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简雨帘

96、第九十六章

　　Purgatory基地内部，两排成员沉默的站在训练室。
　　隔间里鞭子砸在肉上的声音一直没停，那个少年的呼痛声却渐渐小了。宁羽低头看了看不远处静静安置着的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提脚向着隔间门走去。
　　“羽。”Rebecca拉住他，她一出声，身后数十双眼睛都抬头看向他们。宁羽冷着脸掰开她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推开了门。
　　他一开口，大家才发现他原本清冽的嗓音变得沙哑，带着一股疲惫。
　　“师父，百里怜君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
　　Purgatory的最初成员之一，宁羽的师父，岳平止，举起的鞭子堪堪停在半空。再怎么狠心，还是没能打下来。
　　岳平止叹了口气，手上脱力，鞭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是了，百里怜君死了，眼下，百里一脉，就只剩下这个不争气的百里寒卿了。
　　百里寒卿自小便被哥哥和师父护着，哪里挨过这种毒打，几鞭子下去就已然受不了了，此刻浑身都像要撕裂了一样，动弹不得。被宁羽抱在怀里，还是下意识的蜷缩着。
　　走出隔间，Rebecca看着这一幕，再次拦住宁羽，未待她说什么，宁羽已经先一步开口：“滚开。别逼我跟你动手。”
　　Rebecca咬咬唇，虽然不甘心，但还是在宁羽冰冷的目光下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
　　宁羽和百里怜君，以及Rebecca，是同一小组成员，就在两个小时前，百里怜君死了。宁羽将百里怜君带回了总部。岳平止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窗边吸烟，可是他的手在抖，抖得连打火机都打不着。
　　百里寒卿听到哥哥的死讯后，和Rebecca发生了争执。他们说了什么，宁羽没有听进去，他只知道，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死了。百里寒卿说的，宁羽未必不信。
　　百里怜君是喜欢Rebecca的，但是Rebecca的心思，不再怜君身上。宁羽尚未将事情完完整整的想一遍，就听见了Rebecca那句挑起祸端的话。
　　“是吗？我还以为你哥哥和你一样，喜欢男人呢。”
　　宁羽脑子里“嗡”的一声，僵硬的回过头来去看两人的时候，其他的师兄弟已经在拉架了。然后，百里寒卿就被岳平止拖进了隔间。
　　“唔，师兄……”宁羽心不在焉，手上重了几分也没有察觉，百里寒卿起初还忍着，现在疼的两眼冒星，小心翼翼的求他，“师兄，我……我疼……轻点……”
　　宁羽这才缓过神来，看着他白皙的皮肤上道道狰狞的伤口，手上轻了几分。百里寒卿以前从没有受过这种委屈，想到以前护着自己的哥哥不在了，心里不由得难受起来。
　　“你哥不在了，以后就跟着我。”宁羽淡淡的说。宁羽和百里怜君是好朋友，从小对百里寒卿也极好，但是比起哥哥怜君，寒卿对宁羽是有些怕的。不同于百里两兄弟自小生在purgatory，宁羽是七年前才加入的，那时的他不过才十一岁，但是浑身都带着一股戾气。Purgatory每三年会去各地带回一批孩子，经过层层训练和选拔，每一批大概能留下二十人。寒卿听岳平止说，这个十一岁的孩子，是自己主动要求加入purgatory的。宁羽比怜君小一岁，比寒卿大两岁，自从来了这里，就和他们一起，在岳平止手下训练。岳平止和百里寒卿的父亲百里壑是多年好友，对待他的遗孤不可谓不上心，不出几年，百里怜君和宁羽已经是一个出色的杀手了，而一向投机取巧的百里寒卿，却得到了岳平止最大的偏爱，岳平止将自己的狙击技术教给了他。
　　“我不和Rebecca一组。”
　　“没有她，就我和你。”宁羽还是那样语气淡淡的，“但是，你现在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会打断你的腿。”
　　寒卿将脸埋进枕头里不吭声了。直到宁羽给他上完药要走，他才眼泪汪汪的回应了一句：“师兄，我不会再冲动了。”他要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为哥哥报仇。
　　“嗯。”宁羽替他关上灯，“明天去找师父认错。”
　　…… …… …… ……
　　百里寒卿其实害怕岳平止再打他，但是他更害怕宁羽。宁羽开了口的事，如果他不做，很可能招来宁羽一顿揍。他以前不是没被宁羽打过，怜君心疼弟弟，每次他任性，都是宁羽动手。前有狼后有虎，百里寒卿不得不硬着头皮敲开了岳平止的房门。
　　“师父，我错了。”百里不安的绞着手指。
　　岳平止扫他一眼，不理他。
　　百里寒卿小心的抬头看着岳平止铁青的脸，低头跪下了。“叔叔，我错了，你都打过我了，就别生气了吧，我昨天晚上都疼的睡不着觉……”
　　“哼，要不是你师兄搬出你哥哥，我就打死你！”岳平止气的想过去抽他，“我不管你怎么想的，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你给我改！”
　　“我改不了。”寒卿低头嘟囔了一句，话音刚落就被岳平止一脚踹了出去，后腰磕在茶几上，疼的他眼前一黑。
　　“你再说一遍！”
　　“我改不了！”百里寒卿红着眼，“你凭什么说我，明明你也是，你凭什么让我改！”
　　岳平止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父亲喜欢的是你，为什么还要娶我妈妈，为什么还要生我！”岳平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些往事会被百里寒卿知道，并且对他也有了影响，眼前一黑，跌回椅子里。
　　他和百里壑，原本是正儿八经的军人，两个人十七岁参军，十九岁，确定恋爱关系。如果不是那个女人，不是她把百里壑带到那个晚宴上，他们可能永远不会来到这里，在这里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干这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事。可是他已经无从选择了，百里壑和那个女人发生了关系，惹上了祸事，不得不随着那个女人的家族走上这条不归路。岳平止知道百里壑做这些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怀孕了。他恨过百里壑，但是比恨更远的，是什么呢？是爱吧。他这样对自己说。而后，因为“爱”，他加入了那个组织，也就是后来的purgatory。
　　十年里，他看着百里壑结婚，生下两个儿子，又看着那个女人死在百里壑怀里，最后，看着百里壑被一枪爆头，连句完整的遗言都没有。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他被桎梏了。最开始，他不舍得百里壑，后来百里壑死了，他又不舍得两个孩子。他在这里待了快二十年了，他看着最初的成员一个个死去，自己苟延残喘，从新人变成老人，再到撑起purgatory。而现在，他又看着百里怜君，死在了他前面。

　　写一点点放松一下，难得回家，压力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