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谷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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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捕头把所有人都带回府衙做笔录，顺便登记损失。
赵招财问了李捕头，神仙们的门派是否会为此事负责，神仙杀人是否会偿命。
李捕头摇摇头，“且不说这本就是修真者内斗，就算今天有平民百姓因此而死，官府也没法和修真门派要人偿命。前些时候，朝廷甚至干脆还新出了修真者特赦条例。不过，赔偿的事情倒是可以试着沟通一下。”
知府亲自拉着主簿先生来加班，对夜市这群人一个一个地问询，做了一晚上笔录，众人只能打地铺在府衙对付着休息。
说是休息，但经历了这场生死大劫，大家也都睡不着，有一搭没一搭，窸窸窣窣的闲聊着。
“这么可怕的事，幸亏不总能遇见。”
“咱们凡人一生最多也就能遇到一两次吧。”
“遇到一次就差点毙命了好吗？神仙打架这种事，哪是随便能旁观的。”
“是啊，这次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知道官府能给多少银两救助，唉，看咱这府衙也挺穷，我大概只能先去借九出十三归应急了。”
“总也没有徐裁缝惨，不光毁了铺子和存货，他刚接了给慕家做嫁衣的活，那蚕丝金线绫罗布可都不是凡品，这下全毁了。
他家有老母亲要养，媳妇还又生了娃，家里本就过得紧巴巴，从刚才到现在，他在主簿先生那哭得就没停。”
“这样也是天灾，咱们凡人命里注定的，躲不了的。”
谷雨不怎么需要睡觉，听旁人聊的热闹。胡敬豫靠着他左边，张着嘴直打小呼噜。靠在另一侧的赵招财始终安静的闭着眼，应该还没睡安稳。
他们三人就这样相互倚靠着，还挺暖和。
“谷兄为何考学，为何不去修仙？”
谷雨转头，见赵招财仍闭着眼侧耳等待着，若他此时睡了，或许都听不到这等轻声的问询。
谷雨试想了一下，真谷雨会给什么答案，才说道：“为了能当上举人老爷，会有人敲锣打鼓来贺，像接亲那样热闹。乡绅来拜求结交，送银子，送院子，送娘子。
若能当官，连京中动态消息都能了解，赚钱机遇数不胜数。如此，哪有不考学的道理？”
赵招财半饷没吭声。
谷雨想了想问道：“是不是我这话太过世俗了？只想着自己逆流而上，改变阶级，既未想为民造福，也远不如修仙者淡泊。”
赵招财说：“挺正常的，就算那些修真之人，不也是为自己突破仙凡之别而搏杀吗？虽然以杀证道……听起来并不是文明的进步啊。”
谷雨试探着问：“赵兄又为何坚持读书科举这条路呢？”
赵招财说：“我的想法更简单。起初是为了识字看懂告示，了解律条与行情，更好的继承家里养猪的事业。后来是为了免役税。”
谷雨：我就知道。
赵招财感慨：“但如今看来，说不准哪天遇到仙人打架，我家那几只猪就遭殃了。”
谷雨点点头：“是啊，律法教人如何处理偷猪贼、如何卖肉不违法，书本教人如何护理母猪、如何喂养小猪。却没任何告示说，若被神仙战火波及了，能如何做。”
“曾有人想带我修仙……”赵招财顿了一下，“我认识一个卦摊先生，有事没事就爱跟我讲些神鬼怪志修真道法啥的，听得我头大，干脆把律法当课外书来读。他形容的仙家是自由闲散的，可不像这样凶残。”
“那你为何不同他去修仙？是因为他不过一个卦摊先生，没有这绝尘派这样大背景和声势？”谷雨连忙追问。
赵招财道：“那倒不是，他虽然在市集摆摊，却比教书先生或那莫名其妙的修真者更好。只不过，他形容的仙境虽美，听在我耳里，却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寂寥。”
