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文墨》古谷顾菇

3、【苏轼篇】玉央章

　　自文墨阁出，见红衣男子倚靠在墙壁前，带着金制成的面具，红衣翩翩，有几分妖冶。

　　见苏轼前来，文墨君给了他一个笑容，斜斜勾起的唇角，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每一次见到文墨君，他所给自己的，都是不一样的感觉。他轻启红唇:“你看今夜的江南，多美。”

　　“船头的姑娘，琵琶弹得也是绝。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声音似竹林般空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大和教舫。一女子正与侍女笑谈着，丰满的身材配上姣好的面容，极为妖艳。

　　可是这并不是吸引他的地方。

　　船舱里，他看到了一个鬼马精灵般的小丫头，正与自己的伙伴儿们玩闹，笑得那叫一个出水芙蓉，可爱清纯。

　　男人们爱的都是船头的美女，春宵一夜自然美，可是在苏轼的眼中，他更想融入的却是那个小丫头的圈子。

　　文墨君看向苏轼，眉头轻挑，虽只是一瞬，却将这个俊秀的男子观察的淋漓透彻，包括的是，

　　内心。

　　他再回头看向文墨君曾经站着的地方，却早已不见人影，身边的一切事物也随着文墨君的消失而改变。

　　“杜兄，这是醉了？这才不上一斤，按平时的肚量怎会如此少，可别是为女人不开心。”

　　苏轼看着身畔的人，一看那花花绿绿的袍子便不是个好人，还硬装得一副风流倜傥模样，向着堤畔的姑娘们抛媚眼儿。

　　“没的事，估计是休息的不好。”他现在还不能确定任何的事情，还是先敷衍过去再说。

　　“那兄台不去见露彤了？”男人为此感到惊讶，难得一次来江南，还没见到美人就要回去，这不可就亏了吗？

　　“露彤？”“对啊，露彤，大和教舫最美的。”苏轼一愣，露彤是谁，在他的印象里从来没有这个人。“兄台此番不就是来找她的么。”

　　男子笑着从他怀里抽出一壶酒，推了推他的双肩。“杜兄可别告诉我喝了个酒都给忘了。”

　　忘了倒真好，可是他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忘了？他干脆装酒疯，还能套出点儿话来。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是谁，我来找那么什么彤的干嘛。”说罢，苏轼从他手里抢来了那壶酒，狠狠灌了一口，双颊通红之际，还打了个酒嗝。

　　见他发酒疯，男人也是无奈，只能哄着说:“杜牧，杜兄，你是我的兄台啊。你一个男人来找女人，还能有什么事儿啊。”

　　杜牧，他在晚唐杜牧身上。苏轼对于杜牧的了解不多，还真不知道杜牧是个浪荡子。

　　“明了明了。”苏轼酒量好，只是喝酒容易脸红，正好借此套出些话。可是心里头也是暗叫不好。之前两次穿越的搭配人物他都很熟悉，可是这位杜牧，不好说。

　　这时，两位姑娘架着小舟前来，到了苏轼等人的船边，便上了苏轼的船。

　　“几位公子可是来我大和教舫的？”两个小姑娘看着顶多的十几岁，极为稚嫩，一双眼中满是天真烂漫。

　　“正是，不知……露彤姑娘可歇下了？”苏轼听杜牧的朋友说是来找露彤的，且说了男人找女人，想必就是里面的舞女了。

　　“这……”两位小姑娘面面相觑，眼中有些纠结，至于真相如何，尚不知。

　　“姑娘今日累了，所以，所以就歇下了。”一位姑娘说道，带着婴儿肥的下巴向上抬了抬，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着实讨喜。

　　“两个小丫头片儿，没听过杜牧吗？大诗人，著名大诗人！快去快去，我们杜兄要见露彤。”杜牧的朋友看不过去了，连忙出声道。帮杜牧这个好兄弟是真，想见美人更是真。

　　“杜牧？杜牧是什么东西，你知道么？”另一个小姑娘问那个正仰着脖子的小姑娘，着实呛回了男子的话，让他说不得，也骂不得。

　　而苏轼就不一样了，上了船才是王道，这才是完成任务的关键。苏轼一跃，白衣男子便上了两位姑娘本在的小舟上。

　　小舟轻轻摇晃了下，白色花瓣儿在湖面上轻轻荡漾。三十岁的杜牧，依旧风流倜傥，一副较好模样，衬着月光，让了两个小姑娘都痴了许久。

　　“你说，露彤姐姐喜欢的就是漂亮的公子哥儿，带去试试看？”“直接带去？”“是啊。”“露彤姐姐不是说今晚不接客么。”“那见一面不亏吧。”

