的就是他们这两支庶出。

      臭小子当真不愧是凤衡的种,一样的奸诈狡猾不好对付。好在还有个猎户的名头施以压制,否则真令他如愿娶妻生子,哪还轮得到他们谋划家产!

      事毕,凤夭当先去宗祠祭拜了亡父、继母,后又于老宅中配合族亲查看账目,核对家产。

      众人原以为他个黄口小儿定不敢孤身住在阴宅,故此,特意未留一人伺候,便将父子俩关在这宅院当中。

      谁承想,一夜过去,父子俩一觉饱睡到天亮,张彪第二日起身尚且还有三分郁结,这小子则分毫不受影响,仍是一脸孤高冷绝之相。

      县衙在收到凤氏家主异位的消息时,并未表现出对世家大族该有的应付姿态。

      县太爷即没派人携礼恭贺,也无半点巴结攀附之意。就如同县城内所有世家大族一般,对凤氏一族避而不见。

      灭门惨案悬而未结,官府查案懈怠,应付了事,全然就是一副不作为的姿态。

      各家掌舵之人观望许久,谨言慎行间也多少通晓一些厉害关系。

      但凡有点门道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明知凤氏惨遭天家打压,自是躲都躲不及,这会上赶子跑去拉交情,就不怕被有心人传入天家耳目?

      哪怕是家里没有走仕途的子孙,趋利避害也是人之天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枚铜钱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