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暗黑历史 “不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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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菲最近几天在找工作，心无旁骛。工作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是那个可以帮她从深渊爬出来的梯子。她不愿去啃父母。一来，魔都高昂的花销，父母承受不起。二来，啃老对于常菲而言，太有失败感了。她更不愿去攀附叶洵。离婚协议上叶洵承担了她和孩子们的生活费用。但是常菲从未把这看作是长久之计。自食其力，那是她最后的不愿被剥夺的尊严。她必须重回职场，重新掌控自己的生活。
今天，有一个大公司给她面试。前几日她仔细收集了过去几年做的项目材料，反复校验了自己的简历，还让黎珍假扮面试官考问自己。一切似乎准备就绪，可昨晚，她却失眠了。也不知为何，心里很忐忑，好像有一个难题没有解决，但究竟是什么题，她自己也想不清楚。
吃早饭时，鲁鲁在儿童座椅上玩奶瓶。黎珍刚一转身去厨房里取勺子，“啪”，奶瓶便掉在了地上。兴许是刚才黎珍忘了把奶瓶盖子盖紧，一瓶充好的奶全撒了。
“鲁鲁！你怎么搞的！”常菲一下子跳了起来，推开黎珍，冲进厨房，抓了三四条抹布，趴在地上擦地板。鲁鲁愣在那里，一时间竟忘记了哭。
黎珍定了定神，缓缓地说，“菲儿，这牛奶撒了没关系的。你去做你的事体，不要为了小事伤神误了大事。”
可常菲的身体象上了发条，根本听不进黎珍的话。她拼命在地上啃哧啃哧地擦。黎珍见状也去厨房拿了一块大毛巾铺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她蹲在常菲身边，一只手搭在常菲肩膀上。“是不是很紧张啊。这里勿要紧，让我来。刚才是我没有把奶瓶关好。不要怪孩子，吓到他们不好。”
常菲猛然发现自己心跳好快，动作方才慢了下来。她默默站起身，拎起书包出了门。临走时，常菲转过脸来，冲着里面的人们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今日面试的这家公司，位于浦江东岸一座摩天大楼的半腰，俯瞰着繁华的陆家嘴。工作间很宽敞，规模较常菲之前的那家还要大一些。前些日子常菲发简历时想着，按照自己过去的成绩和资历，拿下这家应该没问题。可为什么今天这么心虚呢？
前几轮是几位创意和客户总监。他们显然是做实事的人，问了好些很有意思的创意和客户情景题。常菲的脑子高度兴奋，思如泉涌，稍作思考，便对答如流。面试官们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最后两关分别是人事负责人和大头目。这两关过了，前途便一片光明。常菲来到茶水间休息片刻，一杯绿茶下肚，好似喝下了满满自信的鸡血。
常菲回到面试的会议室，在正对大门的桌后坐定。此时，走进一位中年男士。一副斯文的无框眼镜后是一双洞察人心的眸子。他很礼貌地伸手过来，握的力道不轻不重，非常“职业化”，却不像前面几个人那样带着热情的力道。
“我叫陈选，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你叫常菲，是吧？”他看了眼手中的简历，嘴角露出一丝浅笑。“看你的简历，科班出身，也做过不少项目了。”
常菲点点头，正要准备陈述项目的细节，那位陈选忽然抬起了眼帘，“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开上一家公司吗？”
一大盆凉水猛然从头顶浇下。这就是她这两天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的那个问题。这岂是想不起来，这根本就是潜意识的故意忘记！这两天的忐忑，根源在此。可是，该怎么回答？怎么回答？常菲手心出了汗。
“我想寻找更好的机会，相信凭我的天赋、经验和专业能力，一定能够在普世广告有更好的作为。”常菲尽量面不改色，可一抹不诚恳的绯红还是掠过脸颊。
冷笑从陈选的鼻息里悄然划过。常菲捕捉到了，心里一惊，不好的预感滋生了出来。
“我所了解的，跟你说的不是很一致。”陈选的话语里明显带着嘲讽。“具体是什么原因，你心知肚明。别忘了，我也会做功课的。普世，是很严谨的公司，也是诚实的公司。不欢迎带水分没有诚意的应聘者，哪怕简历写得再漂亮。我跟你上家的人事经理，是大学同学。这个圈子，不大的。”
“不，不是的。”常菲试图稳住阵脚，“那是个误会。我家里有变故，那段时间我的确，的确顾不上来。但是一切都过去了。我会好好干的。请相信我。“
“相信你，凭什么？我奉劝你一句，你有了黑历史，还是尽量把身段放低些，自降几级，说不定还有公司愿意招你。”
常菲的心，一下子跌落。“那，你既然知道我的黑历史，为何还要面试我呢？”明明知道答案，常菲倔强地还是问了出来。白白给这家公司输送了那么多灵感，还被戏弄，常菲心有不甘。
“这个嘛，是我们的流程，不需要跟你解释。你过来面试，我们还是很欢迎的。祝你早日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陈选在“适合”这个词上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常菲的反应。说完，他合上文件夹，朝常菲礼节性点了下头，走出了会议室。
