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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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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老师的允许,温青果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一连写了三种解法,每一种都比肖埙说的要精简许多,关键是,这些解法底下那群学生们见都没有见过。
班主任赞许地对她点了点头,平时严肃的一张脸,也在此刻难得有了温和的笑意。
“希望大家都能够向温青果同学学习,扩散思维,寻找更多的学习办法,而不是拘泥于课本,死记硬背。毕竟高考试卷上会出现什么样的题目是我们谁都预料不到的,只有掌握更多的知识点,探索更多的解决办法,才能轻松应对那些难题。”
“今天温青果列下的这些公式你们都可以记下来,回头遇到类似的题就按照她写的方式来,这样高考也可以节约不少时间。”
这话是对全班同学说的,但是唯独肖埙,一张脸红的如火烧一般。
她一直都明白她跟温青果的差距,只是没想到,这差距竟然比想象的还要远。除开高中课本不谈,在学无止境这条路上,她落下温青果的,不止一星半点。
......
晚上放学,尤加加提议大家一起去学校外面的小餐馆点几道菜,四人AA下来也不比学校食堂的贵。
食堂的饭菜吃了将近三年,每天都是一样的味道,清汤寡水惹得周舟早就怨声载道,现下肯定是举双手双脚赞同。至于温青果和温绿树,他们向来不挑剔,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不过就在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加入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进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尤加加看了一眼肖埙,毫不客气地拒绝:“抱歉,我不想跟你一起吃饭,会影响胃口。”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一起?我是跟着温青果去的。”肖埙也不留情面地怼了回去。
尤加加今天一整天都被她气的火冒三丈,几近月经不调,很想抓住机会跟她干一架,奈何刚举起手,温青果就及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肖埙现在也是我们二班的同学了,加加,我们就当迎个新,让她跟着一块儿去。”温青果在中间说道。
她一直都是温和的性子,不喜欢大动干戈,这一点尤加加知道。但是这个肖埙就像个跟踪狂一样,整天无声无息地跟着温青果,尤加加每次跟着温青果一起走在她前面,总是觉得背后渗人的慌。
她跺了跺脚,无计可施,只能跟温青果打起了感情牌:“青果儿,我可是你转学以来第一个好朋友,现在我跟她势不两立,今晚出去吃饭,选她还是选我,你心里明白的哈。”
搞的跟后宫争宠一样的架势,温青果忍不住笑了笑,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
“我不要!”尤加加不甘心地大喊:“青果儿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们这么多天的交情你竟然选了她,你这是赤-裸裸的变心啊。反正我不愿意跟她一起吃饭,今天晚上的饭桌上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周舟眼皮跳了跳,有点无奈地说:“尤加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非主流,吃个饭而已,至于么。”
“你闭嘴,硪の痛妳詠元都吥浍嬞。”
“是是是我不懂,果果儿你赶紧想想法子镇住她,我脑壳子都被她吵的要离家出走了。”
面对周舟的求助,温青果淡然地扫了众人一眼,伸手挽住温绿树的胳膊率先迈了步子,平静地扔下一句:“我选小树。”
......
学校外面的小餐馆环境都算不上好,尤加加挑了一家看上去还算是比较干净的,找了一张小圆桌坐下。
方才温青果一走,她也立刻跟了上来,哪里还顾得上会不会多一个人。
按照以前吃饭的习惯,温青果的左边必然是温绿树,右边是尤加加,两大护法一个夹菜一个倒水。
但是今天多了一个肖埙。
因为尤加加一直防备着她,所以一进屋就抢了温青果身边的位置坐下。肖埙睨她一眼,转了一个圈,在温青果的另一边坐下。
周舟和温绿树去上了个厕所进来,看到温青果跟个国宝似的被夹在中间,不免诧异了一下。不过温绿树没有多说什么,静静地搬了一个凳子挤在了温青果和肖埙的中间。
还没来得及坐下,肖埙就命令一般地说道:“你坐对面去。”
温绿树没动,眼神示意她为什么。
肖埙淡淡补充:“我要坐在温青果身边。”
她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温绿树不禁挑了挑眉,清润的面容也陡然变了颜色:“你要跟我抢果儿身边的位置?”
