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十殿阎君当鬼差》鎏子钥

6、乾卦

　　“规则太多，有些也用不上，”李景行拉开车门，“你跟着我，触发了什么，我就会告诉你对应规则。”

　　“呵，临时工，理解，被边缘化嘛。”徐栩慢悠悠挪上副驾，系安全带时还不忘阴阳怪气，“地府这信息分级制度，搞得跟某些见不得光的单位似的，机密永远掌握在核心手里，我们这种外包就是炮灰。”

　　李景行显然对对方的揶揄已经有了免疫，发动车子，径直分析：“钟一芮的反应太刻意，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嫌疑引向陈团长，这不合常理。”

　　徐栩听到这里，点头接话：“按照这个思路分析，如果她和团长真有一腿，更应该极力掩饰才对，这么急着卖队友，除非，她是在保护真正的同谋，或者，她自己就是主谋，想找个替死鬼来顶包？”

　　“有可能。”李景行单手搭着方向盘，继续分析，“她很怕我们继续查下去，所以急于把我们引向一个错误答案，而且，她选择嫁祸团长，说明在她认知里，团长有足够的动机杀害林雪，比如，阻止林雪跳槽，维护剧团利益，这或许也是部分事实。”

　　“所以，真凶可能利用了这一点？”徐栩眼睛亮了亮，“借刀杀人？或者，趁乱搅局？”

　　“一切皆有可能。”李景行踩下油门，车子在伪地狱的街道上飞驰得更快了，“先汇合，我们需要知道，在我们离开剧院的这段时间，其他人是否发现了新的线索。”

　　“我反而觉得那个灯光师有问题了。”徐栩皱眉，“刚才在剧院，他那个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很可疑，我们被他当枪使了吧。”

　　“不错。”李景行赞道，“反应很快。”

　　“领导，跟你第一次出外勤，CPU都快干冒烟了，你们正道人士，心眼子都这么多吗？我以为就我们这些江湖术士才会玩这些弯弯绕绕。”徐栩靠在椅背上伸懒腰。

　　李景行：“对付邪魔外道，自然要比他们多想一步。”

　　“得，”徐栩耸肩，看着李景行轮廓分明的侧脸笑，“不过说真的，这比看风水刺激多了，等回去了，我得好好跟阎君说道说道，这临时工的津贴，必须得有，什么修行福报都是虚的，能拿到手里的RMB才是最实在的。”

　　李景行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徐栩盯着窗外流水般倒退的街景，忽就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坐直了身子：“领导，要是三天内咱们搞不定，真的出不去了吗？”

　　“嗯，其他任务如果失败，或许还有机会轮回，只是命格差一点，但伪地狱里失败，我们将永远留在这个循环里，陪着这些亡魂一遍遍重演悲剧，然后看那些恶灵带着极大的恶轮回投胎。”

　　“哎，虽然有你这么个大帅哥陪着，听起来好像也不亏，”徐栩托着下巴，当真想了想，“但那还是不行，我在阳间还有好几个风水局没收尾款呢。”

　　车子一个利落的甩尾，停在了星辰剧院门口。

　　李景行的目光投向剧院深处，只回了三个字：“有我在。”

　　徐栩眼睛发亮，笑眯眯地凑近了些：“这可是你说的，我的好领导，那从今天起，我这条小命可就算挂你裤腰带上了，要不我先预支点报酬，给您磕一个？”

　　“下车。”

　　李景行没给他继续贫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推门下了车。

　　徐栩也跟着从车上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咕——”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从他肚子传来。

　　他捂住肚子，一脸悲愤：“不行了，我的肉身已经饿了，魂儿都跟着没劲了，天大地大，干饭最大，中饭并晚饭合一顿了，走，领导，我们先去食堂干饭，有什么事，填饱了肚子再说。”

　　两人跟着指示牌，找到了位于剧院负一层的内部食堂。

　　一推开门，里面的烟火气差点让徐栩以为自己回到了阳间。

　　食堂宽敞，白炽灯明亮，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队，那些演员们正端着餐盘，有说有笑。

　　而那菜品，把徐栩眼睛都看直了。

　　红烧肉、糖醋里脊、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时蔬、七八种小炒、四五样汤品，旁边甚至还有个甜品台，摆着精致的小蛋糕。

　　“……！！！”徐栩目瞪口呆，地对身后的李景行说：“这是剧院食堂？这标准可比阳间那些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差不太多啊。”

　　他一边拿餐盘，一边忍不住又开始吐槽：“怪不得人人都想挤进好单位，这待遇，死了都舍不得投胎啊。”

　　李景行只拿了个盘子，没什么表情，拿了两个素菜。

　　徐栩可不客气，红烧肉堆成山，大虾拿了十几个，还不忘瞄了一眼墙上贴的红色标语，上面写着：厉行节约，反对浪费。

　　“哥，你看。”徐栩用手点了点那标语，“说好的节约呢？原来都节约到咱们普通老百姓头上了，他们这单位倒是半点不亏待自己。”

　　李景行径直向角落的桌子走去：“走，去找位置。”