　　见了两个小姑娘争了起来，苏轼连忙道:“我并无恶意，只是远远听闻了露彤姑娘的芳名，也请两位姑娘带路。”他做出了诚意，自然不难打动两个尚为幼嫩的女孩儿。

　　就这样，苏轼独自前去见露彤。

　　“杜牧！”远远的，同船男子向他挥手，“不仗义！走了桃花运了！也不带哥们儿一个。”

　　苏轼笑了笑，如果带了这个男人，绝对坏了事儿，到时候怎么被骂回来的都不清楚。

　　可是，他并不知道，一个转折点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是和一个小丫头，一个机灵鬼儿的一次邂逅。

　　远远的，灯火通明之处，便是大和教舫。女子的媚笑若隐若现，为这金迷纸醉的江南填了分风情。

　　“露彤姐姐，有人来找你。”“是男人吧。”见两个小姑娘前来，露彤的贴身婢女不乐意了，大火气的从船舱中出来，“说了露彤歇下了，歇下了，你们怎么不信呢？还是说我们家的姑娘你瞧不起？”

　　“姐姐，巧儿……巧儿不敢。”一个小姑娘颤了颤，还是低头认错。

　　在这个时候，船舱内传来女子的尖叫声。丫鬟跑进去，一脸惊慌地跑出来:“来人呐！救救，救救露彤！”苏轼听到了，想也没想便往里闯。

　　是一个男人，他半敞着衣服，想要抓住里面的女子，想必便是露彤了。

　　“出去，出去！”露彤的尖叫声惊动了柳树上沉睡的鸟儿，一切的花红柳绿化作寂静。“你个爬窗户的贱男人！”

　　自己是个男人，哪怕她并不是自己的攻略对象，他也要做到男人保护女人的职责。他一把将露彤推出去，为她挡住男子。

　　“快走！”“臭小子，不知道小爷儿谁就敢拦我？”封三一拳打在苏轼的脸上，让他眼前一黑。“小爷儿在杭州赫赫有名，丫的臭小子！”

　　因为苏轼的拖延，给了露彤和其他女子的离开时间，可是苏轼本来武功就不高，耍耍样子还行，但是真枪实弹得是抵不住的。不久，他便已经奄奄一息了。

　　“去死吧！”封三下来这一脚，绝对将他踹回宋朝，而他完成的任务，全部，功亏一篑。

　　闭上了双眼，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不料耳畔听到封三杀猪般的嚎叫。只见黑暗之中，长长的烛柱那苍白的颜色在空气中挥舞，正正好好每次打在封三身上。

　　很快，封三就受不住偷袭，灰溜得跑了。待刘封三跳湖逃跑，蜡烛也被点亮。是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孩儿，她那张可爱的小脸儿上沾染了些许的灰烬，一双鬼机灵的双眼圆溜得很，小小的唇有一个不满的弧度。

　　“臭男人，欺负女人的臭男人都不是好人。”对着封三逃跑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儿，转身扶起苏轼。

　　“谢谢……小恩人。”“他不会再踢你了。”苏轼第一次看到这般有灵性的女孩儿，不由道谢，随后因虚弱便昏沉睡去。之后也不知道这么一个小孩儿哪来的这么大力气，将他拖离了一片血腥之中。

　　再醒来，是在软榻上了，而睁眼看到的，是露彤的画像。着实惟妙惟肖，只是怎么看，总觉着少了点什么。随后细细斟酌其他的美人图。

　　“她们都去表演了。”小丫捧着一碗的药水，居高临下地看着醒了许久的苏轼。

　　“我们去看看？”他总觉得，露彤便是他的任务，俘获她的心，估计就可以到下一个世界了。

　　“又不好看，不就是跳舞么。再说了，你去了露彤姐姐也看不上你。”小丫跟苏轼并肩坐着，歪着头跟他一起看美人图。

　　“你当真觉着你露彤姐姐只看面？”“那可不，至少我知道露彤姐姐不会留一个破了相的男人过夜。”随后小丫为他沾药水敷脸。

　　看来是真的不能去了，不过陪这个小丫头聊天也是件趣事。

　　“你会什么？”