“现在是你在跟我抢。”肖埙没有退让的打算。
那么一块小小的空隙,温绿树一米八的个子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立在中间,任凭肖埙怎么说他都一动不动。
服务员上菜速度很快,不一会就摆满了一桌。
热气腾腾的饭菜掺杂着若有若无的香味,惹的周舟三番五次想动筷子,可是都被尤加加给拦了下来,大腿都快要被她给掐紫了。
肖埙仰头看着温绿树,两人周围硝烟弥漫,气氛安静的可怕。
最后还是尤加加忍不住了,嫌弃地对肖埙说:“你能不能要点脸,人家姐弟两个人天天都坐一起,你一来就挤在人家中间,你好意思吗。本来我们跟你就不熟,让你跟着一起吃饭已经很不错了,你一个十几岁的人了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
“我先来的。”肖埙面色不改,还顺手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温绿树不禁冷笑:“你跟我比先来后到?要是按照我跟果儿过家家的时间来算,现在孩子都该有十一二岁了,你能比我先来?”
“噗嗤。”尤加加和周舟被他这怼人的功夫逗的不约而同乐出了声。
“肖埙,我数三个数,你要是还不让位置,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之前不管她怎么跟温青果闹,只要温青果乐意,温绿树都可以不跟她计较。但是现在,她显然是得寸进尺,连他的位置都敢抢。
温绿树心里本来就窝了火,下午在走廊闹的那一通让他心里很不痛快,如果现在连吃个饭都要被人坏了心情,温绿树绝对不会一忍再忍。
偌大的一个包间,好似只有温青果周身那三尺地可以用,几人齐齐地挤在那里,谁也不肯让谁。
温绿树不紧不慢地数完三个数,肖埙仍旧跟被钉住一样,纹丝不动。
温绿树气极,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凳子在肖埙的屁股下面咻地一下飞了出去,撞到对面的墙上才停了下来。
而肖埙,没有料到温绿树真的会动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摔的比尤加加还要惨。
“你怎么玩怎么自私都可以,但是果儿是我家的人,你下次要是还敢挤进来,我就不是踹椅子这么简单了。”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温绿树这才慢悠悠但又坦然地在椅子上坐下。
他在温青果的身边坐了这么多年,两人默契到咀嚼饭菜的频率都一样。而这个肖埙,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霸占温青果的时间不说,整天还恨不得长在温青果身上。
有了这一脚,肖埙自知刚不过,顿时老实了许多,狠狠地剜了温绿树一眼,这才拍拍屁股在另一边坐下。
吃饭的时候,肖埙也是紧盯着温青果,只要是温青果夹过的菜,她也立马夹进碗里吃一口。
次数多了,尤加加忍不住了:“肖埙,你是怀疑我们在菜里给你下毒吗?青果儿吃什么你就吃什么,难道你是在让她以身试毒?”
“不是,”肖埙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只是想跟她吃同样的东西,拥有同样的生活习惯。”
“为什么?”
“因为她聪明,”肖埙说:“我想变的跟她一样聪明。”
在场四人:“......”
尤加加一口饭差点喷出来:“你是来搞笑的吧?青果儿聪明那是因为她智商高,是天生的,加上后天踏实的努力,这跟她吃什么有什么关系。”
“那女人生完孩子为什么要多喝鱼汤,还不是为了下奶。”
“......”尤加加很无语:“所以你转来我们班,还整天形影不离地跟着青果儿,就是因为想变的跟她一样?”
肖埙吃着菜,没说话,算是默认。
尤加加尤其见不得她这一副自恃其才妄自尊大的样子,难受地翻了一个白眼,小声吐出四个字:“痴心妄想。”
所有人都觉得肖埙这样做不可思议,唯独温青果缓缓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做评价。
......
