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十殿阎君当鬼差》鎏子钥

3、乾卦

　　听完徐栩的介绍，其他几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徐栩瞟了身旁的李景行一眼，继续说道，“还是你们排前面的殿厉害，人手充足，我们十殿嘛，就只能派个监管者，带个临时工来凑数了。”

　　李景行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他的暗讽。

　　慧明僧人接过话头，神色凝重了几分：“徐施主说笑了，此地之事，确实棘手，因遵循阴阳之理，需要阳间人配合，我们几人才能进入，这星辰剧院，专演古老的傩面舞蹈，几个月前，剧团首席舞者林雪，在排练高难度动作时，意外从高处跌落，当场殒命。”

　　“傩面舞蹈？”徐栩问。

　　“傩舞，”李景行沉声接话，目光扫过舞台，“本是传统驱邪逐疫的仪式，舞者戴上面具，代表神灵之力，震慑不祥。”

　　“结果这最该通神净地的舞蹈，反倒被怨气缠得最深，成了困住亡魂的乾卦，驱邪的，反倒成了聚邪的，真是他妈的想得出来！”王硕哼了一声，补充道：“邪门的是，自林雪死了以后，剧团就怪事不断，没过数周，整个剧院莫名燃起大火，火势极猛，后台的人一个没跑出来，全烧焦了。”

　　“所以全部都到了这层伪地狱，”徐栩明白了：“这因果纠缠得够紧啊。”

　　李景行眸色沉了沉：“我们必须在大火来前，找到化解核心怨念的因果。”

　　这个时候，剧院深处，一声咔哒。

　　舞台侧面的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群穿着练功服的舞蹈演员鱼贯而入，他们神情专注，仿佛看不见徐栩他们一行人，径直开始压腿、热身，对着空气调整表情。

　　“嚯，”徐栩挑眉，“NPC入场了？”

　　“不是。”李景行摇头，解释，“凶上死的人，魂魄往往会被困在临终前最强烈的执念或行为里，不断重复，直到找到替死鬼，就像淹死的人会在河边徘徊，吸引阳气弱的人下水，跳楼的人会一次次重返高处，他们在反复重演生命最后的片段，这是凶上死的惩罚。”

　　徐栩接得飞快：“这个我懂的，就像阳间社畜每天重复挤地铁上班，也是某种形式的凶上死。”

　　赵小玫噗嗤笑了一声。

　　王硕打断了他们，粗声道：“长话短说，这伪地狱分白昼与黑夜，现在是白昼，亡魂在重复生前行为，问话会得到他们记忆里的回答，是安全的调查期。”

　　他眼神一暗，接着说：“可一到黑夜，剧院就会变成真正的鬼域，非常可怕，所以我们要趁白天拿到结果。”

　　“我在想，如果这个关卡来自于乾卦，乾为天，为天门，也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力，”徐栩思考片刻，“在伪地狱，可以说阴阳彻底颠倒了，所以这个卦的潜台词，有可能是权力下的不公平。”

　　李景行闻言，投来一瞥，眉梢轻轻颤动了一下。

　　徐栩立刻捕捉到这眼神中的赞许，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得意地挑眉，用肩膀轻轻撞了下李景行：“怎么样，领导，临时工也不是只会耍嘴皮子吧？肚子里还是有点货的。”

　　李景行迅速收回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基础而已。”

　　徐栩啧了一声，“夸一句会折寿是吧？”

　　“阿弥陀佛！”慧明双手合十，打断道：“各位施主，夜晚阴气炽盛，亡魂怨力倍增，我们极有可能会被追杀，我们虽为鬼差，在它们的主场也难以抗衡，的确要在白日行事，方为上策。”

　　徐栩歪着头，眼神在那些浑然忘我的演员身上扫过，随口吐槽：“白天捡线索，晚上躲猫猫，这设定怎么这么熟悉啊，伪地狱最近是不是从阳间大厂挖了做游戏策划的人？”

　　“少在那贫嘴。” 王硕鄙夷地瞥了徐栩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累赘，毫不客气地教训道： “你们十殿就是规矩松散，招的临时工也跟没断奶似的，听好了，不想死就闭嘴听指挥，天黑前，自己找个旮旯躲严实了，别到时候吓得尿裤子，还要连累我们这些正式工去救你。”

　　“哟，王大哥这经验总结得很到位啊。”徐栩眼睛弯了弯，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张口就是躲严实了，闭口就是别连累人，看来王大哥以前出任务，没少被亡魂追着揍吧？这苟且偷生的战术心得，若是没有个十次八次的惨痛教训，怕是总结不出这么深刻的领悟来。”

　　“你说什么？” 王硕的脸瞬间涨红，羞恼让他额角的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小子，你他妈找死！”

　　壮硕的身形猛往前冲，钵大的拳头直冲徐栩面门。

　　李景行却早已挡在两人中间，单手稳稳接住王硕的拳头。

　　王硕脸色一变，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箍住，竟动弹不得。

　　剧院光影将李景行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愈发凌厉，手上力道却分毫未松，“徐栩是我十殿的人，要管教，也轮不到你来越俎代庖。”

