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别死》玉纹暖

18、看戏

　　“在这里，在这里！”

　　赵招财和谷雨进桂香楼的时候，胡敬豫已经占了个正对台子的好位置，点好了茶水和点心，凉菜热菜后上。

　　台上已有一名清秀佳人作飞仙打扮舞长袖，另有六个少女打着羽毛扇众星捧月般随之而舞，更有十二名乐师配乐。

　　听着乐曲看着表演就如同飞升入了天宫似的。

　　难怪这桂香楼极贵，平时出入的都是高门贵客，有些闲钱的才子会偶尔邀请这里的佳人去参加诗会，也算雅事。

　　穷书生们唯有放榜那日庆祝之时会与人选在此处放肆一番。

　　桂香楼却也因此是书生们心里具有很重要的意义，声名远播，就连赵招财这偏远之地来的都有耳闻。

　　胡敬豫忍不住介绍道：“这才刚刚是第三个节目，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果然，下一个出场的是三位杏黄衣衫的姑娘，一位吹仙笛一位抚素琴一位弹琵琶，当真是仙音袅袅。

　　“今日既是考年，又有神仙前来，可谓才子集聚热闹非凡，桂香楼办了这‘佳人大赏’，这些都不算什么，等会压轴的，可是今年花魁柳春月。”

　　有人觉得叫好还不过瘾，当场记名重金买了绢花，抛到台上。

　　陆陆续续也有别人抛花，在台前渐渐堆成了个花团锦簇的模样。

　　等这场舞蹈结束，自有人上来清场计算，回头折成赏银给演出的姑娘，还要在赏客榜单与姑娘排名上计分。

　　“世俗真美好啊，真热闹。”谷雨忍不住叹道。

　　“哟嘿，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不容易，平日里你不是最觉得这些吵闹烦心吗？”胡敬豫故意夸张地惊叹。

　　赵招财说：“今年众人都奔着修真去了，感觉往年考生扎堆对题、一同吃酒庆祝考试结束的场面都遇不到。实在呆地没什么意思，就只能回乡去备考，等着捷报到家再去参加会试。如今看到这样热闹，自然还是欣喜的。”

　　胡敬豫说：“听闻京中也是如此，而且他们得到的消息更早，考前就连诗会、文会都冷清地办不起来，一个个都学着独自清心寡欲陶冶山林去了。”

　　赵招财忍不住打趣他：“那你呢，都身为修真采买了，还对于世俗的活动如此热衷。”

　　胡敬豫道：“正该如此啊，开始跟神仙们学清心寡欲之前，就该先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往日告别。哈哈哈。”

　　有人认出了他不加掩饰的笑声，硬是挤开旁人凑了过来“哟，胡敬豫胡大官人！”

　　胡敬豫一脸嫌弃的样子，赵招财看出他对来人并不喜欢。

　　“唉，谷老呆子也在啊，呆子，你不是说心情不好，所以直接回家去了吗？”

　　谷雨故意找了个两位同伴看不到的角度，对视着忽然冒出来的熟人，眼睛流转一道蓝色的光。

　　谷雨的声音对于这人便如传入魂中，“嗯，我本来得了消息说我堂哥家七姑邻居门口屠户家的母猫新生的小猫丢了一只，所以我想回乡里去看看，谁知道遇见胡敬豫，就打算多待几天。”

　　对方就恍惚了记忆，摸摸自己的头，“哦，原来是这样。你们好好玩哈！我那边还有同伴，先不打扰了。”便没有了继续捣乱攀谈的迹象。

　　“这讨人厌的家伙今天居然这么识相，没有揪着你那个丢猫的借口，叨叨的胡乱打听个没完，也是难得啊。”胡敬豫感慨道。

　　谷雨看他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松了一口气。

　　外面天色已经从昏黄变成了蓝墨，城中酒家已经开始点起灯笼，演出也渐渐来到重头戏。

　　前面节目已经如此精彩，柳春月不愧是桂香楼花魁，挂着绸缎从二楼如仙女般降临，刚一出场亮相便艳压群芳，赢得了一片叫好声和无数绢花。

　　之后的演出已经不必多说了。

　　“卫濯！我跟你说话呢！”
　　“卫濯，她有什么好看的！你干嘛又转头去看她？”
　　台下忽然响起高叫女声，把柳春月的演出都打扰了，周围立刻有无数看客怒目站起来要和女子所在这桌理论。

