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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轼篇】韩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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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054年春,庭院深深几许红,乱花飞入秋千过。好一个春意盎然,一个少女笑语盈盈,约莫十二三光景,轻脂淡粉,灵动的眼眉填上几分生动,好不让人怜爱。只见小女子一蹦三跳越过庭院中的石雕,衬上初春绿意的翠竹和几点樱红。倒像一副自然的诗情画意。
不错的,是初春的灵动唤醒了她被冬日冻得有些无感的心思,好似那芳香正领着她前往那庭院深处的书斋。想罢,她加快了步伐。老远望到翠竹旁踌躇的那个身影。
一剪修长站在荷塘边上,轻袍,一尘不染。连日光都不好意思留下斑驳的树影。长发如墨般散落在长袍上,衬托出他发髻下脖颈诗意光泽。像在这白杨树一样挺秀的身材中,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带着青春又有些沉稳的气息。
他转过身来,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清澈的眼睛。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星河灿烂的璀璨。
“你来了。”女子不禁脸红
苏轼哥哥我来找你玩”,这位女子是苏轼的堂妹,而眼前这位扑面书卷气的十七岁少年,是苏轼。”喔,对了苏轼哥哥,刚刚我进庭院时,有人给了我这封信,让我转交给你。“说罢,苏愿将手中的信件交给表哥。
苏轼打开信封:
敬启者:迎至文豪间,我心邀汝饮文墨阁,一睹千古佳,明言万朝墨 。
文墨君
苏轼亲启
“这........”苏轼一脸疑惑,正想有待商议向父亲说明,便发现自己被吸入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苏轼只觉面前白光刺目,不由举起衣袖遮挡。恍惚时身边万物竟是于弹指之间改变,他鼻尖萦绕着和着墨香的龙涎香,只见一个修长男子正持笔书写着,男子背对着苏轼,他着一身墨袍,上面的妖冶的彼岸花图案似是附在他的身后,衬得格外神秘,令人忍不住想要去探其容貌。
却在这时,男子停下了笔,回头看向苏轼,一张面具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眸中似有星辰点点,唇色淡而不失色,嘴角的笑容温润得恰到好处。
“敢问,这……”苏轼作揖,便要向其请教。
文墨君伸出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言语,只是将刚作的诗画拿起。
字刚劲有力又不失得柔美凄冷,只见内容“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去吧。”清冷两字,如同沉石落入了心头的静河,涟漪朵朵。
面前的人就这般渐渐消失在他的面前,依稀可见还是那个房间,可是带着早已物是人非的破旧与沧桑之感,苏轼也不明白这间房子是如何变化的。
“北渚。”愣怔之间,一个温柔的声音穿来,他闻声而转身,韩愈站在门口,他的轮廓就如那墨笔画一般亦柔亦刚,俊秀之感让人不由得沉沦。
三十几岁的模样,身上历经许多沧桑的气息呼之欲出。“是伯叔父,韩愈。”见苏轼不曾反应,以为是见了陌生人怕生,连忙补充道。
韩愈?伯叔父?苏轼开始快速思考。根据他所看的野史,只有韩湘是他的侄孙子,怎么他就成了韩愈的侄孙了?等等,北渚,他称呼苏轼为北渚,而韩湘字为北渚,这一切,是什么情况。
“小辈见过伯叔父。”苏轼惊讶地掐了掐自己的嗓子,不止身份变了,连声音也变得稚嫩了许多。“伯叔父对不住你们一家。”韩愈不曾发觉他的异常,只是责怪着自己。
