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吸血鬼洛里安 红与白交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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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莱伊携欧林吉一同踏入了他在罗马尼亚购置的那座宅邸。
青灰色的石墙爬满深绿的常春藤，叶片上凝着夜露。这座小屋曾是莱伊独自栖身的居所，藏着他漫长岁月里为数不多的安宁。直到他与克里斯在命运的辗转中再度相逢，这里便成了二人相依度日的方寸之地。
而今，这座的小屋又迎来了一位自古老岁月深处走来的异乡客。
欧林吉静静落座于客厅的雕花橡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依旧保留着昔日贵族与生俱来的矜贵与优雅。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每一处陈设，心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陌生与新奇，仿佛踏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时空。
他曾是人类之中尊贵无比的世袭贵族，坐拥广袤无垠的庄园与领地，城堡高耸，仆从如云。而在他成为永生不死的吸血鬼之后，便一心追随强大而孤傲的赫尔兰多，踏入那座云雾缭绕的瑟薇亚城堡，自此百年光阴流转，他从未见过城堡之外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样。
眼前这朴素、简洁、甚至称得上简陋的居所，没有繁复的装饰，没有随时待命的仆从，于他而言，无异于一片全新而未知的天地。他望着屋内不算宽敞的布局，心中悄然生出一声悠长而怅然的叹息——自己，当真已是被上个世纪遗弃的旧人了。
“欧林吉，你要知道，这里没有侍奉你的仆从，没有打理起居的女仆，一切琐事都要你亲力亲为。我更不会为你打理衣食住行的一切。”莱伊望着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开口。
欧林吉微微抬眸，淡淡回道：“我又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至少穿衣、卸衣这般小事，向来还都是自己来的。”
话音落下，他从容起身。一身华贵的深色丝绒外袍便被他利落褪下，随手轻抖两下，衣料上沾染的路途尘埃悄然落定。那件丝绒外袍质地精良，边缘绣着金线缠绕的玫瑰与荆棘纹样，虽历经岁月，却依旧能窥见昔日的华贵，与这简朴的小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么，脏了的衣物该如何处置？谁来帮我们洗衣服？”欧林吉将外衣稳稳搭在小臂之上，目光左右环顾，眼底真切地流露出困惑与茫然。他从未思考过这些琐碎的问题，在城堡之中，自有仆从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脏污的衣物自有人送去清洗熨烫，安寝的卧房自有人铺陈整洁，他从不需要为这些俗事费心。
莱伊望着他这副全然天真得近乎愚钝的模样，只觉哭笑不得。
他缓步上前，自欧林吉手中接过那件质地精良的外衣，指尖轻轻拂过丝绒的柔软与金线的纹路，转身走到客厅角落，将其小心翼翼地挂在那具高大的深色木质衣帽架上，才转过身，语气温和地解释道：“我每周三，便会将积攒下来的衣物，送往山下小镇里一位老妇人手中。她孤苦无依，只靠着替人缝补浆洗、做些零碎活计，换取微薄的钱财度日。我会付给她应得的酬劳，不多，却足以让她勉强活下去，不至于在这座城市忍饥挨饿。”
欧林吉闻言，眉心微微蹙起，白皙的面庞上浮现出真切的不解与悲悯：“既然那位老人这么可怜，你为什么不给她更多钱？”在他的认知里，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他从未想过，有人会连施舍钱财都这般“吝啬”。
“因为我手中的钱财，来之不易，欧林吉。”莱伊无奈地轻轻耸肩，目光平静地望着他，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疲惫，“我并非赫尔兰多那般拥有无尽财富的吸血鬼，收入时有时无，哪里有能力随意赠予他人大量钱财。你这一生，被庇护得太过周全，从未亲手挣过一枚钱币，对吗？”
“挣钱？”
