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简雨帘

359、第三百五十九章

　　冬雪悄然落了满地，寒风吹彻了整个花园，年关渐近，远方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龙澔和冰漾回来的这天是腊八。离过年还有一段日子，龙家还没有装扮，但是悦姨已经煮好了腊八粥，家里也屯起了过年要用的东西，已经颇有年味了。
　　车子缓缓驶进龙家的院子，停在主宅门口，龙澔推开车门下来，帮冰漾打开车门，扶着她下车。冰漾穿着一件厚厚的毛绒大衣，乌发盘成髻，发间一根古朴的木簪，戴着雅致的花朵装饰物。龙澔微微笑着看着冰漾打量了一圈家里的房子，继而目光落在了等在门口的一众孩子们身上。
　　龙轩站在最前面，与之并立的是打扮的很得体的林思婷。冰漾看着林思婷眼前一亮，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上衣，长及脚踝的毛呢裙将身形拉得更加修长，长发半扎起披散在肩上，温婉可人。
　　她牵着龙诺，乖巧懂事的孩子正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两个陌生人。也许是冥冥之中的血缘关系，龙诺并不害怕眼前的陌生人，反而有种想去亲近一下的冲动。
　　“爸，妈，”龙烨第一个冲过去，扑的龙澔都退了一步，看着比自己都高的小儿子，高兴的笑了。龙啸和龙笙都走过去和冰漾拥抱，直到他们续完旧，龙轩才牵着林思婷走过去。
　　迎上父亲的目光，龙轩无畏无惧，握紧了林思婷的手，这才开口：“爸，妈，这是思婷。”
　　“爸，妈……”林思婷有些不安的叫了一声。
　　龙澔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林思婷身边的龙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也许是他的手有些凉，龙诺眨了眨眼睛，却笑了笑，伸手拿起龙澔的手，“哈哈”的吹了两口气。
　　龙诺仰头看着还有些严肃的龙澔，咧开嘴笑了笑，龙轩摸摸他的头，说道：“叫爷爷。”
　　“爷爷好。”带着孩子气的一声爷爷，龙澔脸上的寒冰顿时融化，他弯腰抱起龙诺，龙诺也伸手抱着他的脖子，看着龙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什么东西。
　　“认识这个字吗？”龙澔的声音没有龙轩想的那样冷漠，甚至龙轩都带了些微微的错愕看着难得流露出温情的父亲。龙诺抓着那个晃动的东西，看着上面的字，炫耀的说道：“是诺，小诺的诺。”
　　林思婷这才正色起龙澔手里的东西，待看清龙澔放到龙诺手里的是一块玉坠，眼睛不觉有些湿润了。
　　那是龙家象征身份的玉坠。
　　冰漾握住林思婷的手，什么也没说，但是那一笑，就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吧。”龙澔看着龙诺捏着玉坠开心的样子，迈步往里面走去。
　　走出几个孩子围成的圈，龙澔才发现，龙婧一直站在门口，未曾靠近，也未曾离开。她穿的单薄，披着一条杏色的披肩，身上素色的旗袍看起来很温柔，也许是天气冷，脸上有些苍白，鼻尖却是红红的。
　　龙澔抱着龙诺径直走过，龙婧也只是微微侧身，为他让出一条路。
　　弟弟们跟着涌进去，龙啸扶着冰漾，冰漾远远就伸出手，握住了龙婧冻得发凉的手。
　　“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也不怕感冒了。”听到母亲温柔的话，龙婧才微微红了眼眶，低头掩饰道：“刚睡醒不久，懒怠的很，也就没再添衣服。”
　　冰漾拉着她进去，又说了几句，到底还是催着她去换了件衣服。
　　龙婧一回房间就抵在了门板上，长长的舒了口气，只觉得心口微微生疼，不甚重，却一刻不停。
　　手机一响，龙婧有些无力的拿起来。
　　“伯父伯母回来了？”
　　“嗯。”听着那边陌千凡的声音，龙婧才觉得安心了几分，“没什么事，挺好的，父亲也接纳了思婷和小诺。”龙婧伸手抵在心口处，颈上空空荡荡，只觉得少了什么。
　　“还给了小诺玉坠。”
　　“嗯。我晚上过去，你想吃什么，我一并买过去。”
　　“家里什么都有，还能饿着我不成啊，”龙婧嗔怪道，“外面好像又想下雪，你开车慢一点，没什么事早点带小麒和小念过来。”
　　“你这几天都懒懒的没什么胃口，眼看着没精神，快过年了我可不想让你生病。”电话那端陌千凡叹了口气，这阵子龙婧眼看着没什么精神，每天净想着赖在床上睡觉，也不怎么吃东西，陌千凡看着也很是心疼，只觉得是龙澔回来这件事让龙婧心里难受，可是又无力排解。
