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简雨帘

416、第四百一十六章

　　龙澔的一身冷汗直到站在家门口都没有消下去。
　　韩绍谦和呼延梧桐的事情呼延硕还是答应了，龙澔等人也交出光刃作为诚意，事态急转，一切似乎已经走到了对他们有利的一面，但是唐吉德对龙澔的怀疑却越发严重了。
　　就在刚刚，唐吉德带龙澔来到了一个酒店里进行贩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警察突然到访，一行人被逼的几乎是跳楼逃生。酒店七楼也十分惊险，龙澔护着唐吉德从窗户飞跃而下，脚站到对面六楼的楼顶时还觉得直发虚，磕磕绊绊的护着唐吉德从枪林弹雨里逃生，唐吉德倒是没事，龙澔胳膊上被子弹蹭过去，蹭掉了一大块皮，现下将衣袖都染透了。
　　原本龙澔是不加怀疑的，可是看唐吉德脸上淡淡的模样，似乎丝毫也不在意损失，甚至都不觉得这番折腾是惊险的，直到被送回家的路上龙澔才觉得后背发凉，刚刚那一番如果说准备不周多少牵强，若说是精心安排的试探忠心，那就说得通了。
　　龙澔深吸了口气，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龙言，看到龙澔这番模样，龙言明显惊了一下，她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蜡黄的没有什么精神。龙澔也没有多想什么，推开门就往里面走，龙言随着他的脚步退开一步，在龙澔进门后关上了门。
　　她穿着一件长长的睡裙，披着一件外套，看上去有些虚弱，总让人觉得没什么精神。龙澔只当她是还没休养过来，坐在沙发上慢慢的脱掉了外套，露出被血染的湿漉漉的袖子。
　　龙言吓了一跳，忙去拿药箱，小心的帮他处理了伤口，看着蹭掉的皮肉，龙言眉头皱的紧紧的，抿着唇不说话。
　　龙澔偏过脸去兀自忍痛，兄妹二人无言的一个坐着一个半跪着，除了墙上的钟表，再没有别的声音。
　　冰漾下班回家顺便买了菜，一推开门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的味道。她赶忙将东西扔在玄关，快步进来，看到的却是龙澔冷着脸坐在沙发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滴滴答答的渗着血，他却全然不顾，只盯着卫生间敞开的门。
　　冰漾听到了卫生间里龙言呕吐的声音。
　　她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卫生间的方向，又小心的看了看龙澔凝重的脸，蹲下来捡拾着地上撒了的消毒水和棉签。她将东西一一扔在垃圾桶里，抬眼看向龙澔，龙澔还是那个表情看着那里，只是呼吸渐渐的急促起来，拳头也不由得握紧了。
　　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冰漾一手抓着他的拳头示意他不要用力，一面赶紧给他处理伤口，涂了药拿绷带一圈圈的缠起来。
　　卫生间里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接着就看到龙言慢慢的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迎上龙澔的目光，原本干呕的发红的眼睛更是害怕，低着头站在卫生间门口不敢说话，双手不安的攥着睡裙。
　　龙澔死死的盯着她，几乎是咬着牙才挤出几个字，“谁的？”
　　龙言只想逃，被哥哥的目光看的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问你孩子是谁的！”龙澔猛地站起，顺带着将桌上的东西都扫了下去，一个瓷碗堪堪碎在龙言脚边。龙言抵在墙上，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淌下来，却还是固执的不肯开口。
　　但她的不开口，却又好像是最大的声音，在龙澔耳边一遍遍喊着这个孩子父亲的名字。
　　冰漾想拦着龙澔，却拦不住，龙澔将她甩在沙发上，就一步一步冲着龙言走去。短短的几步路，龙澔却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只觉得周身血液都凝固了，看着眼前的人，他那么的无能为力，那么的不知该如何。