欧林吉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眼眸里一片空白。那纯粹到近乎天真的模样，那对世俗生计全然无知的懵懂，让莱伊一瞬间，彻底明白了赫尔兰多昔日那句带着无奈与宠溺的评价——“欧林吉有时愚钝得，让人不愿与他多说一句话。”
莱伊轻轻叹息一声，耐心开导：“你被庇护得太久，好日子过得太过漫长，早已不知世间生存之苦，不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滋味。城堡之中一应开销，金银珠宝、衣食住行、仆从俸禄，都是赫尔兰多一手打理吗？”
欧林吉诚实而坦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未思考过这些。赫尔兰多告诉我，有他在，我不需要操心这些，只需安心待在他身边便好。”
“原来如此，欧林吉。”莱伊不再多言追问，只是转而望向他，轻声询问，“你要不要洗个澡？”
“洗澡？”欧林吉眼中一亮，连日赶路的疲惫堆积于心，“哦对，奔波了这么久，是该好好洗个澡了。浴池在哪里？”
他再度环顾这间并不算宽敞的屋子，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座简陋的房子之中，会有何等规模的浴池。他甚至在脑海中勾勒出瑟薇亚城堡中那座巨大的浴池，池水温热，香气馥郁，与眼前的景象判若云泥。
莱伊淡淡道：“没有浴池，只有盥洗室，你可以在浴桶里洗澡。”
欧林吉已然抬手，缓缓解开内里那件松松垮垮的米白色丝绒衬衣，一颗颗精致的骨质纽扣依次松开，线条紧实、轮廓优美的胸膛缓缓显露在微弱的天光之下。他的肌肤是吸血鬼独有的苍白，却透着健康的光泽，胸肌轮廓分明，腰腹线条流畅，每一寸都彰显着与生俱来的优越与力量。
他满心准备迎接一场舒适的沐浴，早已将疲惫抛诸脑后，却显然没有听懂莱伊的话，再度抬眼确认，错愕道：“浴桶？你是说，木质的浴桶？”
“……你这个老吸血鬼。”莱伊明目张胆地翻了个白眼。
在莱伊极有耐心的一一讲解、示范与指引之下，欧林吉总算对屋内的种种器物、布置、用途有了大致的了解。从简单的桌椅橱柜，到日常使用的器皿工具，他都一一记在心中，虽依旧觉得陌生，却也渐渐放下了心底的局促。这里固然没有城堡中无微不至的侍奉，没有仆从随时听候差遣，没有奢华精致的陈设，可一切器物简洁方便，无需繁复的礼仪与规矩，倒也别有一番安稳与自在。
欧林吉向来自诩，对一切未曾见过的新事物都抱有极大的热忱，也愿意虚心学习、慢慢适应，不愿成为他人的累赘。
可天际已渐渐泛起微光，淡白色的天光穿透云层，白昼即将降临，对于畏惧日光、只能在黑夜活动的吸血鬼而言，休憩之时已然到来。他只得压下心中对新事物的好奇，听从莱伊的安排，一同走入宅邸深处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而地下室中，两具古朴厚重的棺木静静安放，漆黑的木质泛着淡淡的冷光，棺身雕刻着古老的血族纹样，让欧林吉悬着的心微微一落。
还好，吸血鬼以棺为床，以黑暗为巢，是亘古不变的规矩。
“这一具原本是克里斯的棺材。”莱伊语气平静，伸手轻轻为他推开厚重的棺盖，“棺内干净整洁，你大可安心休憩。”
欧林吉顺从地俯身，静静躺入棺木之中。坚硬而古朴的木质包裹着他的身躯，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与静谧，仿佛回到了瑟薇亚城堡的幽暗卧房，远离了尘世的喧嚣。
就在莱伊俯身，准备为他合上棺盖的那一刻，欧林吉望着他，发自内心地轻声感慨：“莱伊，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像赫尔兰多。却又……并非完全一样。”
莱伊的动作微微一顿，垂落眼帘，静静注视着棺中之人的眼眸，眸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微微闪烁：“赫尔兰多是我们共同的回忆，他会永远留在你我的记忆之中，永不消散。晚安，欧林吉，愿黑暗护你安睡。”
厚重的棺盖缓缓合上，严丝合缝。
无边无际的黑暗，瞬间将欧林吉彻底吞没，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属于吸血鬼的静谧与安宁，包裹着他沉入漫长的沉眠。
欧林吉原本以为，莱伊口中那群来势汹汹的吸血鬼，绝不会如此之快便寻到这处小屋。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快到令他措手不及。
在他们抵达这座城市的第二个夜晚，当冰冷的夜色再度笼罩大地，欧林吉自漫长的沉眠中苏醒，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开沉重的棺盖，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见，身旁原本属于莱伊的棺木空空如也，棺盖敞开，不见半分人影。