由于这次月考全校总体成绩比上次低了一些,平均分数跟同省别的高中相比,差距竟然越缩越小。而一中作为省重点,事事都争个第一,并且只许前进,不许退后。
所以对于这次的月考成绩,校长许韬很不满意,前几天就表示要给全校老师开一个集体会议。
于是晚自习的时候,各科老师安排了自习任务,便集体去了会议室开会,商讨接下来需要改良的教学政策。
教室里没人管,偷偷讲话的学生不在少数,温绿树趁乱,悄悄从后门猫了出去。
下午在走廊上出言诋毁的那几个女生都是艺术班的,先前也追求过温绿树,只是被拒绝了。所以当她们看着温绿树整天跟自己姐姐形影不离的时候,心里才会那么不平衡。
不过因为还保留着一丝好感,所以温绿树去叫她们出来的时候,她们并没有过多犹豫就跟上来了。
教学楼后面是一片空旷的草地,鲜少有人过去。温绿树把她们带过去,直接表明了来意。
片刻后,几个女生含着泪衣衫不整地从黑暗里走出来,面上皆是委屈。
等她们走后,温绿树独自在墙角下平静了一会,正准备回教室,听见有人在角落里轻轻地叫了一声:“小树。”
“果儿?你怎么来了?”这熟悉的声音,温绿树闭着眼睛都知道是温青果。
与此同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把双手往背后掖了掖。
“你慌什么?”温青果从墙壁另一侧走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光线直直地照在温绿树的脸上,将他的无所适从尽收眼底。
......
两个人找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下,温绿树放下手中的剪刀,问:“果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开始剪她们头发的时候。”
他手中还捏着一缕缕的长发,被温青果这么一说,温绿树立刻把头发丢进了草堆里,毁灭证据。
回过头来他正襟危坐,老实交代:“果儿,我刚刚说要留作纪念什么的都是假的,她们出言不逊,我就是想报复她们一下,才把她们的头发剪的乱七八糟。”
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脸,但是温绿树紧张的情绪表现的相当明显。温青果在黑暗里,无声地扬了扬嘴角。
温绿树说完之后半晌没有听到温青果的回应,一阵冷风吹来,整个身体都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果儿,你是不是怪我做错事了?她们不过就是说了几句闲话,我就瑕疵必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小气,所以生气了?”
“......没有,”良久,温青果终于出声:“把你剪掉的头发拿来我看看。”
“丢了,”温绿树像是认错一样低下头:“我怕你骂我。”
艺术班的学生向来比普通学生打扮的要潮流时尚,她们对外貌和身材也相当看重,平日里对头发的珍惜更是不言而喻,许多艺术生的护发精油比成年女生用的护肤品还要贵。
温绿树刚刚骗她们说,他觉得她们几个都很漂亮,也很喜欢她们几个,只是为了不伤害其中任何一个人,所以才狠心拒绝了她们。
但是这些天无论他干什么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们,特别舍不得彼此就这样形同陌路,思来想去,觉得最合适的办法就是留一撮她们的头发当做纪念。以后想她们了,就拿出来看看。
他故意表现的深情,将她们感动的一塌糊涂,以致于答应了任他剪一撮平日里精油呵护的头发。
剪完之后才发现,温绿树连剪刀都不会拿。虽是剪了一撮,但却跟狗啃的一样,整个发型都毁了不说,长长短短看上去一点层次都没有。
“难怪会哭的那么委屈,”温青果笑了笑:“看来回去之后是必须剪短发才能修整好了。”
“果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有心机?”温绿树担心地问。
“会,”温青果肯定地回答:“但是有心机才好呢,这样才能让她们知道,说话之前,是需要三思的。”
她的表情在黑暗里被掩藏了个彻底,温绿树看不出,但此刻他也明白了,下午那些人说的话,她跟自己一样生气了,只不过是没有表露出来而已。