谷雨沉默了。
赵招财睁开眼，目光看向府衙二门内，那边还有没熄灭的灯光，继续说：“我还是宁愿当官，不想修仙。看知府和李捕头他们为百姓这般忙碌，我都很想帮他们做损失登记的工作了，可惜衙门里不许。”
谷雨劝说道：“你想当这样为人做事的官，可父母官心里又憋屈着多少无奈呢？凡人终究有无能为力之处。”
赵招财摇摇头，“你可见到有哪个神仙来过问一句吗？若进了修真门派，都变成卫濯、卫俊颜那样看人如草芥的状态。这仙，不修也罢。”
谷雨缓了缓，说道：“修真者也有守护一方安宁的，我从老者那里，听说过一位被称为香引道人的往事。”
谷雨慢慢讲述了当年赵不穷采仙草救师父、治理瘟疫救灾民、降妖除魔乃至病根缠身的经历。
他以为赵招财已经睡着了，便在快结尾的时候停了下来。
夜让一切归于平静。
谁知赵招财叹息了一下，“原来有这样一个典故，难怪他非要给我起那名字。”
胡敬豫不知何时睡醒了，抻着懒腰揉着眼睛道：“天亮了，可以回家啦。”
外面太阳初升，又是新的一天。
他们三人往回走，看到府衙不远处就有一个市集，赵招财说要顺便买些土特产，给家人和卦摊先生当礼物。谷雨看赵招财买了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要给自己，心里暖暖的，忍不住脸上都是傻笑。胡敬豫也买了不少吃的。
胡敬豫与他们约好，上午补个觉，下午一起去泛舟，三人便各自回客栈去休息了。
凭借着轻功身法，卫濯从背街一侧如壁虎般伏在客栈二楼一处窗外，以他如今的隐身法力，凡人根本看不到他的存在。
他可以近距离感受到，那东西便在这屋子里面。
手上的木珠串急促地泛着隐隐微光，这是一种示警。
卫濯抬头，见对面屋顶上坐着个人，那人蜷起一条腿，另一条腿沿屋檐垂着，一荡一荡，像在湖边玩水嬉戏一样，目光若有似无地看向他所在的地方。
这个凡人他还记得，之前在桂香楼时就在目标周围出现过，如今又来这里碍事。卫濯不觉得一介凡人能干扰他要做的事，但手串示警地如此急切，他又不能置之不理。
谷雨本来想好好假装一个忧郁望天的凡人，奈何赵招财屋外贴着个八爪鱼似的家伙不知道要干嘛，不看他吧，眼神还是不住地被吸引过去。
卫濯丢了一个定身法术去控制谷雨，他可不想这凡人碍事，惹得自己随便杀人担因果。卫濯为此对于自己的克制力十分自豪。
谷雨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只见卫濯去推赵招财那屋窗户，谷雨干脆从屋顶跳下，拉着卫濯掉到小巷里。谷雨刚刚的动作未造成伤害，卫濯瞬间判断对方不是自己的对手。
卫濯猝不及防掉下来，就立刻站起身，赤漠已在手中做出进攻动作，“呵，原来是个散修？”
谷雨却毫不在意挡下这一击。
他走出小巷的阴影，褪去伪装，显露出泽雉的真容来，“我可不是散修，而是所谓神仙。赵招财是我的人，你动不得。”
卫濯露出危险的笑容，“可笑的散修，凡人随便叫叫，就真以为自己已经是神仙了？你确定想要挑战我吗？”
泽雉无奈的说：“我自然是真神仙，谁知道这称呼也能烂大街。而你才刚入修真门槛，虽说有些天赋，但也应该还在学习修炼，跟我这老人家抢什么人。”
卫濯眯起眼睛，兴奋得狠，他最喜欢教训这种自以为是而又无比贪婪的家伙了，就像是等待他去撬开的移动宝库一样。
卫濯毫不留情地使出梧桐盏，既然泽雉先动了手前来招惹，自己便能顺应因果，尽情反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谷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