一丝不安，自心底悄然升起。
“莱伊？”
他轻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随手拢了拢身上已然松垮的棉质睡袍，柔软的衣料轻垂而下，衬得他身形挺拔而孤寂。他脚步轻缓，沿着幽暗的阶梯一步步走出地下室，踏过冰冷的石质地面，一路踏入灯火微弱的客厅。
而下一刻，他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所有的睡意与慵懒瞬间消散无踪。
客厅之中，竟端坐着三位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
他们周身散发着阴冷而强大的气息，压迫感扑面而来，如同沉沉夜幕压顶，令人喘不过气。
吸血鬼。
欧林吉只一眼，便彻底认清了对方的身份，他立刻明白，这便是莱伊口中反复提及的那群掳走克里斯的仇敌，是他们此刻最大的威胁。
空气安静得可怕。
端坐于三人正中央的那名吸血鬼，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却有着穿透黑暗、直抵心底的力量：“洛里安。”
欧林吉一时未能反应过来，错愕：“你说什么？”
“洛里安。”
那男人不紧不慢，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是我的名字。”
互通名讳的本能驱使着欧林吉，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报上了自己的名讳：“欧林吉。”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拥有着他活过漫长岁月以来，从未见过、也从未感受过的奇异气质，一种致命而神秘的吸引力，悄无声息地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拥有一头红棕如烈火般的过肩长发，色泽浓烈炽热，发丝柔软垂落至眉骨，遮住了些许眉眼，却更添几分神秘。
一双眼眸，是纯粹而深邃的猩红，如同凝固千年的鲜血，沉静无波。他的唇形饱满，色泽艳红如烈焰，与他周身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形成极致而惊艳的对比。
红与白交织，烈与冷相撞，仿佛他整个人，便是一团行走的火焰，却又被一层冰冷的枷锁牢牢束缚。
他容貌绝美，足以与赫尔兰多比肩，甚至更添几分妖异与惊艳。
可他身上，却没有赫尔兰多那种目空一切的狂傲，没有那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凌厉。相反，他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沉默得像亘古不变的夜色，眼底没有喜怒，没有情绪，仿佛世间一切都无法激起他心中的波澜。
这般死寂般的沉静，与他火焰一般炽烈张扬的外表，形成一种诡异而致命的反差，令人不由自主地为之沉沦。
即便他安坐于椅中，即便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站着的欧林吉对视，可欧林吉却清晰地感觉到——此人，天生居于高位，天生便是掌控一切的主宰。
“你的两位同伴，早已在我们的居所做客多时。”洛里安微微抬眸，猩红的眼眸平静地望向欧林吉，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们在此，等候你已久。”
那一刻，欧林吉心底无比清晰地明白——自己，根本无法拒绝。
并非因为对方有三人，而自己孤身一人，并非因为力量的悬殊，并非因为处境的被动。
而是眼前这位名为洛里安的吸血鬼，身上有一种近乎宿命般的吸引力，无声地牵引着他，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探寻。
可他终究强行找回了仅剩的理智与清醒，不愿在对方面前露出半分慌乱与怯懦。
他抬眸，稳稳地迎上洛里安的目光：“我会随你们前往。”
顿了顿，他提出了自己唯一的请求：“只是在此之前，请容许我，取走一件东西。一件对我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吸血鬼洛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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