这片草地南北通透,寒风冷冽。温绿树牵住了她冰凉的手,捂在自己的衣服里,一时无话。
他从来都知道,温青果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更加不是一个任人捏圆揉扁的软柿子。
小时候温青果走在路上踢石子,无意间把石子踢到一条宠物狗的身上,狗狗当时叫了两声,狗主人就立刻拉着温青果让她赔礼道歉。
温青果道了歉,但就是不肯通知家里人让爸妈过来赔钱。
狗主人发现在她身上占不到便宜之后,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说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没有教养,那么可爱的一条狗都不知道心疼,还恶意中伤。
当时是在闹市的大马路上,很多人都被哭声引来过来围观。看温青果是一个瘦瘦矮矮的小孩子,就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温青果不懂事,没爱心。
她当时孤身一人,被一群成年人围着肆无忌惮地诋毁,连原因都没问。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都被她憋了回去。最后她没哭也没闹,而是趁着人群散去,偷偷踩了狗狗的尾巴,狗狗痛到立刻回头咬了温青果。
接下来就是她的表演了,蹲在地上哭哭啼啼,抱着狗主人的腿就不撒手,手臂上还有若隐若现的血迹,小小的一个孩子,模样看上去可怜极了。
后来闹到警察来了,温青果又是一顿涕泗横流可怜巴巴地哭诉,警察当即就把狗主人教育了一通。
结果,狗主人不仅赔了打狂犬疫苗的钱,还赔了一大笔精神损失费,亲自登门送了一大堆补品。
这其中,温青果装可怜和卖乖卖惨,占了极大一部分原因。
......
高三的学习过程中,大部分都是各种随堂测验。尤其语数外三门大课,经常两节课连在一起考试,课间休息也不准出去。
温青果向来做题速度很快,还剩半节课就已经做完了整张试卷。正在细心检查时,班主任敲了敲教室的门,跟英语老师说了两句,眼神落在温青果和温绿树的身上。
出了教室,班主任才告诉他们:“你们爸爸打了电话过来,说是你们妈妈生病住院了,让你们赶紧去医院看看。”
闻言,温青果和温绿树对视了一眼。
到了医院,两人按照先前和温祺通电话时提到的房间号,顺利找了刘蓉所在的病房。
正值换季,“温度”工厂里比较忙,温祺把刘蓉送到医院没有停留多久,就再次返回了车间。
所以温青果和温绿树赶到时,整个病房里只有刘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假寐。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新厂开工以来,刘蓉每天忙前忙后,休息不好。
她本来就是个爱操心的性格,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常常为了让自己放心而熬夜去加班加点地亲自赶工,饭也没有好好吃过。
时间久了,身体自然熬不住。今早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洗脸,就整个人眼前一黑,晕在了床边上。
温祺将她送来医院检查,结果是低血糖外加营养不良。
按理说挂两瓶葡萄糖就没事了,大不了就是回家注意饮食,好好休息。但是也不知道温祺怎么想的,非要让医生安排刘蓉住院,观察两天再走。刘蓉拗不过他,只得答应在医院住两天。
本来刘蓉闭着眼睛都还在想工厂的事情,恍然间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看见自己亲手养大的一儿一女姗姗来迟,霎时间就红了眼。
为了不让他们二人发现,她迅速别开脸,翻个身面向另一侧。
这个动作,在温青果和温绿树看来,就有点赶人的意思了。
温绿树刚刚准备打招呼,因为这个动作,瞬间就将话咽了回去。而温青果,她本来就不爱说话,现在更是不会主动挑起话题。
一时之间病房里安静的像是无人存在一样,三个人都各自看着自己的手机,假装有很多事情要做。
也不知道这种沉默持续了多久,刘蓉慢慢缓和了自己激动的情绪,转过身来,看也不看他们地问:“是你们爸爸让你们过来的?”