这下苏轼明白了些许,还记得文墨君给他看的那句诗词,想必他现在的身份便是韩湘了,那个闲手公子。
历史上韩湘年少丧父,由与父亲名为叔侄,实则情同手脚的关系,韩愈收养了韩湘将他带在身边。那年韩湘才十岁。“非也。”苏轼再鞠一躬,“父亲去世,非伯叔父所致,这些年过得虽是清贫,倒也算不上潦倒,倒是伯叔父受了不少苦。父亲生前念着你过好,终也是没来得及见着。”
“北渚,跟我走吧。”果不其然,韩愈要将他带去。“听伯叔父的。”苏轼淡淡笑着。
苏轼记得这是来到唐朝对韩愈的第一印象,温柔似水,绝对翩翩公子。
来到了韩愈的宅子,虽不能说大,比起原本家里却是好了许多。房中满满的书香气,令他感到喜悦,苏轼是个内向的,他不好意思向自己敬佩的韩愈求书,只好趁着宅里人睡去偷摸着起来翻阅。
可在外人看来他不爱读书,沉默寡言,总是喜爱拿着根笛子至湖边独处。白马过隙,时光流逝,他陪着自己的伯叔父经历了不少的贬职和陷害,白衣男孩儿也成了白衣少年。俊美的容颜让不少女子倾心。
韩愈供他念书,苏轼却不听从老师教诲,只是玩儿。苏轼他十分了解唐朝历史,便不必多听,却带坏了几个同班贵人子弟。
因此韩愈为他的追随而视如己出,却为他的玩世不恭而愁白了发。
二十岁那年,苏轼按照历史洛下探望亲人,初进洛阳,便为其而感叹。宋朝固然是太平的公子朝,可是这唐朝之美却是令人眼前一亮。唐朝土地富饶,人杰地灵,女子有权,好一个李唐盛世。
见了家人,便住下了。当初的韩湘住在这儿,苏轼倒还不曾打量过这儿的风景。宅子后面就是一个湖泊,微风吹过一丝纹理,氤氲的水雾气将稍歪的柳树半隐于新春的梦呓中。
苏轼爱上了这个安宁的地方,几天之间总是前来吹笛。
夜晚,柳条划过湖面发出温柔的划水声,配上风儿的呢喃,竟是一曲简单而又动听的音乐。“音乐,不止人之奏乐。”不知何时,吕洞宾站在他的身后,同样的素衣,却穿出了仙骨之姿。上翘的眉梢毫不掩饰地露出智慧的色彩。
“你愿随我修行么?”“不明白先生的意思。”苏轼笑着,面部的僵硬可看出其紧张之色。
“我欣赏你的才华,一起学道修仙。”吕洞宾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修仙,即能长生不老,脱离世俗痛苦。谁有不想修仙呢?可是他也明白,修仙,也要忘却所有的情。
比如说韩愈,那个将他救赎出贫困的人。
“在下自然是顶愿意的,只是不舍这恩人的情感。”吕洞宾轻轻勾起淡薄的嘴角,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二十年。你跟随我二十年,之后,任你。”
二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这般离去,还能再见到自己的恩人么?
这时,苏轼突然想起来文墨君给他的诗,那是韩湘二十五岁的时候。“我答应您,可否与您商量。”“说。”
“我。”苏轼的一双清明双眼带着许多虔诚,“五年之后,再来找你。”
吕洞宾细细地打量着他俊美的脸颊,一拂袖,爽朗一笑:“也好,记得,断了情。”
断了情,嗬,哪儿是好断的。
“明白。”苏轼转身离去,正要进了房子,回头看去,只剩下了柳树独自陪伴着湖泊。
等到再回到韩愈家中,苏轼变得更加寡言,甚至于原本的洒脱都快要褪去。
他大概明白为什么文墨君会给他看那么一幅字了,定是让他在仙道和韩愈之间选择。
五年之间,韩愈跟他的关系依旧如初,不冷不热,却互相关心,就像普通的父子一般,更像淡淡的君子之交。这么十几年来一直都是平静地无一丝皱痕,可是给苏轼的感觉是,死亡的气息,更明了的来说,是暴风雨前的静。
果然如料,安宁的那一天还是结束了。
一封上书,惹怒了高高在上的黄衣人儿,无可奈何左迁,八千里的路,韩愈凌晨之时便离开了。他知道路途险峻,他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跟自己一样劳累,让他们晚些来。更不希望韩湘会追随他。
韩愈接来韩湘,是为了让他过上好日子,而不是让他来受苦的。他没有办法再面对如同自己孩子般的韩湘。
可是,苏轼作为韩湘,他却不是这么想的。况且他将要离开二十年,二十年后物是人非,人非。