　　赵招财三人也不禁奇怪这是什么情况。

　　然而那桌周围前去理论的人忽然又都惊恐地退开了。

　　紧接着之间刚刚吵闹的女子一个飞身到了台上，稳稳在柳春月身旁立住。

　　她一身桃色裙子衬得人比花娇，站在花魁身边竟然毫不逊色，只是脾气急躁，神态说话又显得刁蛮，冷哼一声，“不过一介凡人。”

　　柳春月见这姑娘出手不凡，又如此貌美，估计她就算不是此次前来选徒的神仙，也该是入选了的贵女，所以完全不敢招惹。

　　又见到她腰间有佩剑，熠熠神光，柳春月生怕她一个不高兴把自己捅了，立刻下拜，盈盈说道：
　　“不敢在仙女面前乱舞，有污仙目，还请仙女赎罪。要说貌美，奴家自是比不过仙女的仙姿，只不过以此做个营生度日罢了，还请仙女见谅，饶我这无知凡人一命。”

　　持剑的桃裙姑娘却没搭理她，只是拔剑指着她，看向之前同桌的男子，“卫濯，你不打算为她求情吗？此刻不出手，光看着我做什么？”

　　她声音里似乎有仙术，不需要高声，便能够响彻桂香楼。

　　那名叫卫濯的男子于是也飞身上了台。

　　这两人在台上，柳春月的表演是进行不下去了，众人也没有敢赶他俩的胆量。

　　卫濯却不夺剑，只是一手揽腰环抱着桃裙姑娘，并用自己的衣袖遮住她的脸，在她耳边说道：
　　“她在台上舞蹈，我刚刚自然要看她，此刻台上最好看的是你，我便只看你了。
　　但你何苦上台来，露了仙踪，我可不许凡人都见了你的仙容，此生便茶饭不思，追到仙门去成日巴望着见你，怪烦人的。”

　　桃裙姑娘听了这话，脸上红红的，顿时就不恼了，剑也收了。

　　赵招财等人顿时感觉到好大一盆狗粮泼洒下来，冷漠的拍在了脸上。

　　两人离开时，乖乖步行下台往外走的，经过赵招财他们这桌。

　　卫濯忽然停留了一霎，转头看了赵招财两眼。

　　刚才他俩飞身上台的时候，卫濯踩到了赵招财他们桌上的菜，谷雨就很是皱眉。此时谷雨还是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挡住赵招财，问道：“请问神仙有何指教吗？”

　　“又看谁呢？”桃裙姑娘问道。

　　“无事，走吧。”卫濯没多说什么，出门去了。

　　桃裙姑娘顺着他刚才的角度，看见赵招财和谷雨，不过是男的凡人，就不在意了。

　　“不怪神仙来选徒，众人都去了，看这一飞冲天的气魄，人间富贵繁华还算的了什么？我等就算能给神仙当个杂役也好啊。”有人说道。

　　胡敬豫忽然说道：“仙履蹄髈，有没有人要买，要价一百两。”

　　众人见胡敬豫指着的位置，他们这桌蹄髈上有一点痕迹，仔细辨析是不到半个鞋印。正是刚才卫濯踩的位置。

　　“我要我要，马上签字句，等我回去就取现银！”有人立刻说道。

　　“哇，这拿回去吃了，会不会长生不老？我也要，我这有现银。”

　　“为什么要说出来增加竞争，我出一百五十两！”

　　“我出两百两！”

　　……

　　桂香楼趁他们这边热闹，默默把卫濯二人用过的茶碗果盘都收走珍藏起来，预备以后有贵人来了才使用。

　　而花魁柳春月虽然被搅和了表演，但仍然赢得此次“佳人大赏”，并得了个新称号：“引得仙女下凡与之比美的凡间绝色”。从此名声更是大震。

　　赵招财三人吃完饭，胡敬豫颠颠跑去结了账，这顿饭吃的太高兴，他整整倒赚了四百九十三两。

　　出了门，赵招财等人又往夜市灯会走去，没想到又遇到了热闹。

　　人群都回避到街上小店门后，或来不及跑进店的，就蹲在街铺摊后面偷看。

　　看事端，又是卫濯和桃裙姑娘，对面一行人看着也不一般。颇有一种神仙要打架，凡人回避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