　　“是我的！”门霍然被推开，龙澔、冰漾，以及龙言，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门口的人，白亦转身关上门，快步走到龙言身边护着他，看着龙澔锋利又狠戾的目光，不卑不亢的说道：“孩子是我的，对不起澔哥，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阿言是无辜的。”
　　“呵，”龙澔气笑了，看着低着头不敢说话的龙言，冷笑着反问道，“无辜？”
　　龙言抬头看着哥哥，看着哥哥发红的眼眶，看着哥哥眼神里的不屑和怨恨，看着哥哥难以掩饰的对自己的失望，龙言只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她哭着，哀求一般看着哥哥，她不求哥哥能原谅自己，只求哥哥让她留下这个孩子。
　　龙澔又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浑身僵硬的白亦，微微颤抖的龙言，缓缓的伸手，慢慢的抚上龙言的脸颊。她气色很不好，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也快要把她压垮了。
　　龙言在发抖，她真的害怕哥哥下一秒就将她掐死，可她也被定住了，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哥哥。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在龙澔身上，都害怕龙澔对龙言做出什么。
　　此刻龙澔做什么似乎都是合理的，因为他已经快被这个不懂事的妹妹逼疯了。
　　“龙言，哥还是那句话，你好自为之。”
　　龙言颤抖着点头，看着哥哥转身离开，惊惧之下痛哭出声，白亦轻轻的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直到她哭累了，将她抱回房间休息。
　　冰漾给龙澔拿了消炎药和止疼药送进房间的时候，龙澔正坐在床边，脑袋埋进双臂，双手痛苦的揪扯着头发。
　　“澔哥，把药吃了吧，会好一点。”冰漾将药放在桌上，走到他面前，龙澔抬头看她，将她拉过来紧紧的环住，额头抵在她小腹上。
　　“别怪阿言。”冰漾轻轻的给他按摩着太阳穴，柔声劝道。
　　“这个孩子是谁的都好，阿亦，或者，墨衡。”龙澔的声音闷闷的，隐隐带着哭腔。冰漾心里有些苦涩，她伸手回抱龙澔，试图给他一些温暖。自从父亲出事，自从来到这里，龙澔一个人扛起了这个家，外面的猜忌和腥风血雨，家里的阴郁和被仇恨的鞭策，都一股脑的落在了他肩上。他没有哭过，自从父亲去世他再也没哭过，无论受伤还是心中悲苦，他都不说，都默默的压在心里，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的撑不下去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的。”
　　是啊，是谁的都好，如果这个孩子是白亦的，白亦会好好爱龙言，最起码他能给龙言一个正常的生活，远离这些是是非非，踏踏实实平平安安的过日子，过普通人的日子。若是顾墨衡的也好，龙言这辈子再也遇不到像顾墨衡这样的人，再也不会有像顾墨衡这样的情意了，顾墨衡爱龙言也许比爱自己更甚。
　　可是偏偏，偏偏是那个人的。
　　冰漾深吸了口气，她又何尝不恨呢，恨那个人毁了两个家庭，恨那个人让他们颠沛流离卷入这个无底洞，恨他害死了父亲。可是他纵是有千般辜负万般不好，龙言爱他，又能怎么办？
　　爱这个东西，最没有道理了。
　　“那是阿言的孩子。”冰漾闭眼一笑，“现在它是阿言和阿亦的孩子。”
　　龙澔抬头看向她，冰漾也低头看着红了眼眶的龙澔。
　　“孩子是无辜的，它不应该被剥夺活下来的权利。”冰漾鼻尖也发酸，“爸爸在的话，他也不会允许的，他总是说，每个生命都值得敬畏。”
　　龙澔再也抑制不住的痛哭出声，他紧紧的抱着冰漾，脑海里却一幕幕闪过那个糟糕又严厉的父亲，他真的恨不得，恨不得把这个孩子绞杀在腹中，可是，那是龙言的孩子，无论孩子的父亲是谁，那都是龙言的孩子……
　　很长一段时间里，龙澔都只是这样抱着冰漾。
　　“要再快一点。”
　　恍然间，冰漾好像听到龙澔这样说，可是再看他时，他还是一言不发。
　　再快一点，赶在唐吉德对他们动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