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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踪的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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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到来,欧林吉没有和往常一样躺进他的棺材里,他不久前刚吸了一个丰腴女人的鲜血,已足够他度过漫长不适的白昼。
他将厚重的呢绒窗帘拉好,不让一丝自然光透进来,然后点上一根蜡烛,在昏黄的烛光下,看着卡尔的儿子。
欧林吉侧卧在床上,婴儿就躺在他的胸前,已经醒过来了,“咿咿呀呀”地手脚乱舞着。
“这会儿没有奶吃了。”欧林吉撑着脑袋,轻轻道。
婴儿转动大大的眼珠,看向他,咧着没有牙齿的粉粉的小嘴。
欧林吉忽然发现他的眼睛竟然是琥珀色的,他记得卡尔的眼睛不是这个颜色,那应该是他的母亲有一双非常迷人的双眸了。
欧林吉想起之前他嘱咐过女仆,只由能他自己去看这个孩子,不能带着孩子来找他,但那个女人为什么会贸然出现呢?而且还是在所有仆从都被吩咐不允许进入大厅的时候。
那个女人来找他到底有什么事情?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吓晕了过去,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
欧林吉叹了口气,觉得有些疲惫。
这孩子倒也不吵不闹,只盯着欧林吉发出“啊、呐、哒”的声音,欧林吉好奇道:“你不困吗?”
“哒哒……”
“睡觉就不会饿了。”欧林吉小幅度地拍拍他的肚子,“睡醒了就有奶喝了。”唉,又得重新找个奶妈了。
这孩子听了欧林吉的话,果真就渐渐闭上了眼,不一会儿便打起了小呼噜。
欧林吉端详着他,小家伙长着一头黑色的绒发,皮肤像牛奶一样丝滑雪白,软嘟嘟的,像一头刚出生的小兽一样,奶气未脱,煞是可爱。
如果不是欧林吉清楚自己从来没有跟女人共度过春宵,他差点就以为这孩子可能真的是他的。
如果他不是吸血鬼的话,他倒是非常乐于抚养这个孩子。
约莫到早上八点的时候,楼下响起来清扫玻璃的声音,欧林吉轻轻从床上起身,扯了扯床边的铃铛。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早安,先生。”吉娜走进来,恭敬道。她还是第一次见欧林吉在这个点传唤她的。
“吉娜,我不是叮嘱过你,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让这个孩子出现在古堡里吗?”欧林吉压低了声音道。
吉娜错愕地抬起头,瞄见床上的小婴儿,立马神色慌乱,语气惶恐道:“对不起,先生!我,我跟她说过……”
“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欧林吉抬手打住她,道,“再去重新帮我找一个保姆,要老实点的,把孩子交给她照顾到断奶的时候再抱回来,不许再出任何差错了。”
“好的,先生。”
“另外,帮我注意着洛佩兹先生,如果他有想对这个孩子做些什么的动向,立马来找我。”欧林吉顿了顿,又补充道。
“是,先生。”吉娜心里疑惑着,为什么韦恩先生总要处处提防着洛佩兹先生呢?
“好了,先把孩子抱走吧,有什么事情再来告诉我。”欧林吉指了指床,“小心点儿,他还在睡。”
吉娜小心翼翼地抱起床上的婴儿,刚准备出门,欧林吉又叫住她。
“对了,你看见过一个金头发的小女孩儿吗?”
“抱歉,先生?”吉娜不明所以道。
“是这样的,嗯……”欧林吉扶了扶额头,道,“昨晚,伯爵的小女儿饭后溜出去玩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很担心她。你带几个仆人在城堡附近找找。”
“遵命。”吉娜道,“请问还有其他事情吗?”
欧林吉想了想,道:“没了,你下去吧。”
吉娜听言,微微行了个礼,便抱着孩子离开了。
她刚走到楼下,就又听见欧林吉在楼上喊道:“昨晚我们不小心摔坏了几件酒具,伯爵他们伤到了自己,不用在意那些血迹,把桌布直接扔掉好了。”
吉娜看了看血迹斑斑的桌子,向欧林吉行了个礼,表示知道了。
总是很奇怪,城堡里的这两位主人,隔三差五就会弄伤手指,或者擦破皮,家里的床单、桌布时常要换,但又不见他们的换药包扎什么的……
他们住的这座古堡里,白天也只允许点灯,不许任何阳光透进来。有一回洛佩兹先生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古堡的门没关,连摔了两个水晶花瓶,并且嘴里还骂着:“蠢猪,你们干脆烧死我得了!”