韩愈离开了。而他,苏轼,亦可说是韩湘,踌躇于原地。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合理的时机。
就这样,他在夜晚的捆绑与泪水的弥漫下,看着韩愈的马车消失在鸿鹄曾经飞过的分界线。
天与地的分界线。
“今日雪大。”一个幽幽声音从后面传来,苏轼只是淡淡地做回复:“仙人怎会怕雪。”
“但是凡胎俗子,何人逃得过天气的恶劣。你就打算穿这身?”“不然呢。”苏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挺妥当。”吕洞宾许久不曾说话,只是跟苏轼看着悠然大雪逐渐变大,模糊了视线。
接着,吕洞宾脱下一身樵子打扮,亲手为苏轼穿上,“蓝田,雪大。”吕洞宾的手指被粗糙的刮过,雪白的皮肤立马流出鲜血,伤口却又在转眼之间愈合,“记住,最后一天。告诉他,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他白衣飘飘,俊朗的容颜平静淡淡,雪不曾湿了他的发,就这样,他消失在雪色之中。
天微亮,苏轼拉来一匹马,家里头有些年纪的仆人也才刚有人起来,看见清晨的俊美男子,有些诧异:“少爷?”“嗯。”苏轼只是应了一声,也不理他接下来的话,快马加鞭前往蓝田。
走了不久,马儿因为下雪的原因走不了了,只能将它停在那儿,自己走过去。不知是否因为吕洞宾给的樵衣,明明是过膝的松软雪地,走起来却是十分轻松。跑起来也似乎用不完力气,转眼之间就到了蓝田。
“老,老爷,这雪太大了,也没一户人家,看来今天是赶不了路了。”跟随的仆人大声对韩愈喊道。大雪已经过了他们的半腰,再下去,小命不保。
韩愈也动弹不得,心里的难过也升起,耳畔的狂风作乱,仆人的嚎啕大哭,他想起了家里贤惠的妻子,疼进骨子里的儿女,还有那个一直跟他关系不温不火的侄孙——第一个想到的人。
他落泪了。他大哭,反正也是将要死的人了,这个时候不放开还有机会么。
韩湘一路无饥无饿,带的食物很快就凉了,只好背着。百里大雪无垠,看不到任何人。一切声音掩盖在狂风之中,碾得粉碎。
可是,不知为何,远远他便听到了韩愈的哭声。他跋山涉水而来,终于找到了他所要保护的那个人。“伯叔父。”带着平静而来,在寒雪之中的苏轼,如同谪仙般,一头乌发沾染了雪的颜色。长而密的睫毛覆盖上了积雪。
“北渚!”已经年老的韩愈声音沙哑,依旧能看到年轻时俊秀的色彩。苏轼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韩愈的时候,三十几岁的他,温润的他。
真是狠人生不逢时,两人生的日子相近,也聊得来,只是他们之间,年龄的差距太多。
真是,岁月不饶人。
“快救我们上去。”仆人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苏轼淡泊一笑,不急不忙坐下来:“不着急。”雪已经渐渐停了,过不了多久,天该晴了。“吃饱了再说吧。”说着把包裹中的粮食分给二人。
有酒有肉,二人惊讶,从雪中爬出后,韩愈对这个一直不太看得重的侄孙有了进一步的感叹。见二人危险也接触了,苏轼起身,将头上的樵帽递给韩愈:“伯叔父,多保重。小辈将要入山追随高人,要二十年。”“这帽子能顶风霜,伯叔父快些离开吧,不要再回头了。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不远,就是蓝关了。”
接着,苏轼便悄然离开,韩湘,即将不复存在。
他进入了一个虚幻的时空。
苏轼早就料到了,这是他来到这儿的任务,陪伴韩愈,助他一臂之力。
他又回到了文墨阁,可是,窗外的一切,却是陌生的这就是文墨君所说的另外一个时代了吧。
在书台上,有两张纸,一个上面记载着韩愈作下《左迁至蓝关侄孙湘》,且在840年去世。且苏轼才子仅活15年。
另一张是是韩愈是824年离世,苏轼活了64岁,二人皆命运坎坷。
第一章是属于他的历史,而另一章是广为人知的结果。
苏轼笑了,他推开门,是一片湖泊,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