“嗯。”温绿树点头。
“这个死老头子,让他不要多嘴还偏要说,我又不是要死了。”刘蓉气汹汹地埋怨道。
末了,她又说:“我没什么大事,挂两瓶水就好了。高三学习任务重,你们赶紧回去吧,别在这耽误时间。”
温绿树犹豫了一下,才接话道:“没事,我跟果儿的成绩用不着担心。刚好在学校里憋的久了,闷得慌,出来一下就当是放松了,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脑子也能清醒点。”
姐弟二人的成绩的确很让人放心,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别的家长都是担心自家孩子贪玩学不好,温家却是担心他们学的太累不懂得劳逸结合。
以前家庭和睦的时候,周末学校放假,刘蓉经常会连作业都不让他们写,抽出各种时间带着俩孩子去山头野炊,又或者去游乐园玩,目的就是希望他们不要变成书呆子,拥有孩童时期该有的快乐。
曾经的天伦之乐,在这种情况下回忆起来更显心酸。
刘蓉扫了他们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清浅地说:“桌上有水果,自己洗了吃,我就不伺候你们了,反正你们也没拿我当你们妈,用不着我瞎操心来照顾你们。”
明明一番好意却被刘蓉说的话里带刺,温青果靠墙站着睨了她一眼,默不作声,扭头看向了窗外。而温绿树自知是他惹的刘蓉这么生气,心里底气不足,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病房外面人来人往,医生和家属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问题等着解答。而这间病房的门,就像是隔绝了一个世界,让病房里面寂静的可怕。
温青果坐了一会,觉得百无聊赖,见刘蓉没有说话的意思,她也懒得主动去哄。
她站起身,说了同刘蓉一个多月以来的第一句话:“妈妈,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跟小树就先走了。”
“果儿。”不等刘蓉回话,温绿树先小声叫了她一遍,暗中扯了扯她的袖子。
温青果没理他,转身就要往外走,步伐坚定。
温绿树一时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左右犹豫了一会,还是跟刘蓉道了别,冲上去追温青果去了。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病床没两步,身后传来“哗”的一声响,刘蓉将床头柜上的开水瓶,砸的碎了满地。
热水和瓶胆渣溅到温青果和温绿树的身上,惊的两人齐齐回头,入眼,是刘蓉一张几近狰狞的脸。
她来不及穿鞋,赤脚站在地上,冲着还没未离开病房的两人大声叫道:“你们两个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妈妈的吗?这就是你们看望病人的态度吗?我虽然不是你们的亲生母亲,但好歹养你们教你们那么多年,现在我生病了,你们连看一眼都懒得多待,话也不愿意多说一句,我费心尽力就是教出了这么两个白眼狼吗?”
“妈,我们不是......”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怪我不愿意解除领养关系,但是你们有什么资格怪我?我是你们的合法母亲,是获得法律支持的,是我辛辛苦苦养了你们这么多年,没有我你们还不知道过的是什么鬼日子呢。尤其是你青果,你是被你爸妈抛弃的,要不是我把你抱回家,你也许早就没命了。”
“呵,亏我刚才看见你们还在心里偷偷高兴,以为你们是来主动找我和解的。没想到,你们是巴不得把我气的直接没命,好名正言顺地做一个没妈的孩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刘蓉越说越激动,到后面几乎失声。大概是吼的太用力,她胸脯上下直喘,喉头还控制不住干呕了两下。
温绿树被她这么一骂,立刻就心软了,折回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帮她拍着后背顺气,嘴里着急地安慰着。
“妈,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我跟果儿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就是怕你不想见我们,怕你看到我们心里不舒服,到时候要是病情再加重了,爸爸肯定不会饶了我们的。”
“在我跟果儿心里,你早就不是我们的养母了,而是我们的亲生母亲,我们将来肯定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你放心,无论什么时候回老家,我跟果儿都会做到让那些曾经瞧不起我们家的乡邻无比羡慕你。”
温绿树认错的态度极好,这一番话说出来,刘蓉的气立刻消了大半。
她重新坐回床上靠着床头,瞪了温绿树一眼,再也发不出脾气,只假声假意地凶了两句:“我是你们的妈妈,又怎么会跟你们计较。只要你们好好听话,乖乖陪在爸爸妈妈身边,我有什么好跟你们生气的。”
“知道了,我就知道妈妈你宽宏大量。笑口常开才能青春永驻,妈妈你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你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妈妈。”
温绿树发挥了自己能说会道的优点,立马哄的刘蓉没了脾气。
气氛好不容易变的和乐,就在温绿树暗自松了一口气时,温青果缓缓问了一句:“妈妈,那要是我跟小树没有陪在你的身边,你会怎么样?”