　　“好啦，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你早些过来吧，我换件衣服还要下去，我怕思婷一个人怪尴尬的。”
　　龙婧又说了几句，匆匆忙忙找了件外套，瞥见衣柜里没拆封的卫生巾，突然想起这个月还没有来月经，推迟了三四天了。她一向都推迟，她也不甚在意，反正最后都会来的。
　　林思婷在书房门口缓了口气，将手里的茶托紧了又紧，才鼓起勇气敲响了门。三声过后，听见里面传来一句“进来吧”。
　　林思婷推开门进来，又反手关上门，将茶托放在了桌上，端出杯子里泡好的茶放在桌上。书房里有一整套茶具，完全不需要再吩咐送茶上来，龙澔之所以如此，一定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对自己说，林思婷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什么结果她都想到了。为了龙诺，为了龙轩，她都要为自己争取一下。
　　“爸，您的茶。”
　　“嗯。”龙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看着紧紧握着茶托站在自己面前有些僵硬的林思婷，缓缓放下了杯子，“泡茶的手艺倒是很好，下了不少功夫吧。”
　　林思婷微微抬眼看着龙澔，诚实的说道：“婧儿教的，她说您喜欢君山银针。”
　　“哼，”龙澔带了些笑意，看着茶杯里根根分明的茶叶，“她最是不喜欢在茶道上下功夫，难为她为了你还能拾起来。”龙澔轻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什么，轻轻地摇了摇头。
　　“心里是恨我的吧。”龙澔突然开口问道。
　　林思婷一愣，抬眸看着龙澔，对上龙澔淡淡的目光，心里沉沉的一坠，那时候的孤独记忆一时间都浮上来。她缓了口气，垂下眸子，紧紧握着茶盘的手松弛下来，似乎是舒了一口气，没有那么紧张了。
　　“以前，也许是恨过的，”林思婷微微一笑，“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非要逼我们分开。可是想想，谁都没有错。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如果您那时不这样做，缔造不出这样的龙轩，也没有今天的我。”林思婷再次抬眸看着龙澔，发现龙澔始终定定的看着自己。“后来我也明白，您对龙轩，对我，并没有我一开始臆想的那样残忍。如果您要杀我，那时就不会帮我了。”
　　龙澔的眸里这才染上几分感情，带着些笑意抿了口茶。
　　林思婷出国深造的时候，只是一个大二的学生，那个时候什么都很困难，后来，她得到了那所学校导师的推荐，可是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如何得到一所名牌学校教授的推荐呢，其实那个时候林思婷就已经怀疑了，背后是有人帮她的。
　　当龙婧告诉她曾经封锁了她所有的信息甚至龙婧自己都找不到她的时候，林思婷就已然明白了，那时候帮自己的，只会是龙澔。最开始的时候，林思婷是真的想过龙澔会杀了她，可是当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林思婷自己也迷茫了。
　　“我想，您对龙轩，对龙婧，不像您展现给我们的那样残忍，您爱他们，不比爱弟弟们少几分，只是方式不同。”林思婷的话让龙澔心里一颤，也许是林思婷成为了一个母亲，她看待问题的方式不像龙婧那样简单直率，龙婧不懂的，林思婷却能懂。
　　“那些往事，多多少少我也知道，家里将这个作为禁忌，我想，这些话如果我今天不提起，永远不会有人跟您谈起。”林思婷看着龙澔摩挲着茶杯，心里渐渐明晰起来，也许龙澔真的只是爱龙婧的方式不同，就像龙婧也没有外人看上去那样排斥父亲。
　　他们只是被那道伤疤隔成了对岸。
　　“你很有胆量，我还以为，面对我你会是害怕的。”龙澔笑了，对于这个儿媳妇，他很满意，也从未失望过。
　　“您没有我想的那样恐怖，这一刻，您是个父亲。”
　　“我拆散过你们一次，以你们没有能力为借口，”龙澔倚在椅子上，看着林思婷亮起来的眸子，“现在，你们都优秀到让我没有任何理由拆散你们了。”
　　“谢谢您的认可，”林思婷强忍着涌上来的酸涩，“爸爸。”
　　“好好走下去吧，你们的人生，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