当夜，常菲盯着天花板发呆。前途迷雾重重，自己无所适从。自信有一份才气，想做出一番事业，却又稀里糊涂搞出了这么一条“黑历史”，说不定还被别人当做了反面教材。这手烂牌，怎么打？算了算了，一下子想不明白，明天再说吧。她昏昏睡去。也许是一天太多起伏，她居然一夜无梦，直到闹钟把她叫醒。
清晨，街道两侧的路灯还散发着橙色的光，那是不愿离去的夜晚的最后挣扎。街上人不多，老阿姨老爷叔们三三两两悠闲地踱步。早点摊子们已经开始营业，炊烟袅袅。这近处的烟火气和远方鳞次栉比的高楼剪影互相映衬着，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对比反差。常菲气喘吁吁完成了今天的跑量，买了几个包子和糍饭团上了楼。
“这家的饭团不错，你老会得买呃。”黎珍满意地递来一个微笑。常菲舒服地接下了。
常菲没有想到，和这位前婆婆共居一室，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相反地，非常顺畅。她感觉不到以前跟黎珍的那种疏离感，取而代之的，是从黎珍眼神里流露出的怜惜。这绝不是怜悯。她渐渐觉得，这个前夫的妈妈是个了解她想法，可以和她在同一个频道上说话的人。
“妈，我面试得不好。”常菲忽然开了口。
“是吗？我看你准备得挺好的。”黎珍一边喂着妞妞，一边回过头看着常菲。
“我那段时间，在先前的公司，做得很不好。这个圈子又小，弄得尽人皆知。”
“哦，是这样？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不该去面试我想去的那家。可能都是类似的结果。还是索性找一家要求不高的小公司，先干起来。又说不定，再没有一家公司愿意要我了。”
“这个，还真不好办。”
“我之前，一直希望别的公司只考我面试题。我专业没问题的。可是，大家都看着我的历史，我做什么都没用了。”常菲越说越沮丧。
“也不是每个公司都不给人第二次机会，小公司也不一定就比大公司差。你这么有能力，又喜欢这一行，好好积累，总会有好机会适合你的。”
又是一个“适合”，却似一阵春风拂面。常菲走到黎珍身后，抱了抱她，“谢谢你，妈”。黎珍喂妞妞的手停住了，“会好的，囡囡，会好的。”
常菲整个下午，都托着下巴，坐在办公桌前发呆。明后天还有两家公司，一家是常菲用来保底的，另一家是业界数一数二的跨国公司，可谓常菲的终极梦想了。
良久，她站起身，成也好，败也罢，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
第二天，常菲按照号码找到了城市东北角的这间临街的店铺。“创博广告公司”几个金灿灿的大字，从很远就可以看到。一位瘦小的年轻女子接待了她。
“看了你的简历，条件太好了。怎么愿意来我们这么小的公司呢？”女子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常菲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见机行事，“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处，一个人独挡一面，而不只是大机器上的一个小螺丝钉。”
“看你还是我学姐。我就不问你专业问题了。我们这是几个同学朋友合伙开的，想趁年轻大干一场。工资待遇可不是旱涝保收，而且肯定没大公司的好。但是前途是没上限的。你可要想好了。”
“等等！”旁边一个中年眼镜男走了过来，拉了张椅子坐下，上下打量了常菲一番。”我有些问题，想加深一下了解。”
“请问。”常菲吸了口气。
“你毕业也有几年了，结婚了没？”
“结了。”
“有孩子么？”
“有。”
“准备生二胎吗？”
“生了。”常菲觉得很不舒服，像是犯人被审问般。旁边那个女生满脸惊讶，张大了嘴，“这么年轻就生二胎了！”
“我说吧，在大公司干得好好的，要跳槽来我们这小公司，一定有原因的。不会是，生二胎后，干不下去被开除了吧。”眼镜男扶了下镜框，调侃地看向常菲。
“喂，你说话注意点。”那年轻女子轻拍了下眼镜男的肩膀。
“不错，我是被开除了。”常菲平静地说。“不想解释太多，我喜欢这一行，想重新开始。”
对面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之后，眼镜男竖起了大拇指，“我喜欢你的坦诚。让我跟她商量一下。”二人在店铺后面叽咕了一阵后回来了，露出轻松的神色。“我们欢迎你加入。我和另外一位合伙人也有在4A公司工作多年的经验。我们几个都是一腔热血，立志打造出有意思有效果有诚意的广告服务。我知道，你肯定会尝试其他公司。如果在那几家碰了钉子，就来我们这里吧。”说完，眼镜男伸出手，送出诚意。临走时，他又说了一句，“要做事，先把家里安顿好。”常菲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常菲坐在公共汽车上，看着窗外的大千世界。拿下一城，次日还有最后一搏，麦媒广告。那是她景仰了多年的去处。当年，她面试时因为太紧张，失之于交臂。可现在，有着黑历史的她，还能继续圆这个梦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暗黑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