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记》下弦の咒

5、五

　　夏仁一脸嫌弃的推开尤少轩已经主动凑过来的脸。
　　开什么玩笑，他的那口气得有多矜贵，哪是说传就随便传的。重点是，以他肉身被封印又是灵魂出窍的情况下，能勉强给她一口气已经是仁至义尽。再来一口？他去哪找给她？不过，这么有损面子的事情他是一辈子不会告诉她的。
　　尤少轩撅嘴谴责：“敢不敢再小气点！”
　　夏仁耸耸肩表示不在意，就当他是小气又怎样？
　　越接近山半腰聚集的鬼魂就越多。
　　尤少轩觉得十分不可思议，难道连鬼魂也信佛？难怪这座山一直烟雾萦绕，全天不间断。
　　“其实这些鬼魂在生前大多都是信佛之人，死后不愿相信自己已死的事实，坚持每晚上香并虔诚跪拜，其实就是自我洗脑自我欺骗。”
　　“至少这样能让自己好过些。”尤少轩表示理解它们，这跟她明知盗版桃木剑没用仍愿意掏钱购买的心态是一样一样的，无非是想要一个精神寄托。
　　看着一脸虔诚上香跪拜的一波又一波鬼魂，她觉得心情很复杂。说不定它们并不知道自己跪拜的真正意义是什么。重生？投胎？别说死后不清楚，说不定连生前也迷迷糊糊。求财求平安，要真轮到了，哪是跪拜就能避得过的？
　　人一生最悲哀的不过是无法完全随心所欲的为自己而活。活着的意义，指不定直到临终也无法参透。
　　夏仁突然问：“你信佛么？”
　　“不信。”尤少轩老实回答，别说信佛信教，有时候她连自己也不信，于是开玩笑，“我可没有多余的钱拿来添香油。”
　　“只要心诚……”他突然停下，对她微微一笑，“其实什么都不信也未必不好，至少你忠于自己的心，不必勉强自己违心去做很多事情。”
　　可不是么，信仰，佛教，甚至风水，谁不清楚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只是风潮一被带起，有多少人能忍着不参一脚凑热闹？这些不过是一种移情作用的方法，没遇上时自然好，遇上了就能以此为借口，总觉得似乎真的有此一说。就拿风水举例，夫妻感情不顺时，偶然发现卧室靠着大床的墙上有道裂缝，因此怪罪。其实，感情要真的消散，谁能保证没有那道裂缝就真能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人的心态就是这样，不愿承认失败，习惯逃避，只要有那么点说法或苗头就不惜把一切责任抛开。这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能让自己继续活下去。

　　凭着夏仁那口真气，小心避开半山腰的鬼魂们，尤少轩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到她们今早就此打住的地方。
　　只是越往上走，她就越觉得吃力。所谓吃力并非是指体力上而是精神上，就像被磁场干扰的零部件无法正常运转一样。是挫败的无力感。
　　“越靠近结界就越会这样。”看来结界的威力确实大，就连看似强大的夏仁也脸色微变。
　　“喂，你的肉身是谁给藏在上面的？”
　　“我师父。”
　　“……你究竟怎么招惹你师父了？”
　　“……”