　　徐栩原本已经后撤半步准备闪躲，见状立刻挺直腰板，一双桃花眼瞪得乖巧，得意地朝王硕扬了扬下巴。

　　“好了好了，阿弥陀佛，”慧明适时上前打圆场：“大敌当前，切莫内讧。”

　　李景行指间力道一松一推，王硕踉跄退开两步，腕上已浮起一道隐约的红痕。

　　王硕揉着发红的手腕，狠狠瞪了徐栩一眼，终究没敢再发作。

　　这个时候，李景行的目光瞥向了那群演员中，一个格外专注的年轻女子。

　　“想必她就是林雪。”他低声道，“因果的核心，但因果的核心怨念极深，不会与我们沟通。”

　　徐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女子面容清秀，手里捏着面具，时而戴上，时而取下，每一次翻滚，动作都夸张且有力，似要跳出那天神般的力量。

　　“行吧，”徐栩活动了一下手腕，扯出个玩世不恭的笑，“那咱们愣着也不是办法，趁白天，去会会这些舞蹈演员，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他朝舞台走去，嘴里还不忘嘀咕：“幸好是白天，这要是大晚上的，看她们戴着面具这么跳，还真有点吓人。”

　　徐栩率先晃到一个正在压腿的男舞者旁边，挂着人畜无害的笑脸：“哥们，聊两句？”

　　男舞者眼神放空，“聊什么？”

　　“你们首席林雪平时人怎么样？”

　　他一边下腰一边机械地回答：“林姐啊，她天赋很高，就是性格嘛太孤僻，谁也不爱搭理，听团员说，她说还有点抑郁，之前去医院检查过。”

　　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课文。

　　徐栩的抛了一个眼色给李景行，李景行点了点头，找到了一名年纪稍大的配角舞者，“关于林雪，你知道什么？”

　　女子停下舞蹈，嘴里絮叨：“我说过很多次了，你们烦不烦呢？小雪本事是有的，就是不合群，上次重要的祭神仪式，大家都到了，就她非要练完那一段才来，迟到了快半个钟头，一点规矩都不讲的，这不，怕是惹了不该惹的，我们跳这种舞是需要有十足的敬畏之心的……”

　　女人的絮叨还没落地，就被一声暴躁的怒吼震得粉碎。

　　几步开外，王硕满脸横肉乱颤，一把将过路的场工提离地面：“别跟我扯没用的！说实话！”

　　那场工吓得道具撒了一地：“意外，真的是意外，我们都很难过！”

　　慧明轻叹了一声，他拨弄念珠的手指一顿：“众口一词，执念深种。”

　　赵小玫从他背后探出脑袋：“我感觉他们全是只会背台词的复读机而已。”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考究衬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额头上冒着细汗，身上还有股淡淡的香水味。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焦急，“各位同志，鄙姓陈，是剧团团长，你们是来调查林雪案子的吧？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但请务必尽快有个结论啊。”

　　徐栩疑惑地看了一眼李景行，李景行低声道：“他是在重复阳间被警|察问询场景而已。”

　　徐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

　　“林雪就是从那边的高架上坠亡的，就是纯意外，”他指着舞台的高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逝者已逝，但这剧院不能倒啊，请你们赶快结案，还剧院一个公平，我们剧院停演这么久，租金、人工、设备维护等，每天睁眼就是钱，再这么下去，我底裤都要赔光了！”

　　他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话匣子关不上：“林雪她是天才，我不否认，可她心气也高啊，总觉得我们这小庙配不上她，省歌舞团那边早就私下接触她了，条件开得那叫一个丰厚，她这一走，我们台柱子就没了，现在倒好，人没了，谣言也起来了，说是我们剧院风水不好，闹邪祟，吓得我们现在的替补首席，好好的一个姑娘，精神都不正常了，整天胡言乱语学林雪跳舞，现在替补也住进医院了，哎，我这损失，同志，找谁说理去啊？”

　　徐栩听完，冷笑道：“这剧本编得可比阳间热搜上那些通稿整齐多了，听见没？孤僻、大牌、抑郁、想跳槽，呵，看这脏水泼得，可以养鲸鱼了。”

　　李景行侧头瞥了徐栩一眼，目光重新落在那仍在不断练习的林雪身上，如有所思。

　　徐栩思索片刻，眼神一亮：“刚才那团长不是说替补首席疯了吗？人现在还在医院，这边问来问去都是车轱辘话，说不定那边能撬出点不一样的。”

　　王硕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一脸不屑：“大家分头找线索吧，效率高点。”

　　“我和徐栩去医院。”李景行做了决定，其他人便散了。

　　他余光扫过舞台，最终定格在高处。

　　“等一等。”

　　李景行顿住了脚步。

　　徐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灯光师正在调试架设在钢架上的聚光灯。

　　“林雪不就是从那儿掉下来的？”

　　“这舞台就这么一个架子，肯定是这里。”李景行转身就走，“我们去问问。”

　　“收到！”徐栩小跑着跟上，歪着头打量李景行冷峻的侧脸，“领导，你这办案风格跟你的脸一样干净利落，不过你长得这么俊，要是肯多笑一笑，说不定连亡魂都愿意排队主动交代。”

　　他边说边灵活地躲开李景行扫来的眼刀，举手投降：“行行行，这就去问话，看来想要道长笑一下，比让亡魂说实话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