万籁俱寂,病房里刚冒出来的一点欢乐,在温青果说出这句话后荡然无存。
刘蓉看着她愣了半晌,连自己口中的水都忘了咽进去,差点流到床单上。
好不容易消化了那句话,她脸上立刻变的冷若冰霜,一字一顿地问:“青果,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温青果淡然处之。
“什么叫字面意思?你给我解释清楚!你是欺负你妈妈老了脑子糊涂了是吧?仗着我脑子转不过来弯听不懂你的话了?你的意思不就是将来等你翅膀硬了就远走高飞,再也不管我跟你爸了!”
“你别一脸趾高气昂地看着我,我是你妈,就算你心里有什么意见在法律上我也是你的合法妈妈,你但凡还有一点教养一点孝心就不应该这样看着我!”
“何况你能对我有什么意见啊?从小到大我都是好吃的好穿的紧着给你,连小树都没有你的待遇好,你现在这样对我,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别人家里都是重男轻女,唯独我,把你当作掌上明珠一样供着,任何时候都没有打过你骂过你,就这样你难道还不满足?”
“抛开老话说的养恩大于生恩不提,就算是看在这么多年我跟你爸从来没有亏待过你的份上,你今天也不应该是这样一个态度!”
说到气愤之处,刘蓉再次红了眼眶。因为情绪激动,她由原本的靠坐着到现下脊背挺的笔直,双手紧紧地掐着指间的被子,腮帮子被她咬的一鼓一鼓的。
温青果站在离他两米之外,不说话也不动,任由她这样咆哮着,脸上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淡定的表情。
只是可怜了温绿树夹在中间,一时不知道该劝哪边。
他不知道温青果说那句话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毕竟在他看来,解除领养关系是他主动提出来的,现在就算是生气坚持,也应该是他才对。
当然他现在的妥协也并非表示他就此认命,而是希望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有相应的能力,他再继续提出这个要求。
左右犹豫了一会,他看向刘蓉,郑重地说:“妈,你不必这么生气,我觉得果儿这么问肯定有她的道理。”
“她有什么道理?她就是不懂感恩!她就不怕将来别人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她白眼狼么?绿树,你从小到大都很听她的话,任何时候管教你,都是她的话比我的话有用。但是这种时候,你还要帮着她吗?你们两个是想合起火来把我气死算了!”
......
温青果和温绿树被刘蓉赶出了病房,房门在他们身后摔的震天响,屋顶的灰屑都掉了一层。
温绿树被那声音吓了一跳,抖了抖头顶的灰尘,扭头去看温青果,发现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回学校的路上,温绿树犹豫再三,才吞吞吐吐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果儿,你不打算给爸爸妈妈养老了吗?这样总归是不道德的。”
“养老和陪伴是两回事,而我,不想每天都看见他们。”
老旧的公交车看上去随时都要散架似的,但凡路上有一点坎坷它就哐当作响,车外是吵闹的夜市,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将温青果的声音彻底覆盖了。
温绿树还想再问,她已经闭上了眼靠在他的肩膀上,模样看上去疲惫不堪。
温绿树不想打扰她,自觉闭嘴,同时手掌在她手臂上轻轻拍着,有节奏地哄她睡觉。
睡不着是肯定的,环境太闹,温青果缺乏安全感,闭着眼睛假寐了一会,便重新看向窗外的风景。
畅叫扬疾中,温青果在温绿树耳边轻轻地问:“小树,你有没有想过,等将来有一天,我们有了自由和钱财,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小的时候想过,”温绿树拍肩膀的手顿了顿,说:“但是当年警察都没有办法,我又怎么找的到。而且我也不想找,不管当初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丢掉了我,我都不想原谅他们,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
“那你打算守着现在的爸爸妈妈过一辈子吗?”