　　徐栩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跟了过去，王硕、慧明和赵小玫已经在那儿了。

　　“哎，我说，这一天，好累啊，”徐栩一屁股坐下，猛扒了口饭，“就问几句话，来回一折腾，一顿饭的功夫就没了。”

　　“你们有收获吗？”赵小玫小声问，她看起来在节食，盘子里就一点点青菜。

　　“还行。”徐栩含糊不清地说。

　　“怎么样，大家到底都查到什么了？”王硕瓮声瓮气地问，他可没什么耐心。

　　赵小玫先开了口，声音怯怯的：“我、我试着和那些演员搭话了，可他们都跟复读机一样，要么说要排练了，要么就说林雪姐专业能力很好，我、我没用……”

　　“没事儿，妹子。”徐栩灌了口汤，“跟NPC对话是这样的，你指望从他们嘴里套出BUG来，那不现实。”

　　“不过，”赵小玫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躲在化妆间，好像听到有两个换衣服的女生在小声说钟一芮和林雪关系之前很好，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拉爆了，好像钟一芮还被林雪扇了耳光。”

　　“哦？”徐栩挑眉，与李景行交换另一个颜色。

　　“阿弥陀佛。”慧明僧人双手合十，他面前只有一碗白粥，“贫僧这边，倒也有些发现。”

　　“贫僧带了些阳间开光的吉祥符，赠予了几位杂工，人啊，拿了好处，话就多了。”

　　“大师，你很懂人情世故啊，”徐栩佩服地竖起大拇指，“比我还会忽悠啊。”

　　“善哉善哉，不过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而已，”慧明笑：“他们说的情况和陈团长是一致的，陈团长原本很器重林雪，几乎是把她当剧团的台柱子在捧，但林雪另有高就，听说是阳间一个更大的舞团看上她了，开了高价挖她走。”

　　“所以是跳槽？” 赵小玫问。

　　“是。”慧明点头，“林雪本想跳完这最后一场傩面舞剧，就当是报答团长的知遇之恩，可谁想到，意外就发生在最后一次彩排上。”

　　“她失足坠落，后脑着地，往生了，官方定论是意外事故，阿弥陀佛。”慧明叹息，“之后，钟一芮便顶替了她的首席位置，可没过几天，钟一芮就疯了，天天在剧团里喊，说林雪回来索命了。”

　　听完慧明的话，李景行才放下筷子，开口道：“我们去医院也有发现，钟一芮在装疯，我们用话讹她，她立刻把所有嫌疑，都引向了陈团长。”

　　“真是没用！”王硕一拍桌子，震得汤都洒了出来，“你们分析来分析去的，毫无进展，越来越乱了，依我看，这林雪，摆明了就是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贱货！”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继续说：“她先靠着那陈团长，也不知道在床上许了什么愿，才当上的首席，后来，又他妈攀上高枝了，不知道又睡了哪个老总的床，想把姓陈的踹了，那姓陈的能干吗？老子捧红了你，你就想跑？门儿都没有！直接在排练上动手脚，弄死她。”

　　“至于那个钟一芮！”王硕一脸鄙夷，“哼，八成是帮凶！女人嘛，长得漂亮都是睡上去的，她一定早就眼红林雪的位置，跟团长一拍即合，现在看你们查上门了，火要烧到自己身上了，就想把团长推出去顶罪，所以说，这些搞艺术的女人，都轻浮随便！”

　　他说完，得意洋洋地灌了口饮料。

　　赵小玫听了后脸色白了，慧明也皱起了眉头。

　　“哼！”

　　一声轻嗤从徐栩鼻间溢出，他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眼皮都没抬。

　　“你笑什么？”王硕浓眉一竖。

　　“王大哥，现在结论还没定，你就开始当众泼污水，”徐栩把虾肉丢进嘴里，慢悠悠擦了擦手，这才抬眼，“我发现你这摸骨术，是不是光摸了骨头，没摸着脑子，还是把脑子落娘胎里了？”

　　王硕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徐栩，随即暴怒:“你他妈——”

　　“你他妈很爽是吧？！”徐栩拔高声音劫话，脸上那股子痞笑消失了，“给一个死了的姑娘造黄谣？”

　　他站起身，“不知道睡了谁的床？是你亲眼见了？还是你钻人家床底了？一个女的，业务能力强，当上首席了，就一定是靠睡上位的？一个女的，想跳槽去更好的平台，就一定是攀高枝与踹旧人？”

　　王硕的脸涨得通红。

　　“王大哥，你这套荡/妇羞辱的陈词滥调，不去阳间当狗血剧编剧真是屈才了，人家林雪死了，魂儿都被困在这儿了，还要被你这种傻逼侮辱！”

　　徐栩嘴上嗤笑着，眸里却无半分笑意：“这世道真有意思，男的换工作叫人往高处走，女的就叫攀高枝？男的成功叫年少有为，女的成功就叫背后有爹？我艹！你是喝爹味口服液风油精长大的吗？”

　　王硕拳头攥得咯咯响，威胁道：“徐栩，信不信我真揍你！”

　　“来啊！”

　　说完，徐栩立马抛了个眼色给李景行，声音软了八个度，委屈巴巴道，“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