　　尤少轩到底是天真了一把，她居然天真的以为他们能这样安全无险的一路走上山顶。
　　山顶之路何其难走，除了结界的干扰，竟然还有出其不意的机关招待他们。
　　对于有机关一事夏仁早就料到，之所以没有告诉尤少轩，一来觉得告诉她也没用，免得让她先入为主的害怕退缩。都说大智若愚，无知最幸福，让什么都不懂的她傻傻跟着往前冲，虽然有点阴险但对他有益。二来，他还是有保护她的自信。他说过不会伤及无辜，所以，他不会让无辜的她受伤，哪怕拼上性命。
　　尤少轩的气息已经彻底乱掉，总觉得脚下的石梯有哪里不对劲偏又不敢低头往下看。
　　“夏仁，我怎么觉得这石梯越来越不好走了呀？”她尽量说得含蓄。
　　何止是不好走，根本就是难走好吗！似乎只要上了一级阶梯，原本脚下的那级就瞬间倾斜，变得跟滑梯似的，逼得你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连犹豫的时间都不给。
　　关于这个夏仁早就发现，因此才一路抓紧她的手让她尽量跟上自己的速度。
　　“我不想吓你，所以你千万别往下看。”
　　凭良心说尤少轩的好奇心也不轻，只是她懂得轻重，与那些越不让做偏要做的人不同，这是何等攸关性命的时刻，她选择理智的绝不低头看。
　　不作死就不会死，可有些事不是说不作就不会死的，尤其是衰起来没边的时候。
　　这时，不知打哪滚来一颗小石头，她一个没留意，被绊了一下，接着脚底一滑，竟然整个身体跟着往下滑。
　　被强烈求生本能支配的尤少轩在身体下滑的瞬间就双手抓着夏仁，紧紧的。
　　只是这石梯是被洒了油还是怎样！脚底湿滑一片，怎么蹭都蹭不上去。
　　不公平！凭什么夏仁站着的石梯好好的就她的崩了呢？不带这样专挑软柿子欺负的喂！
　　“夏仁……”她的声音止不住的发颤，心也拨凉拨凉的，是真的怕死啊，仰着头可怜兮兮的确认，“为嘛我会觉得脚底热热的呢？”
　　夏仁第一时间转身紧紧抓着她往上拉，咬紧下唇，实在不忍心告诉她那片火苗已经迅速向她蔓延。
　　拉着尤少轩的夏仁很吃力，毕竟以一个八九岁孩童的力量应付一个成年女性的体重实在难以驾驭。
　　按理说灵魂出窍的尤少轩不该很重才对，可因为结界的影响，她不再轻飘飘而是变回原有的体重，足足有……嘘，这是不能说的秘密。
　　这点尤少轩也发现了，她也不想强人所难，可她是真的不想死呀！尽量不表现出只会妨碍人的惊慌失措，她心慌又头昏脑涨却依旧耐心的等待夏仁想办法救她。
　　她只能把一切压在他身上。
　　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夏仁突然嘶吼一声，用力把她往上一提，竟真的把她拉上自己所站的那级石梯。
　　尤少轩紧紧抱着他，大口喘气。夏仁的身高只到她的胸线，被她这么一抱，小家伙的头正好被压在她的胸口上，俊俏的小脸硬是红彤一片。没心思考虑谁占谁便宜的问题，她必须要用这个拥抱来证明自己没事。

　　火势继续向上蔓延，夏仁拉着尤少轩果断舍弃石梯闪进一旁的树林继续上山。
　　“哪来的火呀？”
　　“不知道。”
　　“……”
　　火势的出现并非意味着整座山着火，偏就只有尤少轩差点滑下去的那节着火而已。
　　树林比石梯难走得多，但尤少轩没敢抱怨，她也清楚石梯未必比树林安全。
　　只是树林，似乎更容易碰上危险的事情。
　　“慢、慢一点，我腿软了。”在结界的影响下，夏仁那口气渐渐失了作用，尤少轩觉得此刻已经是用自己的实力在拼。而她的真实体力，渣到没眼看。
　　对此夏仁倒也体贴的停下脚步让她坐在一根倒下的大树上休息，看着她好几次欲言又止。
　　尤少轩挥手打断他：“我知道前面的路会更难走更危险，不用说了，我懂你知道是你对不起我，但我答应了你的就一定会完成。”反正事已至此就算她想反悔也跑不到哪去，有他在身边起码还能保障自己暂时的安全。早死跟晚死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离山顶不远了。”
　　尤少轩捶着双腿一脸不信任的看他，这话能相信嘛？
　　被看得有些心虚，夏仁不自在的轻咳一声：“真的，相信我。”
　　尤少轩叹口气站起来，伸手让他重新牵好。
　　“走吧，速战速决。”
　　嘴里说得好好的，谁知刚迈出一步就又被什么给绊了一下。
　　卧槽！尤少轩的小心肝突然一窒，记得不久前她被绊后就发生了很危险的事情，现在……
　　“夏仁……”她的声音充满哭腔，更紧的抓着小手，“请千万、一定要好好保护我！”
　　跟踩了机关似的，“咻咻咻”的从树林深处突然射出为数不少的箭。
　　其中一支，直逼尤少轩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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