不过庆幸的是,这两位主人都不轻易在白天走出房间,也不许有人打扰,他们像是不需要奴仆的照应,一天只享用一顿饭,而且吃得极少。仆人们只要负责打理好城堡的卫生,等待他们的传唤就行了。反正奴仆的职责就是听从主子的吩咐,不该多问多想,就是了。
虽然这看上去很轻松,但是总会隔段时间就招一批新的仆从进来,吉娜知道她也躲不过被解雇的命运,不过她倒宁愿早点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欧林吉走回房间,“嗵”的一声关上门,他现在终于可以安心些睡觉了。
棺材可以帮助吸血鬼很快入睡。吸血鬼会不会做梦,欧林吉不清楚,反正他两年来没再做过梦,但是他听赫尔兰多说他做过几次梦,并且非常美妙。
“或许是活得久的缘故吧,你再过一两百年试试。”赫尔兰多漫不经心道,“和时间,我们耗得起。”
欧林吉躺着合上棺材,临睡前,他在思考婴儿的名字。
当欧林吉晚上下楼的时候,赫尔兰多已经在餐桌前悠闲地坐着了。
他倚靠在椅背上,桌下的腿和往常一样交叠跷着。他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放在桌上,磨搓着棉质的桌布。他的容貌和装束都像是上流贵族的公子哥——那金黄的如海藻般的头发被梳向了脑后,用一条黑色绣金的丝带一丝不苟地扎住,垂在背脊上。他的眉毛也是金色的,又低又长,睫毛浓密,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润。他就静静地盯着桌上的烛火发呆,浑身上下也透着一股子天生的忧郁气息。
然而只要他一旦开口说话,这种气质就会被破坏得毫无保留。
女仆依次将烤肉和沙拉分好,盛在两人的碗和盘子里,又为他们倒上半杯红葡萄酒。——例行的晚餐时间快到了。
这就像是每天都需要检查的作业一样,目的是为了蒙骗城堡里的那些凡人——他们两个不是整天不吃不喝也能活下来的怪物。
“小东西呢?”赫尔兰多看着女仆弄完自己面前的食物,抬了抬眼皮,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需要喝奶。”欧林吉在对面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戴好餐巾,拿起叉子拌了拌烤肉,道。
“哦——他需要喝奶。”赫尔兰多抿抿唇,点头道。一转眼的功夫,他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把他送到哪儿去了?”
“这跟你无关,赫尔兰多。”欧林吉叹了声气,“他已经不在古堡里,你别再打探了。”现在只要一想到赫尔兰多是因为他的处子之身才选择把他变成吸血鬼的,欧林吉心里就不是滋味。连看见赫尔兰多也觉得膈应心烦。
“怎么能与我无关呢?”赫尔兰多拿起餐刀,轻轻扣了两下高脚杯,发出“叮叮”的清脆声,一边念叨道,“他是你的孩子,而你又是因为我,而成为了‘你’。他身体里流着你的血,而你的身体里又流着我的血……”
“但他的身体里流的不是你的血,赫尔兰多。”欧林吉没等他说完,就严肃地打断他道,“多吃饭,少说话。”他绿色的双眸不善地看了眼赫尔兰多,警告他趁早闭上嘴。
“好好好,我们不提这事儿。”赫尔兰多装模作样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唇,然后转移话题道,“今晚有什么打算,去参加舞会吗?”
“不了,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欧林吉摇头道。
赫尔兰多有些失望道:“太可惜了,本来想和你一起出去散散步的。说不定还能发现那个溜掉的丫头。”他说着眯了眯眼,轻笑道,“这里荒郊野岭的,说不定她已经成了一具尸体呢。”
欧林吉觉得心烦意乱,他也不知道是因为到嘴的猎物就那样白白溜了,还是在担忧莫茜莉娅的安危。一个才五六岁大的女孩子,夜里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而且才刚到这座城堡来……说不定真如赫尔兰多所言,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不,她那么小,大概连骨头都不剩了。
欧林吉又胡乱地拌了两下烤肉配沙拉,放下叉子,道:“我吃好了,回房了。”
赫尔兰多无言地挑了挑眉。
“先生,您还一口没吃呢……”在一旁守候的女仆惶恐而小声道,“这样您的身体恐怕会吃不消的。”
“是啊,欧林吉,你这样太浪费食物和我们厨师的辛苦准备了,你起码得吃掉一盘子烤肉。”赫尔兰多撑着侧脸,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欧林吉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担忧的女仆,对她道:“我今天胃口不太好。你先出去吧,回头再来收拾。”
女仆听完只好点点头,安静地退出了大厅。
烛火在燃烧着蜡烛,欧林吉站起身,端起烤肉盘子,走到落地窗前,手脚麻利地将盘子里的东西倾倒在了窗外的花丛中。
他走回桌旁,将盘子随意地扔在桌上,发出碗碟碰撞的“咚当”声。
“我吃完一盘烤肉了。”欧林吉看着赫尔兰多,面目表情道,“你慢慢享用,洛佩兹先生。”
赫尔兰多随后听见他上楼的声音,愣了愣,接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就当是施肥好了。”说完他顺手挖了一勺沙拉送到嘴里,嚼了两下又赶紧吐了出来,皱着脸嫌弃道,“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