“那也没什么不好。果儿,妈妈说的没错,她跟爸爸从来都没有亏待过我们,把我们当作亲生孩子一样疼爱,抛开血缘不谈,他们真的很值得我们去尊敬,去赡养。”
“我知道,所以等我有能力了,我会给他们足够的养老钱,如果他们不想工作不想劳动,我也可以给他们请保姆,从头到脚都将他们照顾的好好的。”
说完这句话,温青果的头部离开了温绿树的肩膀,一双清亮的眼睛毫不躲避地看向温绿树,郑重地说:“但是我想去找我的爸爸妈妈,把我生下来的那个爸爸妈妈,我想知道,我从何而来。”
这个话题有一些沉重,而且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温青果和温绿树从来没有深入探讨过这个问题。除了在温祺和刘蓉面前刻意避开以外,还有部分愿意是觉得这个话题没有意义。
但是现在,这个看上去没有意义的东西,被温青果说出来,好像变的很重要了。
她的严肃让温绿树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直到下了公交车,周遭安静下来,温绿树才小心翼翼地说:“果儿,当初是你爸妈他们不......犯了错,弄丢了你,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先不说你该如何找到他们,就算是找到了,你又能怎么办?难道你要去重新融入一个新的家庭么?”
“我知道你一向都很勇敢,但是接受一个新的家庭,并且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那个家庭的人,未知数太多了。不管你的亲生父母是否爱你,至少其他人,不会特别看重你。而且,他们说不定有别的孩子,还是自己心爱的孩子。你那么骄傲,如果看到他们,难道不是在伤口上撒盐么?”
“无所谓。”温青果坚定地说:“我要找。”
她扎的高高的马尾被风一吹打在了温绿树的脸上,淡淡的清香萦绕在他的鼻尖渐渐模糊了他的神志。
温绿树停下脚步,恍恍惚惚地看着那道消瘦傲气的背影离他渐行渐远,一时间只觉得,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看透过她。
......
元旦学校放了三天假,各科老师布置了一堆作业。
放学的时候,周舟一边收拾书包一边付之一叹:“我还想出去旅游呢,结果后宫作业三千,这是要榨干我啊。”
“温青果,放假你就在家写作业吗?”肖埙将笔记写下最后一笔,看向温青果。
“嗯,我跟小树都不爱到处跑,嫌累。”
“哦。”肖埙顿了顿,又说:“那你如果改变主意,记得叫我。”
“凭什么叫你?好不容易放假能够摆脱你了,我跟青果儿才不想看见你这张死人脸呢。”尤加加收拾好东西,从后面突然冒出来,跟肖埙说话还是一如既往不客气的语气。
正想着又要被她们吵的头疼,温青果已经捂好了耳朵,却一把被温绿树拉到了身后。
“别等果儿约你们了,我们就算出去玩也不会带拖油瓶的,放假你们就自己玩去吧,三天后再见。”
“滚,你说了不算。”尤加加虎着一张脸骂他,又迅速笑成一朵花问温青果:“果儿,我懂你的,前两天咱们就好好在家写作业,第三天我们再约个地方一起去好好玩玩,散散心,怎么样?”
温青果笑容温和,声音浅浅地回:“我听小树的。”
尤加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