　　“我？”小丫歪着头思考了会儿，“我会给别人敷药。”

　　“还有呢？”“我会……我会弹琴，写诗画画儿，扎头发。哦对！还有打封三。”

　　说着小丫露出灵气满满的笑容，贝齿若隐若现。“看起来你什么都会呢。”

　　“我嘛……我不会做菜！”小丫抠了抠指甲。

　　“哦哟哦哟，这可就惨了，我只会做菜。”苏轼也学着小丫的语气说话，调侃道。

　　“大骗子，我听巧儿说，你可是大诗人！肯定会作画写诗。”

　　“这也瞒不过你。”苏轼爽朗地笑着，之前他面对着的都是不同年龄段的人。是老年，是同龄，都得绞尽脑汁想怎么让自己看着守规矩。可是面对这个小丫头呀，哪儿来的那一套。

　　“你会，我也会。那不如拿来纸笔，咱们来比上一比如何？”苏轼笑着道。

　　小丫很快就寻来了纸笔，两人一起作起诗画。苏轼作的是白居易的《琵琶行》其中一段，而小丫却画着仕女图。

　　小丫以极快的速度画完后，捏着宣纸的两角向苏轼跑去。“杜牧杜牧，你写完了么？”这么一个打岔，苏轼晃了个神儿，也没什么大碍。

　　“还没。”“那先看我的！”小丫将画儿轻巧地摆在他尚未完成的《琵琶行》。

　　“等……”只吐出了半字，而为时已晚。未干的墨色沾染在仕女图之上。

　　“你的画儿脏了。”苏轼惋惜地叹道。

　　“没事儿，再画新的。你看看，快看看。”小丫催促着。

　　细细看起来，虽然尚为稚嫩，可是笔力惊人，小小的丫头能画出如此之画，绝对是不易。“好。”好到没有字儿可以形容。

　　“就这一个字儿？”

　　“很好。”

　　“那你好好写吧。”收获了赞赏，小丫笑着蹲在旁边等着他作完《琵琶行》。

　　“怎么样？”苏轼笑着问道，似小丫一般炫耀着。

　　“我看看。”小丫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道:“你漏了个字。如果不漏，你就跟我是一个水平的了。”

　　苏轼感到吃惊。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没错吧？"小丫问道。

　　“是。”

　　“那你怎么只写了一个切呢？”

　　苏轼低头看了看诗词，果然，他漏了个字。

　　“你也会背《琵琶行》？如此熟练，我也要钦佩你了。”“说不上，这是我第一首背的诗词，背的不好没道理。”小丫撸了撸袖子，细小的胳膊十分白皙。

　　“如果说，我们在同一个时代，想必是很好的知己吧。”苏轼念着。“我们现在坐在一起啊。”

　　“什么？”苏轼望向小丫。“我是说，我们在一个时代，我们就是朋友。”

　　苏轼抬眸，面前的小女孩儿，玲珑的娃娃一般好看。当然了，更让他动容的，是小丫那个单纯而又简单的笑容。

　　如同小丫的内心。

　　如果说，这般一个美好的小女孩儿一辈子待在这个教舫，那该多可惜。

　　“谢谢。”苏轼不曾思考过，脱口而出的感谢。或许这是杜牧的意识吧。这也代表着两人干净的心灵交融之时。

　　谢谢……

　　苏轼的面前渐渐模糊，在他的内心刻画千遍那个笑容，也渐渐消散。

　　他不后悔，因为在那个时代的小丫记得那个时代的苏轼即可。

　　他回到了文墨阁，龙涎香燃烧着，好似永远都不会灭掉一般。

　　在檀木桌子上，摆着一张仕女图和一张写着《琵琶行》的纸。

　　在仕女图背后，他看到了记载着小丫的话。小丫后来进了宫，改名玉央，变成了玉大人的女儿。

　　至于接下来的一切，他都看不进去了。

　　他的到来，没有给那个时代带来一星半点儿的改变。

　　可是他的心，为什么会那么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